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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00块的房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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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停了,窗外的天还是阴着,云层压得很低,像随时会再落一场雪。临城的冬天总是这样,冷得干脆,连太阳都吝啬。
洛星夷被闹钟吵醒时,脑子还有点发懵。
陌生的房间,陌生的天花板,墙上贴着他没见过的海报,书桌上堆着厚厚的练习册和竞赛资料,书脊上印着他不认识的名字——迟聿之。
他愣了几秒,才慢慢从床上坐起来。
昨晚睡前,他在这张书桌上写了很久的字——自己的名字,“洛星夷”三个字,一笔一画写得很用力,像在跟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较劲。写着写着,他又随手抄了几道题,字迹干净利落,逻辑也清晰,只是那些公式定理,对他来说完全陌生。
可手指握笔的感觉,又莫名熟悉。
像是身体记得,大脑却忘了。
门外传来轻微的碰撞声,紧接着是猫叫声——软糯、细细的一声“喵”。
洛星夷反应过来,是小瓶盖。
他掀开被子下床,脚刚踩在地板上,就被冻得一激灵,赶紧又缩回去,在床边找了找,摸到一双毛茸茸的拖鞋。
是新的,标签还没拆。
他愣了愣,心里升起一点说不清的感觉——不是自己的东西,却被人默默放在了床边。
“喵——”
小瓶盖的叫声又响起,这次更急了些,像是在抗议。
洛星夷推门出去,客厅里已经亮了灯。
迟聿之坐在餐桌旁,一边啃着三明治,一边刷手机。餐桌上放着两杯牛奶,一杯已经喝了一半,另一杯还冒着热气。鞋盒放在茶几旁边,小瓶盖正趴在里面,前爪扒着盒子边缘,仰着头朝这边叫。
听见动静,迟聿之头也没抬:“醒了?桌上牛奶喝了,等会儿一起去学校。”
“哦。”洛星夷走过去,拿起牛奶,又弯腰摸了摸小瓶盖的头。
小猫被他摸得舒服,“呼噜呼噜”地眯起眼,爪子还伸出来扒了扒他的手指。
“它昨晚没闹?”洛星夷问。
“还好。”迟聿之喝了一口牛奶,“半夜叫了两声,被我吼回去了。”
洛星夷:“……”
他低头看着小瓶盖,忍不住替它抱不平:“它那么小,你吼它,它会害怕的。”
“那你半夜起来给它铲屎?”迟聿之挑眉,“我可没这个闲工夫。”
洛星夷被噎住,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反驳,只是默默把小瓶盖从鞋盒里抱出来,放到自己腿上,轻轻顺毛。
迟聿之看着这一幕,嘴角忍不住勾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低头继续刷手机。
吃完早饭,两人一起出门。
楼道里还带着昨晚没散的寒气,窗户上结着一层薄薄的冰花。电梯门打开时,一股冷风扑面而来,小瓶盖被洛星夷抱在怀里,缩成一团,毛都炸了起来。
“你真要把它带去学校?”迟聿之问。
“放家里它会害怕。”洛星夷抱紧了一点,“而且我也不放心。”
“你现在住我家,它当然也住我家。”迟聿之淡淡道,“有什么不放心的?”
“万一它乱跑……”洛星夷皱了皱眉,“而且,它还那么小。”
迟聿之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只是从他怀里把猫接了过来:“那你抱着书包,我抱猫。”
“啊?”洛星夷愣了一下,“你不是说它很麻烦吗?”
“麻烦也得有人抱。”迟聿之单手托着小瓶盖,动作不算熟练,却出奇地稳,“你手冻成那样,再抱一路,手都废了。”
洛星夷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还是有点红,昨晚泡了热水,又涂了护手霜,已经比刚从雪地里捡回来时好多了,却还是能看出长期被冻的痕迹。
他没再坚持,把书包背好,跟在迟聿之身边。
电梯缓缓下行,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电梯报数的机械声。
小瓶盖被迟聿之托在怀里,一开始还紧张地缩着,过了一会儿,大概是闻到了熟悉的味道,又慢慢放松下来,小脑袋往他胳膊上一靠,闭上了眼睛。
洛星夷看着这一幕,心里有点说不清的酸。
他突然想到什么,轻声问:“你以前,养过猫吗?”
