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怂为上计》不过心

3、山匪-3 山匪-3

　　山中林木葱茏，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变成斑驳的光影。山风穿过林隙，带着潮湿的泥土气和草木的清香。

　　下过雨的地面还有些湿滑，枯叶贴在地上，踩上去有些软绵，俞素瑶就差点打滑摔倒，幸亏俞素晴在边上及时扶了一把。

　　“哇！快来，”俞怀安突然惊喜地大叫，“我找到了一棵半月树！”

　　姐妹俩抬头，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山坡上，一棵半月树立在一堆叫不出名字的灌木中，树干笔直，表皮上布满尖刺，顶端挂着一簇簇黄绿相间的果子，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几只鸟雀正在枝头啄食，叽叽喳喳叫得欢。

　　住在乡下的孩子个个都是爬树高手，俞怀安像猴一样窜上树，摘下枝头的半月黄往下扔。

　　俞素晴早已两手牵住衣服下摆，撑成一个布兜，看准时机兜住被俞怀安扔下来的半月黄。

　　“接着！”俞怀安又掰下一枝。

　　三人配合默契，显然不是第一次合作。不多时，背篓里就装了满满一兜黄澄澄的果子。

　　姐妹俩坐在一树墩上吃了个过瘾，酸酸甜甜的汁水在嘴里炸开，俞素瑶吃得眯起眼睛，心里想着这种日子真好。

　　俞怀安不喜这种酸唧唧的果子，啃了两颗就皱着脸不肯再吃。他跟着出来，只是想玩三妹做的那个弩箭。

　　他拿在手上把玩了许久，又试着空瞄了几下。

　　然后对准一棵杉树的树干，按下开关。

　　“嗖——”一声轻响，小小的箭矢飞出去，又快又准，扎进树干足有两寸深，箭尾还在微微颤动。

　　俞怀安愣住了，没想到这小小的东西能有这么厉害。他走过去拔下箭矢，指腹摸了摸树干上的孔洞，回头看向俞素瑶的眼神都变了。

　　“给我也玩会儿。”俞素晴伸手抢过四哥手里的东西。

　　俞素瑶站起身正想提醒她小心一点，“噗”的一声轻响，俞素晴手里的弩箭已经飞出一支箭矢。

　　箭矢离弦的瞬间，她整个人都傻了——那支箭正直直地朝三姐的方向飞去。

　　“三姐——”俞素晴吓得呆立在原地，俞怀安反应极快，几乎是在箭矢离弦的同一瞬间，他已经朝俞素瑶飞扑过去。

　　俞素瑶看着箭矢朝自己飞来，下意识抬手去挡，身体却就被一股大力狠狠撞倒在地。

　　后背重重砸在铺满落叶的地面上，后脑勺磕在一块半埋在土里的石头上。

　　“砰”的一声闷响。俞素瑶眼前一阵发黑，剧痛从后脑炸开，蔓延到整个头颅，连牙齿都在发酸。

　　箭矢擦着她的头顶飞过，扎进身后的树林，不见了踪影。

　　俞素瑶躺在地上，好半天喘不上气来。后脑勺疼得像要裂开，眼前一阵晕眩，她闭上眼睛，咬紧牙关，等那阵眩晕过去。

　　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坐起身，伸手在后脑勺摸了摸，还好没出血，但是鼓了一个大包。

　　她瞪着俞素晴，咬牙切齿，一字一顿：“俞素晴！”

　　“…三姐…我不是故意的…”

　　“啪！”俞素晴被俞怀安一巴掌拍了个趔趄，“说你多少回了，不长记性！”

　　俞怀安心里一阵后怕，他可是知道那弩箭的威力，真被射中，后果不敢想象。

　　俞素瑶被俞素晴搀扶起身，衣服粘上了稀泥，看着脏兮兮，好心情瞬间没了，趁着阿奶午休的间隙赶紧回家换衣服。

　　可惜——想回回不了，三个突然出现的蒙面人堵住了他们的去路。

　　俞素瑶发现无论她往哪个方向跑，都会出现蒙面人。她就像一只被逗弄的小动物，始终逃不出包围圈。

　　想叫救命叫不出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封住，唯有自己的心跳重如擂鼓，一下一下，跳的她心慌。

　　没过一会，俞素瑶被一个蒙面人抓住手臂，动作麻利地将她往肩头一甩，扛起就跑，轻松无比。

　　腹部被跑动着的肩膀顶压，引得她一阵干呕。俞素瑶忍着五脏六腑移位的疼痛，脚踹手打，使劲挣扎捶打那人的背部。

　　一点反应都没有，一身结实的腱子肉，想下嘴咬都找不到地方。

　　啊——心脏一阵狂跳，心悸的感觉瞬间席卷全身。

　　俞素瑶猛的睁开了眼睛！

　　被掳走的恐惧直接把俞素瑶从睡梦中吓醒，一睁眼才发现已经天光大亮。

　　梦境太过逼真，仿佛真实场景再现。俞素瑶翻身坐起拍拍自己的胸口，还好还好，只是个梦而已。

　　“萧公子回了吗？”

　　门口传来一道清丽悦耳的女声，是小姑俞秋棠。

　　“尚未。”萧全的声音适时响起。

　　“母亲让我来叫萧公子用早膳，”俞秋棠脸颊微红，声音有些羞涩，“那我等会再来。”

　　“小姐已经来过两回了，不敢劳烦小姐费心，”萧全眼观鼻鼻观心，语气平淡道，“公子回来自会去用早膳。”

