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在星星满罐时》栀子瓜甲

2、换同桌和“小瓶盖”

　　翌日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钻进来时，洛星夷是被厨房里传来的轻微声响弄醒的。

　　他坐起身，揉了揉还有些发沉的脑袋，昨晚的记忆碎片似潮水般涌来——雪地里的眩晕、迟聿之清冷的声音、温热的红糖水和那碗飘着荷包蛋的面。他低头看了眼身上宽松的棉质睡衣，是迟聿之准备的，尺寸刚好，带着淡淡的柑橘洗衣液香味。

　　走到客厅时，迟聿之正靠在餐桌旁啃三明治，手里还捏着手机，屏幕上是早间新闻。听见脚步声，他抬眼扫了洛星夷一眼，下巴朝厨房抬了抬：“冰箱里有牛奶和面包，自己弄。”

　　洛星夷点点头，走到冰箱前拿出东西，动作间还有些拘谨。他昨晚几乎没怎么睡，脑子里反复琢磨着迟聿之的身份，以及自己为何会和这个看起来就不好相处的人扯上关系。

　　“吃完跟我去医院。”迟聿之放下手机，擦了擦嘴角，“顺便去学校请个假，你昨天没去上课。”

　　洛星夷咬着面包的动作一顿：“学校？”

　　“不然你想待在家里当闲人？”迟聿之挑眉，“高三了，就算失忆也得上课。”

　　洛星夷没反驳，只是默默点头。他对“上学”这件事没什么具体的记忆，却莫名觉得这是件该做的事。

　　医院的检查结果显示，洛星夷只是低血糖引发的短暂性失忆，大概率是受了寒冷和情绪刺激，医生说好好休息，记忆可能会慢慢恢复。迟聿之拿着报告单，看着上面“建议家属陪同休养”的字样，指尖微微蜷了蜷，没吭声。

　　两人赶到学校时，早自习刚结束，走廊里满是喧闹的人声。洛星夷跟在迟聿之身后，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心里不免发慌。直到走进高三（1）班的教室，他才被满墙的高考倒计时和堆积如山的书本惊得愣在原地。

　　“洛星夷？你昨天怎么没来？”前排一个女生回头看他，语气里带着关切，“听说你晕倒了？”

　　洛星夷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应，就被迟聿之扯了一下胳膊：“他身体不舒服，刚从医院回来。”

　　女生哦了一声，又把目光投向迟聿之，眼神里多了几分好奇。洛星夷这才注意到，教室里所有人的视线，似乎都黏在他和迟聿之身上，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被迟聿之按在第二排靠窗的位置坐下，刚坐稳，班主任老周就拿着教案走了进来。老周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最后一排，当看到原本属于迟聿之的位置空着时，眉头立刻拧成了川字。

　　“迟聿之！”老周的声音带着怒气，“你给我滚到前面来！”

　　迟聿之正靠在后门边玩手机，闻言慢悠悠地抬起头，脸上挂着惯有的散漫：“周老师，我这不是来了吗？”

　　“来了？”老周把教案往讲台上一拍，“你看看你这几天的样子！上课睡觉，自习玩手机，最后一排都快成你的私人休息室了！我告诉你，从今天起，你给我坐到第二排洛星夷旁边，让洛星夷盯着你！”

　　这话一出，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第二排。洛星夷坐在位置上，手指紧紧攥着笔，能清晰地感受到迟聿之走过来时带起的风。

　　迟聿之把书包往洛星夷旁边的空位一扔，拉开椅子坐下，侧头冲他笑：“以后请多指教啊，同桌。”

　　洛星夷看着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能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单音：“哦。”

　　整个上午的课，洛星夷都坐得笔直。他努力想从课本里找到熟悉的感觉，可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文字，在他眼里都陌生得像天书。倒是旁边的迟聿之，看似漫不经心，却总能在老师提问时精准答出，甚至偶尔还会用笔戳戳洛星夷的胳膊，低声提醒他笔记该记哪里。

　　洛星夷起初很抗拒，可每次对上迟聿之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又莫名说不出拒绝的话。他偷偷观察迟聿之，发现这人虽然看着散漫，可手指在草稿纸上演算时，骨节分明，动作利落，和他平日里的吊儿郎当判若两人。

　　放学铃声响起时，洛星夷几乎是立刻收拾起了书包。他想赶紧离开这个让他浑身不自在的地方，却被迟聿之叫住：“走了，一起回去。”

　　洛星夷脚步一停：“我自己走就可以。”

　　“你连家在哪都忘了，还自己走？”迟聿之挑眉，伸手拎起他的书包，“跟我走，不然你今晚睡大街？”

　　洛星夷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默默跟在他身后。两人走出教学楼，沿着校门口的小路往地铁站走，冬日的晚风带着寒意，吹得路边的梧桐树叶子簌簌作响。

　　就在这时，一声细细的“喵呜”从路边的灌木丛里传出来，微弱得几乎要被风声盖过。

　　洛星夷脚步一顿：“你听到了吗？”

　　迟聿之停下脚步，侧耳听了听：“猫叫。”

　　两人顺着声音走过去，拨开半人高的灌木丛，只见一只巴掌大的奶牛猫蜷缩在纸箱里，黑白相间的毛沾着污泥，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正用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怯生生地看着他们。