“没有。”迟聿之淡淡道,“第一次。”
“那你……”洛星夷顿了顿,“不怕麻烦吗?”
“怕。”迟聿之很诚实,“但你都捡回来了,我还能把它扔出去?”
洛星夷抿了抿唇,没再说话。
他侧过头,看着电梯门上倒映出的两个人影——一个高高瘦瘦,怀里托着一只黑白相间的小猫,另一个背着书包,穿着洗得发白的棉服,站得很直,却总给人一种随时会被风吹倒的感觉。
他突然有点恍惚。
如果不是这一场雪,不是那一次晕倒,他大概永远不会站在这个人身边,更不会……抱着一只猫,一起挤在同一个电梯里。
——
到了学校门口,迟聿之把小瓶盖塞回洛星夷怀里:“你先去教室,我去一趟办公室,跟老周说一声。”
“说什么?”洛星夷下意识问。
“说你暂时住我家。”迟聿之挑眉,“不然他以为我拐带未成年。”
洛星夷:“……”
“放心,我会说你家那边暂时不方便。”迟聿之补充了一句,“不会乱说。”
洛星夷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
“谢谢。”他低声说。
迟聿之摆了摆手:“快去教室,早读要开始了。”
洛星夷点点头,抱着小瓶盖往教学楼走。
刚进教室,就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哇——猫!”
“奶牛猫!好可爱!”
“洛星夷,你什么时候养的猫?”
前排几个女生已经凑了过来,眼睛亮得像星星。
洛星夷被这阵仗吓了一跳,下意识把小瓶盖往怀里缩了缩:“它……它还小,别吓它。”
“不会不会,我们很温柔的。”女生们立刻保证,声音都压低了,“给我们摸摸嘛。”
小瓶盖显然没见过这么多陌生人,紧张得直往洛星夷怀里钻,毛都炸起来了。
“别围着它。”洛星夷有点急,“它会害怕。”
女生们立刻后退了两步,眼里却还是止不住的喜欢。
“你从哪儿捡的?”有人问,“昨天放学我好像看到你们在路边。”
“校门口那边。”洛星夷简单说了一句,“是流浪猫,我和……迟聿之一起捡的。”
“你们一起捡的?”有人意味深长地重复了一遍。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阵暧昧的起哄声。
“哎哟——”
“一起捡猫,好浪漫哦。”
“你们现在还同桌,还一起养猫,这是什么校园爱情发展路线啊?”
洛星夷被说得脸一红,刚想解释,早读铃就响了。
“行了行了,回座位。”班长在讲台上敲了敲桌子,“早读了。”
众人这才散开。
洛星夷抱着小瓶盖回到座位,把它轻轻放进桌洞里,又在外面垫了几张纸巾,生怕它被桌板磕着。
“你把猫放桌洞?”迟聿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他旁边,看着他的动作,“它要是叫,被老周听见,你就完了。”
“那你说放哪儿?”洛星夷抬头,有点无措,“我又不能抱着它早读。”
迟聿之想了想,从书包里抽出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铺在桌洞里:“把它包起来,别让它乱动。”
“这是你的衣服?”洛星夷愣了一下。
“废话。”迟聿之把小瓶盖抱起来,放进桌洞,又把卫衣的帽子扣在它头上,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这样它看不到外面,就不叫了。”
小瓶盖被包裹在柔软的布料里,果然安静了许多,只是好奇地伸出爪子,扒了扒卫衣的布料。
洛星夷看着这一幕,心里软得一塌糊涂:“那……回头我帮你洗。”
“随你。”迟聿之随口道,转身回到自己座位。
早读开始,教室里响起整齐的读书声。
洛星夷翻开语文书,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批注,有些字的笔迹和他昨晚写的很像,却又不完全一样。他盯着那些字看了很久,脑子里隐隐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却抓不住。
桌洞里偶尔传来轻微的窸窣声,小瓶盖似乎在探索新环境。洛星夷下意识把手伸进去,摸了摸它的头,小猫立刻安静下来,乖乖地蜷成一团。
“别摸了,一会儿摸秃了。”旁边传来迟聿之的低声吐槽。
“你不是说它麻烦吗?”洛星夷也压低声音,“那你还帮它弄窝。”
“我是怕它在我桌上拉屎。”迟聿之淡淡道,“你以为我是为谁?”
