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前心动》裴江熙

58、动怒 他的手掌宽

　　半小时后，一道刺眼的车灯就划破了操场的夜色。

　　谭峻一长腿一迈，几乎是跑着过来的。他额头上还带着薄汗，平日里一丝不苟的发型也乱了几分，看起来竟有些狼狈。显然，他是接到电话就立刻赶来了。

　　美宝已经喝得有些迷糊了，她眯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歪着头打量着快步走来的谭峻一，半晌，才转头问身边的李子易：“哎，这人谁啊？你同事？看着有点眼熟啊。”

　　李子易憋着笑，没出声。他转头看向脸色黑得像锅底的谭峻一，心里暗忖：这打击够大的啊，喝了点啤酒，居然连自己的现任男友都认不出来了。

　　夜幕下，谭峻一的脸色阴沉得可怕。他死死地盯着美宝那双迷蒙的眼睛，又看了看地上那一堆啤酒罐，声音像是淬了冰：“谁给她酒喝的？！”

　　“她自己要喝的。”钟赛赛无奈地摇摇头，走上前想扶美宝，“喝啤酒都能醉成这样，她也算是一朵奇葩了。”

　　“我来。”谭峻一快步上前，一把扶住美宝摇摇晃晃的身躯。他的手掌宽大而温热，稳稳地托住她的腰，防止她摔倒。

　　最后，他不忘转头看向钟赛赛，语气缓和了几分：“谢谢你打电话给我。”

　　“不用谢。”钟赛赛挑眉，毫不客气地说道，“我只是打给她男朋友，并不是特地打给你。”言下之意，他谭峻一不过是刚好占了“男朋友”这个位置罢了。

　　“顺道送你回家？”谭峻一保持着绅士风度，又问了一句。

　　钟赛赛摆摆手，“不用麻烦了，我自己能回去。”

　　临走前，谭峻一像是才注意到李子易的存在。他对着李子易，礼貌地点了点头，然后便扶着美宝，转身朝着停在不远处的车子走去。

　　李子易看着美宝趔趔趄趄却又无比顺从的背影，沉默了片刻，才转头问钟赛赛：“你说……他们会不会分手？”

　　“我怎么会知道。”钟赛赛收拾好地上的啤酒罐，拍了拍手，“我得回家了，再晚就没车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她才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谈何容易啊。

　　这一次，美宝醉得格外安静。

　　一路上，她都乖乖地窝在副驾驶座上，脑袋一点一点的，嘴里还哼着跑调跑到太平洋的曲子。谭峻一听了半天，才勉强听出来，她哼的是那首《小星星》。

　　回到家，谭峻一把她抱下车，又小心翼翼地抱进卧室。她沾到床的那一刻，几乎是立刻就睡着了，呼吸均匀，眉头也舒展了开来，看起来睡得格外香甜。

　　谭峻一坐在床边，为她盖好被单。他伸出手，轻轻抚了抚她的脸颊，指尖触到她温热的皮肤，眉头却不由自主地紧锁起来。

　　他自问，从来不是什么小肚鸡肠的男人。他也知道，美宝和李子易之间，早就已经是过去式了。可是，一想到她遇到烦心事，第一个找的人是李子易。一想到她和前男友在操场上喝得酩酊大醉，他的心里，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闷得厉害，舒服不起来。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卧室的地板上，形成一道金色的光斑。

　　美宝是被一阵鸟鸣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脑子里还有些混沌。偏过头，看到躺在身侧的谭峻一，他睡得很沉，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美宝伸出手，轻轻推了他一下。

　　谭峻一缓缓睁开眼，眼底还带着刚睡醒的惺忪。他看着她，声音带着几分沙哑：“怎么了？是不是要迟到了？”

　　“我下午再去公司。”谭峻一握住她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我知道你今天休息，特地请了半天假陪你。”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不过，现在看来，要说什么甜言蜜语，似乎不是时候。”

　　美宝没有说话，只是转过头，望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她努力地回想着昨晚的事情——和钟赛赛拌嘴，和李子易闲聊，还有……喝了很多很多的啤酒。

　　可是，之后发生了什么，她是怎么回到家的，却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她懊恼地轻轻“嘶”了一声。

　　谭峻一见状，还以为她是宿醉头痛，连忙坐起身，伸手想去摸她的额头：“是不是头痛？我去给你倒杯水。”

　　“不用。”美宝恍惚地摇了摇头，从床上爬起来，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四处找着自己的手机，“我给赛赛打个电话，问问昨晚到底怎么回事。”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钟赛赛在那头，言简意赅地把昨晚的事情说了一遍——她打电话叫了谭峻一，谭峻一赶来把她接回了家，全程她都醉得一塌糊涂，话都说不利索。

　　说完，钟赛赛就因为要赶去上班，匆匆挂断了电话。

　　美宝握着手机，呆坐在床沿上。昨晚的点点滴滴，像是碎片一样，一点点地在她的脑海里拼凑起来——谭峻一那张阴沉的脸，李子易憋笑的表情，还有钟赛赛那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而随着这些记忆一起涌上来的，还有那天在藤井花园，看到谭峻一和蒋婕坐在餐厅里的场景。那个画面，清晰得像是就发生在昨天。

