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前心动》裴江熙

59、看透 “不会是…

　　美宝也愣住了。

　　她看着谭峻一脸上那抹红红的巴掌印，心里咯噔一下。

　　她不得不承认，她已经开始后悔。确切的说，是从手掌落在他脸上的那一刻起，她就后悔了。

　　可是，后悔又有什么用？话已经说出口了，巴掌也已经打下去了。

　　她看着谭峻一那双盛满怒火的眼睛，听着他说出的那些伤人的话，心里的委屈和愤怒，瞬间就冲破了防线。她也红了眼眶，声音带着哭腔，却依旧倔强地吼道：

　　“我知道！我知道我比不上她！我没有那位蒋小姐有气质，没有她漂亮！更没有她和你之间那些所谓的美好回忆！既然这样，我们在一起还有什么意思？！”

　　“薛美宝！”谭峻一的声音，陡然拔高，“你这是在无理取闹吗？你不自信也就罢了，为什么要这么自卑！”

　　“我就是自卑怎么样！”美宝像是被戳中了痛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一边哭，一边吼，“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身上顶着那么多光环，可以高高在上吗？谭峻一，我们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我们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在一起！”

　　这句话，像是一把利刃，狠狠地划破了两人之间那层脆弱的薄膜。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两个人都愣住了。

　　空气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虽然，他们没有说任何恶言相向的话。但这句话，却像是在两人之间，划下了一道清晰的界限。

　　他们就这样对峙着，谁也没有先开口。谁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想要妥协的倾向。美宝吸了吸鼻子，眼泪还在不停地往下掉。她转过身，快步跑回了卧室，“嘭”的一声，重重地关上了房门。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美宝靠着门板，缓缓地滑落在地。

　　她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那一巴掌打出去的时候，她就后悔了。可是，事到如今，后悔又有什么用呢？

　　她质疑他的前女友，他介意她的前男友。她的猜忌，他的无言。她已经分不清，他刚才说的那些话，是在狡辩，还是在故意分散她的注意力。

　　美宝痛苦地抱着头，脑子里乱成了一团麻。她想起自己之前那些幼稚的想法——什么王子和青蛙，什么安稳和心动。

　　原来，在现实面前，那些想法，都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她擦干眼泪，站起身，走到衣柜前，默默地开始收拾起自己的行李。

　　谭峻一坐在沙发上，指尖捻着那条细巧的白金手链。链身上的T&J两个字母，在客厅顶灯的光线下泛着冷光，像一根细密的针，扎得人心里发慌。他盯着手链看了半晌，终是重重地叹了口气，站起身，朝着卧房的方向走去。

　　走到房门口时，他脚步顿住了。

　　卧室门虚掩着，他透过门缝往里看，正瞧见美宝端坐在床沿。她背对着门，身形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不知道在思索些什么，连他站在门口都没有察觉。

　　谭峻一的喉结滚了滚，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他和她，现在都需要冷静。

　　他转身，走进了隔壁那间许久不曾住过的客房。

　　“咔哒”一声轻响，门被轻轻带上。

　　卧室内的美宝，肩膀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她低头看着脚边那个收拾了一半的行李箱，里面躺着几件叠好的衣服。其实在动手收拾的那一刻，她就已经打消了离开的念头。

　　动不动就想着离家出走，就连她自己都开始鄙视自己的幼稚。

　　可心里的那道坎，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怎么也跨不过去。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染红了半边天。谭峻一驱车来到藤井花园。他提前约了蒋婕，不为别的，只为把这条惹出无数风波的手链还给她。

　　蒋婕早就在约定好的位置上等他了。她穿着一袭米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挽成一个精致的发髻，衬得脖颈线条愈发优美。看到谭峻一走来，她的眼睛亮了亮，起身相迎。

　　“来了？”

　　谭峻一点点头，在她对面坐下，从口袋里掏出那条手链，放在桌面上，轻轻推到她面前。“你的东西，落在我家了。”

　　蒋婕拿起手链，指尖拂过链身上的刻字，脸上毫不掩饰失而复得的喜悦。但这份喜悦并没有持续太久，她抬眼看向谭峻一，留意到他脸上那片挥之不去的沉郁，没有半分见到旧友的热络。

　　她抿了抿唇，敛下笑意，眉心微微蹙起，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不会是……你女朋友误会了吧？”

　　她说着，挑起眼角，目光带着几分揣度，落在谭峻一的脸上。

　　“没有。”

　　谭峻一的回答，简洁得近乎冷漠。

　　见他这副油盐不进的固执模样，蒋婕忍不住笑了，语气半是调侃半是认真：“我看你这副样子，还以为是和谁在置气呢。”

　　谭峻一闻言，终是牵了牵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笑意。只是那笑意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可即便如此，还是被蒋婕敏锐地捕捉到了。

　　那抹笑意里，藏着的是难以言说的无奈。

　　她清了清嗓子，低下头，翻开面前的菜单，打破了这份略显尴尬的沉默：“不知道要吃什么，你有没有什么好介绍？”