洛星夷:“……”
他被噎得说不出话,只好低头看书,耳根却悄悄红了。
——
一整天的课下来,洛星夷的头都有点胀。
课本上的内容对他来说既陌生又熟悉,老师提到的很多知识点,他都能隐约感觉到“自己学过”,可具体是什么,怎么用,他一点也想不起来。
倒是迟聿之,像往常一样,上课偶尔走神,偶尔玩手机,却总能在老师提问时,给出完美的答案。
“你以前……学习很好吗?”中午吃饭的时候,洛星夷忍不住问。
“还行吧。”迟聿之咬了一口鸡腿,“年级前几。”
“那你怎么上课还玩手机?”洛星夷皱眉,“这样成绩不会掉吗?”
“你管得还挺宽。”迟聿之挑眉,“你以前上课也没少玩手机。”
“我?”洛星夷愣了一下,“我以前……也这样?”
“你以前比我还疯。”迟聿之随口道,“一边打工一边上课,还能考年级第一,老师都快把你当亲儿子了。”
洛星夷怔怔地看着他,心里莫名有点发空。
“那我以前……是什么样的?”他犹豫着问。
“你以前啊——”迟聿之想了想,“倔得跟头牛似的,谁的话都不听,嘴又毒,动不动就跟我吵架。”
“我们……以前关系很差吗?”洛星夷小心翼翼地问。
“差得要命。”迟聿之喝了口汤,“见面必吵。”
洛星夷抿了抿唇,没再问下去。
他能感觉到,迟聿之在刻意说得轻描淡写,可他语气里那种熟稔的嫌弃,让他心里隐隐有些不安——那个“以前的自己”,听起来像是一个和现在完全不同的人。
而他,完全想不起来。
——
放学的时候,天已经擦黑。
冬天的夜总是来得很快,校园里的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把地上的积雪照得泛白。
“今天别去奶茶店了。”走出校门时,迟聿之突然说,“医生说你要好好休息。”
“可是我得打工。”洛星夷下意识道,“我还要交学费。”
“你现在住我家,吃我的喝我的,你还担心什么学费?”迟聿之淡淡道。
“就是因为住你家,我才更得赚钱。”洛星夷停下脚步,抬头看他,“不然我总觉得……欠你太多。”
迟聿之愣了一下,没说话。
两人沿着路边往地铁站走,雪已经被踩实,路面有点滑。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高一低,并排着往前。
走到一段人少的路段时,洛星夷突然又开口:“迟聿之。”
“嗯?”迟聿之侧头看他。
“我……”洛星夷抿了抿唇,像是下定了很大决心,“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说。”迟聿之双手插在口袋里,语气懒散。
“我现在住你家,还带着小瓶盖……”洛星夷低着头,声音有点闷,“我总觉得不太好意思。”
“你以为我家是收容所?”迟聿之挑眉。
“不是。”洛星夷摇头,“我知道你是好心,可我不能一直白住。”
他顿了顿,抬起头,眼神认真:“要不,我给你交房租吧。”
迟聿之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你有钱?”
“有一点。”洛星夷从书包侧袋里摸出一个小本子,翻开给迟聿之看,“我之前打工攒的,本来是用来交学费的。现在学费还有半个月才交,我可以先拿一部分出来当房租。”
本子上密密麻麻记着每一笔收入和支出,数字都不大,却写得工工整整。最后一页写着一个总数:2356.8。
“你就这么点钱。”迟聿之皱眉,“还想交房租?”
“我可以少交一点。”洛星夷赶紧说,“你家这么大,我住一间房,也占不了多少地方。水电煤气我也用了,不能白用。”
他顿了顿,又补充:“还有小瓶盖,它也要吃饭。”
迟聿之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路灯的光落在洛星夷脸上,他的眼睛很亮,带着一种倔强的认真。那是一种迟聿之很熟悉的眼神——以前在食堂,在教室,在竞赛榜单前,洛星夷也总是这样,明明已经累得快站不住了,却还是硬撑着不肯低头。
“你知道我家一个月房租多少吗?”迟聿之突然问。
“啊?”洛星夷愣了一下,“不……不知道。”
“一万二。”迟聿之淡淡道,“你打算交多少?”
