《婚前心动》裴江熙

61、心疼 “你鬼鬼祟

　　熟悉的气息裹挟着淡淡的雪松味扑面而来，那是专属于谭峻一的味道。

　　美宝浑身一僵，下意识的抵抗在唇瓣相触的瞬间烟消云散，她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任由那温热柔软的触感在唇上辗转吮吻。

　　谭峻一攥着她手腕的力道不轻不重，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柔，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熨帖着她的皮肤，让她渐渐沉溺在这久违的怀抱里，连呼吸都变得缱绻起来。

　　直到两人的身影朝着宽阔的大床倒去，床垫下陷的柔软触感传来，他才微微抬起头，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低低地叹息着，一声轻唤裹着无尽的缱绻：“美宝……”

　　这一声呼唤像是一道惊雷，劈开了美宝混沌的意识。她倏地睁开眼，积攒的理智瞬间回笼，猛地伸手推开他。

　　谭峻一猝不及防，被她推得踉跄了一下，两人双双跌躺在床上，他心底蓦地涌起一股无名火，刚要开口发作，却见她已经坐起身，伸手按亮了床头的台灯。

　　暖黄的光线洒在她脸上，映出她微微泛红的眼眶，她抓着自己的头发，没好气地瞪着他：“你鬼鬼祟祟在我房里做什么？”

　　谭峻一看着她气鼓鼓的模样，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低笑出声。低沉的笑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带着几分无奈的宠溺。

　　“这明明是我家吧。”他挑眉看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

　　美宝不甘示弱地撇撇嘴，梗着脖子回怼：“你这是要赶我走吗？”

　　谭峻一瞬间败下阵来，连忙坐起身，伸手想去拉她的手，语气软了下来：“我刚才是在开玩笑。”

　　美宝扬了扬下巴，从鼻腔里轻哼了一声，算是勉强接受了他的解释。

　　她不自在地咳了两声，目光飘向别处，不敢看他的眼睛。几天来刻意的避而不见，让两人之间凭空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如今猝不及防地近距离相对，反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身旁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她没太在意，掀开被子站起身：“我想洗个澡休息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明显的冷静，言下之意再清楚不过——让他离开。

　　谭峻一没有动，只是往后退了一步，目光沉沉地审视着她。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戴着一层薄薄的面具，拒人于千里之外。都说女人善变，他今天算是彻底见识到了，而且深有体会。

　　房间里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美宝等了半晌，没听到他离开的动静，这才转过身看他。她压下心底的烦躁，努力挤出一个还算平和的笑容，抬手朝着门口的方向划了一下，一字一句道：“请。”

　　谭峻一抱臂站在原地，嘴角勾起一抹倔强的弧度，一副不合作的样子。

　　美宝见状，抿了抿干涩的嘴唇，无奈地坐回床边，没好气地问：“你到底想怎么样？”

　　“你觉得我想怎么样？”谭峻一反问，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试图从她的眼睛里找到一丝答案。

　　“我怎么会知道你想怎么样？”美宝别过脸，避开他的视线，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几分赌气。

　　谭峻一的眉头紧紧蹙起。这就是他们之间最大的症结所在。每次遇到问题，她从来不会想着正面解决，只会下意识地退缩、逃避，把自己裹在厚厚的壳里，自我保护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郁气，放柔了声音：“我想我们都认真看待我们的感情。美宝，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我们有义务一起维护它，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互相猜忌，互相折磨。”

　　美宝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震得她脑袋嗡嗡作响。她咬着下唇，指尖微微蜷缩，垂着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谭峻一见她这副模样，心里的火气渐渐消散，只剩下满满的无奈。他又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不打扰你休息了，你好好地、安心地住在这里，如果你想，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他的话像是一缕暖风，吹进了美宝冰封的心底。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侧脸，声音低得像蚊子哼：“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她顿了顿，又小声补充了一句，“还是你对任何人都这么好？”

　　谭峻一转过身，深深地看着她，目光里满是她看不懂的情绪。他往前走了两步，在她面前站定，一字一句道：“你知不知道，从来没有人住进过这里，只有你是例外。”

　　“那是因为阿姨叫我搬来，你没办法只得接受。”美宝小声嘀咕，像是在自我安慰，又像是在故意抬杠。

　　“美宝。”谭峻一无奈地喊她的名字，语气里带着几分痛心，“你一定要在不该想这么多的时候，想这么多吗？”

　　他觉得和她沟通起来，真的有些困难。但即便如此，这也并不表示，他要放弃这段来之不易的关系。

　　美宝沉默了。她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蒋婕的样子，想起昨天下午，蒋婕坐在她对面，一脸真诚地为他说好话，说他嘴笨，不懂得表达，心里却比谁都在乎。