　　俞秋棠是祖父的老来女，今年17岁。自从父亲中了进士，来说亲的媒婆络绎不绝，快把家里的门槛踏平，她却一个没看上，每日闷在家里绣花，轻易不出门。

　　可今日——

　　俞素瑶眨了眨眼，小姑穿了一身簇新的藕荷色襦裙，裙摆压着细密的褶子，走动时如流水漾开。

　　发髻也比往日梳得讲究，斜斜簪着一根银簪，簪头垂下一粒米珠，随着她扭头一晃一晃的。

　　脸上更不必说，薄施脂粉，两颊透着浅浅的红，连唇上都点了口脂。

　　她正愣着，余光又瞥见两道身影走了过来，是大房的俞素兰和三房的俞素蓉。

　　一个穿着桃红襦裙，一个穿着艾绿襦裙，那架势，比过年走亲戚还隆重三分。

　　俞素瑶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今天又不过年又不过节的，这是怎么了？

　　俞家村西边，山脚下的杉树林里。

　　十个穿着土黄色短褐的年轻男子列成一排，身姿笔挺，肃然而立，等待着萧镇北的命令。

　　“这十人，身手最好，人也机灵，”萧镇北看着闻九轩说道，“他们可是我精心挑选而出，村头村尾，各条路口，留一人把守，余者尽数布与俞姑娘家左右，保证不会把人看丢。”

　　闻九轩斜睨他一眼，抬脚往外走，“你自安排，我要去一趟榆州府，三五日便回。”

　　“……哎，究竟几日？”萧镇北急追几步，“我如今不过是个百户，至多许他们三日假，再多就不行了，这么多人我兜不住！”

　　“三日后他们就得回营，”萧镇北追上闻九轩，“那俞姑娘怎么办？”

　　风中飘来一句话：“自己想法子。”

　　萧镇北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腹诽不已：也不知道那村姑有何独特之处？值得这般兴师动众。

　　西院。

　　俞素瑶吃过早膳，便将那堆零件拾掇出来，准备把弩箭组装好，就去找闻巡检。

　　她心里清楚——有利用价值的人，才有资格谈条件。

　　刚出堂屋门，便被俞素兰和俞素蓉一左一右拽住胳膊，连拖带拽，硬把她拉进了俞秋棠的房间。

　　鼻尖传来淡淡清香，她被按在一张小几边坐下，这是俞素瑶第一次进小姑房间，她低眉垂目端坐着，不敢四处打量。

　　小姑在俞家的地位仅次于大伯，平时素不与她说笑，更不许人随意踏入她的房间。

　　“你是如何识得萧公子的？”俞秋棠斟了杯水递到俞素瑶面前，声音比平日里急切了几分，“他家世如何？今年几岁？可曾婚配？”

　　俞素兰挨着俞素瑶坐下，眼睛亮晶晶，“萧公子要在咱家住几日？他还有兄弟？”

　　“……回村的路上碰巧遇上，旁的，我也不知。”俞素瑶声音低低的，面上不显情绪，心里却有些不悦，这一个个的，想得倒是挺多。

　　“哼！我就说她定是不知吧，”俞素蓉撇了撇嘴，“昨儿大哥陪萧公子游玩了一下午，交情准比她深，不如让大哥帮忙去问问？”

　　一时间，你一言我一语，叽叽喳喳吵得俞素瑶头疼。幸亏俞素晴机灵，找了常华英来，这才将她从七嘴八舌中解救出来。

　　待常华英收拾完灶房，坐到织布机前，俞素瑶已经把弩箭组装好，严丝合缝。

　　俞素瑶方才瞥见母亲走路的姿势有些不对，似是腿脚不便。她心中一动，料想是昨夜昨晚跪得太久，便上前想替她按摩一翻，活活血，散散瘀。

　　她弯下腰，撩起母亲一侧裤腿，顿时愣住了——膝盖上一片青黑，比她的拳头还大。

　　常华英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慌忙扯下裤腿遮住：“不、不小心磕了一下，过两日便好了。”

　　俞素瑶盯着那片淤青，眼眶发酸。这是跪了多少时日，才能淤成这样？

　　俞家这般逼迫，母亲竟还想着委曲求全。俞素瑶心里堵得慌——为了一个男人，值得么？

　　在旁人眼里，俞素瑶乖巧懂事，从不高声言语。可在自己母亲面前，她不想再装了。

　　她伸手扳过母亲的脸，强迫她与自己对视，目光直视着那双躲闪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昨夜祖母的话，我听见了。”

　　常华英不敢看女儿的眼睛，只默默垂泪，泪珠子一颗接一颗滚下来。

　　“祖母都那样为难你了！为何不想和离？”俞素瑶瞧她这副只知哭泣的模样，心头火起，压低了声音怒道，“为何不想和离？”

　　许是被女儿的模样吓住了，常华英缩了缩肩，小声嗫嚅：“莫、莫高声，小心被人听了去……你爹爹人很好，不会与我和离的。那都是你祖母的主意，等你爹回来便好了。”

　　俞素瑶深吸一口气，将心头的火压了压，又问：“你跪了几日？”

　　常华英抿着嘴，不肯作声。

　　“不敢道实情么？”俞素瑶的声音冷下来。

　　“……九日。”

　　俞素瑶一时语塞。

　　九日——这是不想要腿了么？

　　她张了张嘴，竟不知该说什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