洛星夷:“……”
他的脸一下子涨红了,握着小本子的手指紧了紧,像是被这个数字吓到了。
“我……”他咬了咬唇,“我现在……交不起那么多。”
“我知道。”迟聿之看他一眼,“你要是拿得出一万二,也不至于在雪地里晕倒。”
洛星夷被戳到痛处,脸更红了,耳尖也烧得厉害。
“那你还问。”他小声嘀咕。
“我只是提醒你。”迟聿之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你现在这点钱,交房租也交不了多少,还不如留着交学费。”
“可是——”洛星夷抬头,“我总不能一直白住。”
“你以为你住这儿,是白住?”迟聿之挑眉,“你每天早上起来给我做饭吗?你给我打扫卫生吗?你给我洗衣服吗?”
洛星夷被问得一愣一愣的:“……没有。”
“那不就是。”迟聿之摊手,“你什么都没干,还想给我交房租?你这是想用钱堵我嘴?”
“我不是这个意思。”洛星夷急了,“我只是……不想欠你太多。”
“你现在欠我的,已经不是钱能还的了。”迟聿之淡淡道。
洛星夷愣住,怔怔地看着他。
“你欠我的是——”迟聿之顿了顿,嘴角微微勾起,“一条命。”
洛星夷:“……”
他被这句话噎得半天说不出话,耳根烧得更厉害了:“我、我又不是故意晕倒的。”
“我知道。”迟聿之看着他,眼神突然认真了些,“所以,你别老想着什么房租不房租的。你现在最重要的,是把身体养好,把课补上,把高考考完。”
“可是——”洛星夷还想说什么。
“行了。”迟聿之打断他,“这事你别管了。”
洛星夷抿着唇,沉默了很久,突然又抬起头:“那……要不,你收我一点象征性的?”
迟聿之:“……”
“比如,一个月……五百?”洛星夷小心翼翼地说,“我可以少打一点工,多帮你干点活。你家要是有什么要打扫的,我可以帮你,还有衣服,我也可以帮你洗。”
他越说越急,生怕迟聿之拒绝:“你要是觉得少,我可以再想办法多赚一点。”
迟聿之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无奈,又有一点说不清的酸涩。
“你知道五百块,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吗?”他问。
“意味着……”洛星夷想了想,“我可以少睡几个小时,多打一份工。”
“你现在一天睡几个小时?”迟聿之皱眉。
“五六个吧。”洛星夷随口道,“以前更少。”
迟聿之:“……”
他盯着洛星夷看了很久,久到洛星夷都有点心虚地移开视线。
“行。”迟聿之突然开口。
“啊?”洛星夷愣了一下,“什么?”
“五百就五百。”迟聿之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伸到他面前,“先交一个月的。”
洛星夷下意识去摸自己的口袋,又想起钱都放在那个小本子夹着的信封里,赶紧把书包放下,拉开拉链,小心翼翼地抽出一个皱巴巴的信封。
信封里装着几张百元大钞,还有一些零钱。他数了数,抽出五张递给迟聿之:“那……这个月的。”
迟聿之看着他手里的钱,眼神微微一沉:“你确定要交?”
“嗯。”洛星夷点头,眼神很认真,“这样我住得安心一点。”
迟聿之沉默了几秒,终究还是伸手接过了那五百块。
指尖碰到钞票的时候,他突然有点莫名的烦躁——那几张钱皱巴巴的,边角都磨得发白,像是被人反复捏过。
“那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家的房客了。”迟聿之把钱塞进口袋,语气故作轻松,“有什么事,就跟房东说。”
“房东?”洛星夷愣了一下,“你什么时候成房东了?”
“我家房子我爸妈买的,写的是我的名字。”迟聿之淡淡道,“你说我是不是房东?”