　　她忍不住胡思乱想，难道自己真的让他觉得很压抑吗？压抑到见到旧情人，都忍不住要向对方诉苦？

　　“我以为给彼此时间冷静下来，至少你可以客观一点。”谭峻一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失望，“看来，是我错了。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他说完，转身就要走。

　　“对不起。”

　　就在他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美宝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

　　谭峻一的脚步生生顿住，他回过头，有些诧异地看着她。

　　“为了那一巴掌，我道歉。”

　　她垂下眼睑，不敢看他的眼睛，右手下意识地握紧，那只手，就是当初打他的那只。掌心的温度烫得她心慌，掩饰着心底的不安和愧疚。

　　谭峻一看着她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的那点别扭瞬间烟消云散。他哑然失笑，走过去，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宠溺：“算了。”

　　这几天为了处理堆积的工作，他加了好几天的班，早就累得够呛。想到刚才和她的一番对话，他觉得自己的内伤恐怕又要加重几分。

　　他看着她，像是对她，又像是对自己说：“你无非就是仗着我宠你，我认命了。”

　　留下这句耐人寻味的话，谭峻一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房门。

　　美宝坐在床边，张了张嘴，嘴唇一张一翕，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那句“我认命了”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她的心湖里，激起层层涟漪。

　　第二天醒来，美宝脑子里还在盘旋着昨晚和谭峻一的对话。她翻来覆去地想，越想越觉得烦躁。

　　她越来越不懂自己了，心里明明清楚，继续和谭峻一纠缠下去，指不定还要钻多少牛角尖，受多少委屈。可为什么，一旦在气氛缓和的情况下，她就舍不得说那些绝情的话？

　　她曾经以为，谭峻一和李子易是一样的，不过是她感情路上又一次错误的选择。难道，真的不是这样吗？

　　为了搞清楚自己心里的真实想法，下班后，美宝没有回家，而是直接打车去了大学城。她想找李子易聊聊，或许，从旁观者的角度，能让她看清一些事情。

　　接到美宝的电话时，李子易正在办公室查看学生的作业。听到她的声音，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压抑不住的欣喜透过听筒传了过来：“你在操场上等我，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美宝站在操场的看台上，看着远处嬉笑打闹的学生，恍惚间，好像回到了大学时和李子易相恋的美好时光。那时候的日子，简单又纯粹，没有那么多的猜忌和烦恼。

　　没等多久，李子易就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他换了一身休闲装，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看起来比在小吃铺那天，多了几分少年气。

　　两人一起去了学校附近的小吃街，吃了一顿简单的晚饭。

　　饭后，照例来到操场散步。晚风带着青草的香气，吹拂着两人的衣角。他们沿着跑道，走了一圈又一圈。

　　李子易兴致勃勃地向她讲述着班上的趣事，说哪个学生上课打瞌睡被他抓包，哪个学生的论文写得啼笑皆非。美宝被他逗得前仰后合，笑得眉眼弯弯。

　　夜空澄澈，繁星璀璨。李子易看着她明媚的笑靥，眼底的笑意却渐渐淡了下去。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忧伤，虽然很淡，却还是被他敏锐地捕捉到了。

　　他停下脚步，看着她，轻声问：“美宝，你为什么来找我？”

　　美宝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她支支吾吾地，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会来找李子易。或许是因为，和李子易在一起的时候，她不会感到压抑，不会感到自卑。那种轻松自在的感觉，是她和谭峻一在一起时，很少能体会到的。她弄清楚了这一点，却不想承认。

　　李子易看着她窘迫的样子，惨淡地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我还一厢情愿地以为，你是来找我复合的。”

　　“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美宝闻言，忍不住失笑道，惊讶地合不拢嘴。

　　李子易怅然地叹了口气，目光飘向远处的路灯：“分开后还是朋友，话虽然是这么说，但实施起来，实在太困难了。当初你和我分手的时候，那样子像是要和我老死不相往来，现在忽然回头来找我，我还以为，你是想要吃回头草了。”

　　美宝被他逗得哈哈大笑，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真是难为你了，我都不知道，原来你还有这么多心理活动。”

　　“你笑了。”李子易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几分心疼，“刚才虽然也有笑，但多多少少，像是为了敷衍我，强撑着笑出来的。”

　　美宝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她看着李子易，认真地说：“李子易，你真是变了。以前你哪有这份耐心。”

　　以前的李子易，张扬又跳脱，从来不会这样细心地观察她的情绪。

　　就在她准备别开视线的时候，李子易忽然往前一步，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语气诚恳地问：

　　“现在变，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