　　“是流浪猫。”洛星夷蹲下身，声音放得极轻，生怕吓到它。

　　迟聿之也蹲下来，戳了戳纸箱：“看样子刚出生没多久，估计是被主人扔了。”

　　小猫被他的动作吓得缩成一团，发出细细的呜咽声。洛星夷伸手想摸它，又怕它受惊，只能停在半空，转头看向迟聿之：“我们问问附近的人，看看是谁家的吧。”

　　两人抱着纸箱，先是问了校门口的保安，又去了旁边的便利店，甚至连小区里的保洁阿姨都问了，结果都说没见过这只猫。便利店老板娘看着小猫，叹了口气：“这几天雪下得大，流浪猫多，估计是没人要了。”

　　洛星夷抱着纸箱，看着里面瑟瑟发抖的小猫，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他想起自己现在的处境，和这只小猫何其相似，都是无家可归，茫然无措。

　　洛星夷指尖轻轻蹭着小猫的脑袋，心里盘算着把猫带回自己住处，可指尖刚触到纸箱边缘，又猛地顿住。他猛地想起自己如今是寄人篱下，连个安稳的住处都没有，哪有资格养宠物？
　　迟聿之看出了洛星夷眼底的不舍与纠结，又看了看纸箱里的小猫，沉默了几秒，最终道：“这只猫，先带回家吧”

　　洛星夷的眼睛瞬间亮了，像被点燃的星星道“真的？！”，看到迟聿之点头后，他小心翼翼地抱着纸箱，跟在迟聿之身后，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回到迟聿之家，洛星夷第一件事就是找了块干净的毛巾，想给小猫擦干净身上的污泥。迟聿之则走进厨房，翻出一盒牛奶，倒在碗里递过去：“先给它喝点这个，垫垫肚子。”

　　小猫闻到牛奶的味道，小心翼翼地凑过来，可对着碗闻了半天，却只是舔了一口就缩了回去，还呛得轻轻咳嗽了两声。

　　洛星夷急了：“它怎么不喝啊？是不是不舒服？”

　　迟聿之走过来，看着碗里的牛奶，又看了看小猫，突然拿起桌上的矿泉水瓶，拧开瓶盖倒了一点牛奶进去，放在小猫面前。

　　奇迹般的，小猫立刻凑过去，对着瓶盖里的牛奶舔得津津有味，小舌头一下一下的，很快就把瓶盖里的牛奶喝了个精光。

　　洛星夷看得目瞪口呆：“它只喝瓶盖里的？”

　　“看来是。”迟聿之挑眉，又往瓶盖里倒了点牛奶，“这小东西还挺挑。”

　　小猫喝完牛奶，似乎没那么怕生了，用脑袋蹭了蹭洛星夷的手指，发出软糯的“呼噜”声。洛星夷看着它圆溜溜的眼睛，心里软得一塌糊涂：“那给它取个名字吧？”

　　迟聿之靠在沙发上，看着小猫对着瓶盖舔个不停，随口道：“那就叫小瓶盖吧。”

　　“小瓶盖？”洛星夷重复了一遍，低头摸了摸小猫的头，“挺好听的，以后你就叫小瓶盖啦。”

　　小猫像是听懂了，轻轻“喵”了一声，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心。

　　接下来的时间，洛星夷几乎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小瓶盖上。他找了个鞋盒，铺了件旧毛衣，给小瓶盖做了个临时的窝；又按照迟聿之的建议，用瓶盖给它喂水喂牛奶，忙得不亦乐乎。

　　迟聿之靠在厨房门口，看着洛星夷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给小瓶盖顺毛的样子，心里莫名觉得安宁。少年的侧脸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眼底的茫然和惶恐被温柔取代，像是终于找到了一点可以抓住的东西。

　　他转身走进厨房，重新煮了两碗面，还是和昨晚一样，卧了两个荷包蛋，切了火腿。当他把面端出去时，洛星夷刚好把小瓶盖放进鞋盒里，小猫蜷在毛衣里，很快就闭上了眼睛。

　　“先吃饭。”迟聿之把面放在桌上，“面要坨了。”

　　洛星夷回过头，看到桌上的面，鼻子又是一酸。他走过去坐下，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着，这一次，他不再觉得拘谨，反而觉得这碗面的味道，比昨晚更暖了些。

　　迟聿之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吃饭，又瞥了一眼鞋盒里睡得香甜的小瓶盖，突然开口：“既然小瓶盖只喝瓶盖里的水，那以后你负责给它喂水，我负责买猫粮。”

　　洛星夷抬起头，眼里带着惊讶：“你要养它？”

　　“不然呢？扔了？”迟聿之挑眉，“好歹是你捡回来的，总不能让它再去流浪。”

　　洛星夷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小小的弧度，点了点头：“好。”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落在玻璃上，融化成细细的水痕。客厅里，暖灯亮着，少年低头吃着面，鞋盒里的小猫发出均匀的呼噜声，而坐在对面的人，目光落在少年身上，眼底的冰冷早已消融，只剩下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迟聿之看着洛星夷，心里突然觉得，或许这突如其来的失忆，这只叫小瓶盖的流浪猫，都是上天送来的契机。让他有机会，靠近那个平日里浑身带刺，实则脆弱不堪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