“哦。”洛星夷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那……房东先生,多多指教。”
“房客先生。”迟聿之瞥了他一眼,“以后少晕倒几次,就是对我最大的指教。”
洛星夷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却还是认真地点了点头:“我会注意的。”
两人继续往前走,雪后的空气格外冷,却又带着一点清冽的味道。
“对了。”走了一段路,迟聿之突然开口,“你以后要是想打工,可以找我。”
“找你?”洛星夷愣了一下,“你又不是老板。”
“我虽然不是老板,但我可以给你介绍。”迟聿之淡淡道,“我妈朋友开了个书店,周末缺人,你要是想去,我可以帮你问问。”
“书店?”洛星夷眼睛亮了一下,“可以看书吗?”
“你去打工,不是去看书的。”迟聿之提醒,“不过你要是表现好,老板应该不会介意你多翻两页。”
“那……工资怎么样?”洛星夷最关心的还是这个。
“比奶茶店轻松,工资差不多。”迟聿之想了想,“而且环境比奶茶店好,不会那么吵。”
洛星夷低头想了想:“那……我可以去试试。”
“回头我跟我妈说一声。”迟聿之随口道。
“你要跟你妈说?”洛星夷紧张了一下,“那她会不会觉得……不太好?”
“有什么不好的?”迟聿之挑眉,“她一直说我一个人住太孤单,让我多交几个朋友。”
“我又不是你朋友。”洛星夷下意识说。
“那你是我什么?”迟聿之侧头看他。
“我是你的……房客。”洛星夷想了想,认真地说。
迟聿之看着他,嘴角微微勾了一下:“行,房客。”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那也是,住在我家的人。”
洛星夷愣了一下,心里突然有点说不清的暖。
“对了。”迟聿之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既然你是房客,那我也有权利提要求。”
“什么要求?”洛星夷紧张了一下。
“第一,不许熬夜打工。”迟聿之竖起一根手指,“晚上十点以后,不许出门。”
“那我……”洛星夷想了想,“可以在你家做点线上的兼职。”
“线上也不行。”迟聿之打断他,“十点以后,手机不许再处理工作,只能学习或者睡觉。”
“那我要怎么赚钱?”洛星夷有点急,“五百块只是房租,我还有学费和生活费。”
“你现在最重要的是身体和学习。”迟聿之皱眉,“你要是再晕倒一次,我可不想再大半夜抱着你去医院。”
洛星夷:“……”
“第二。”迟聿之竖起第二根手指,“吃饭要按时。早上必须吃早饭,中午和晚上也一样。你要是再敢空腹去打工,我就把你打工的地方举报了。”
“你怎么这么凶。”洛星夷小声嘀咕。
“第三。”迟聿之像是没听见,继续说,“小瓶盖归你管。”
“我本来就打算管它。”洛星夷脱口而出。
“那最好。”迟聿之淡淡道,“它要是哪天在我床上拉屎,我就从你房租里扣钱。”
洛星夷:“……”
“那……”他想了想,“那我也有权利提要求吗?”
“你说。”迟聿之挑眉。
“你上课的时候,少玩手机。”洛星夷看着他,“你不是房东吗?房东也要给房客做榜样。”
迟聿之:“……”
“还有。”洛星夷鼓起勇气,“你要是有什么不开心的,可以跟我说。虽然我可能帮不上什么忙,但我可以听你说。”
迟聿之愣了一下,没说话。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他的表情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却又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不经意间松动了一点。
“行。”他随口道,“那我们就算是……互相监督。”
“嗯。”洛星夷点头,嘴角忍不住上扬,“互相监督。”
两人并肩走在雪后的街道上,身后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
夜风吹过来,带着一点冷意,却不再像前几天那样刺骨。
洛星夷心里莫名觉得踏实了许多——虽然他还是什么都记不起来,虽然他还是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在哪里,但至少,他现在有一个可以住的地方,有一个可以叫“房东”的人,还有一只只喝瓶盖里水的小猫。
而迟聿之,把那五百块钱攥在手里,心里却一点也轻松不起来。
他知道,对洛星夷来说,那五百块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要多熬几个夜,多打几份工,多受一点累。
可他也知道,对这个倔强的少年来说,那五百块,也是他最后的一点尊严。
“算了。”迟聿之在心里暗暗想,“等他再缓一阵子,再想办法把这五百块,一点点‘骗’回去。”
至于怎么骗——他还没想好。
但他知道,从今天起,这个总是在雪地里晕倒的少年,这个连住别人几天都要交房租的房客,已经在他的生活里,占了一个谁也替代不了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