　　桌对面没有传来任何回应。

　　蒋婕抬了抬眼皮，透过菜单的缝隙看去，竟破天荒地看到谭峻一难得一见的模样——他手肘撑在桌面上，手掌托着下巴，眉头微蹙，眼神放空，显然是在走神。

　　蒋婕的心，轻轻跳了一下。

　　她垂下眼睑，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再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挂起了得体的笑容。她略微抬高了些声音，又问了一遍：“在烦工作上的事？”

　　谭峻一这才回过神来。他对上蒋婕的目光，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有这么明显？”

　　蒋婕支起下巴，没有回答，只是回以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接着，她把菜单推到谭峻一面前，指了指上面的菜品：“还是你来点吧，你知道我口味。”

　　一句话，将主动权不动声色地交到了他手上，带着几分旧日时光的熟稔。

　　谭峻一没有推辞，扬手叫来侍应生，报了几个菜名。都是些清淡的菜式，不油腻，也不张扬。

　　他们都是理智到骨子里的人，都清楚此刻的身份和距离。一顿饭下来，两人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工作和近况，谁也没有提及过往，更没有过度饮酒。

　　饭后，谭峻一顺道送蒋婕回了酒店。车子停在酒店门口，蒋婕下车前，转头看向他，轻声说：“峻一，谢谢你。”

　　谭峻一“嗯”了一声，语气平淡：“举手之劳。”

　　蒋婕看着他，还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笑了笑，推开车门，走进了酒店大堂。

　　谭峻一驱车回家时，夜色已经浓稠如墨。

　　车子缓缓驶入地下车库，停稳。他坐在车里，没有立刻下车。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着，脑海里，全是美宝那天红着眼睛吼他的模样。

　　他承认，那天他说的话，太重了。

　　可当时，他也是真的生气。气她的猜忌，气她的不信任，更气她宁愿去找前男友诉苦，也不愿意和他好好沟通。

　　沉默了半晌，谭峻一推开车门，走进了电梯。

　　回到家，玄关处的灯亮着，暖黄的光线，却驱散不了屋子里的冷清。他迟疑了一下，还是朝着主卧的方向走去。

　　推开门，卧室里空荡荡的。

　　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她平日里放在床头柜上的水杯、书本，全都不见了踪影。就连她最喜欢的那个毛绒抱枕，也消失了。

　　谭峻一的心，猛地一沉。

　　他快步走到衣柜前，猛地拉开柜门。

　　里面，只剩下他的衣服。属于美宝的那些五颜六色的裙子、T恤，全都不见了。

　　一股恐慌，瞬间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转身就往外冲，差点和刚从外面回来的人撞了个满怀。

　　鼻尖撞到一片温热的柔软，熟悉的馨香萦绕鼻尖。谭峻一堪堪站稳脚步，抬眼望去，不是美宝，又是谁？

　　她手里拎着一个超市购物袋，里面装着些蔬菜水果。看到他，她的眼神闪了闪，没有半分惊喜，反而带着几分疏离。

　　不等谭峻一开腔，美宝先开了口。她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你的房间，我已经收拾干净了，还是给你住。我睡另一间房，东西也都搬过去了。就这样吧。”

　　她说完，绕过他，就要往客房的方向走。

　　谭峻一看着她的背影，胸腔里的那股恐慌，渐渐被一股莫名的怒火取代。他沉下脸，脸上的紧张和慌乱，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的声音，冷得像冰：“你决定好了，我没意见。先这样。”

　　话音落下，他转身就走，回了自己的房间，反手“砰”的一声，重重地关上了房门。

　　那一声巨响，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美宝的心湖里，激起层层涟漪。她拎着购物袋的手，微微一颤。袋子里的苹果，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站在原地，愣了半晌，却忽然释然地笑了。笑自己的幼稚，笑自己的可悲。

　　谭峻一说得没错，她就是自卑。她见过他的女秘书，精明干练，气质卓然；见过他的旧情人蒋婕，优雅大方，明艳动人；甚至只是偶然见过一次的合作方千金，也是娇俏可爱，家世显赫。

　　她们每一个人，都像是天上的星星，耀眼夺目。

　　而她呢？她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孩子，没有出众的家世，没有过人的才华，长得也只是清秀可人。她们无一不在提醒她，谭峻一那样的天之骄子，配她，实在是绰绰有余。

　　这些，都是戳中她神经的自卑点。长痛不如短痛。与其每天提着一颗心，怕他被别人抢走，不如主动放手。

　　一夜之间，美宝好像忽然就看透了。看透了他们之间那层看似美好，实则脆弱不堪的关系。

　　他当初之所以会对她告白，也许，只是因为留恋那份年少时的纯真悸动。电视里天天都在上演天之骄子爱上平凡女的戏码，可那终究只是爱情故事。

　　爱情故事之所以美好，是因为它不会演到柴米油盐，不会演到猜忌怀疑。她一早，就该清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