　　“我发现你最近有点奇怪。”一个低沉的声音，忽然在她身后响起。

　　美宝吓了一跳，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她反手握住手机，转过头，看到谭峻一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她的身后。

　　“怎么个奇怪法？”美宝的声音，有些干涩。

　　“特别爱发呆。”谭峻一笑了笑，伸手想揉揉她的头发。可他的指尖刚触到她的发顶，就又收了回来。他敛去脸上的笑意，神色变得严肃起来，“美宝，你是不是有心事？”

　　美宝没有说话。她只是转过脸，静静地看着他。

　　谭峻一的眼神深邃，像是一片望不到底的海洋。里面，似乎藏着担忧，藏着疑惑，还有一些她看不懂的情绪。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声的张力。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美宝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她抬起头，看着谭峻一，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有话想跟你说。”

　　“你说。”

　　谭峻一微微挑了挑眉梢，点了点头。他走到一旁的沙发上坐下，身体微微前倾，摆出了一副认真倾听的姿态。

　　可美宝却没有立刻开口。她站起身，转身走出了卧室。

　　谭峻一也不着急，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等着她。

　　美宝在玄关的鞋柜上，找到了自己的包。她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了那个被她攥了好几天的东西——那条刻着T&J的白金手链。

　　指尖触到冰凉的链身，美宝的心里，又是一阵刺痛。

　　她握紧手链，深吸一口气，重新走回客厅。

　　她走到谭峻一面前，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将那条手链，轻轻放在了他面前的茶几上。

　　手链在茶几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美宝努力地装出一副大度到不屑一顾的样子，语气平静地说道：“我捡到这条手链了。它……和你有关吧？”

　　谭峻一的目光，落在那条手链上。

　　他的眼神，没有丝毫的慌乱。他沉默了片刻，像是早就料到她会问起这件事。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美宝，语气坦然地说道：“这是我送给我初恋女友的手链。昨晚，她还打电话给我，问我是不是……”

　　“嗡”的一声！

　　谭峻一的话还没说完，美宝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瞬间就一片空白。后面的话，她已经听不真切了。

　　初恋女友。

　　果然，那两个纠缠在一起的字母，“T”是谭峻一的谭，“J”是蒋婕的蒋。

　　原来，她猜的没错。

　　美宝定了定神，努力地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她看着谭峻一，一字一句地说道：“这条手链，是我前几天在厨房捡到的。她怎么这么不小心呢？或者说……你们怎么这么不小心？为什么一定要让我发现……”

　　说着说着，美宝忽然笑了。

　　她笑得很轻，很淡。可那笑容里，却带着浓浓的自嘲，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泪光。

　　谭峻一看到她眼底的水光，心里猛地一紧。

　　他连忙站起身，想要解释：“美宝，你听我说。那晚是七夕，我本来是去你公司楼下等你的，结果你不在。我回家的时候，才看到她在门口。我也很意外。她只是因为工作调动，来了这座城市，顺便来看看我这个老朋友而已。我不瞒着你，就是不想让你胡思乱想。为什么……你就是要想偏呢？”

　　“我想偏？”美宝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她猛地抬起头，眼底的泪光闪烁得更厉害了，“谭峻一，如果换作是你，在厨房里捡到这么一条不清不楚、暧昧不明的东西，你可以做到不胡思乱想吗？！T&J？你们还真是浪漫啊！怎么，现在她回来了，你们是不是就要旧情复燃了？！”

　　美宝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

　　谭峻一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既想解释，又觉得，他和蒋婕之间的关系，早就已经是过去式了，根本就没有解释的必要。

　　他看着美宝这副咄咄逼人的样子，又想起昨晚，她和李子易在操场上喝酒的画面，心里的那点耐心，瞬间就被耗尽了。

　　他看着她，语气带着一丝淡淡的反讽：“那么你呢？薛美宝。大晚上的，约着前男友去操场喝酒，你是去诉苦，还是去寻求安慰？”

　　这句话，像是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美宝心里的炸药桶。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在客厅里响起。

　　美宝气得浑身发抖，她的手掌火辣辣地疼。她竟然，抬手给了谭峻一一巴掌。

　　谭峻一的左脸颊上，霎时浮现出一抹奇异的红晕。

　　他愣住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美宝会动手打他。长这么大，他还是第一次被人甩巴掌。而且，还是为了这么一件莫须有的事情！

　　谭峻一霍地站起身，胸腔里的怒火，熊熊燃烧起来。他握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的颜色。他死死地盯着美宝，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带着浓浓的怒意：

　　“是不是我太宠着你了？把你宠得这么肆无忌惮！不分青红皂白，就因为一条链子，就动手打人！”
　　“薛美宝，你能不能动一动你的脑子？我要是真的想找女人，会笨到把人带回家？！”
　　“而且，我要是真有那个心思，又怎么会选择你这么一个——关键时刻，既不温柔，也不体贴的笨！女！人！”

　　最后三个字，谭峻一说得又重又狠。

　　他是真的，彻底动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