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姜》葡萄哆不哆

2、第 2 章 1

　　10.

　　我与李弛的承诺很简单：他帮我入宫，我帮他得到想要的。但江山易主，绝不是现在，也不该是他。

　　11.

　　小王爷借“通灵”的由头来找过我几次，可惜没什么意外收获；那老道也来过多回，我见他对我贼心不死，干脆画了张纸人送过去。结果那小纸人不过是切了几次腹、淋了几场雨，就报废了——那老道大概率被吓得不轻，但至少也通晓了我的本事。之后的日子，他最多只敢远远看我几眼，我一回头，他能立刻退出八丈远。

　　不过，没人打扰，也挺好。

　　之前国师预言的天灾人祸，说了一大堆，也没一个发生；皇帝虽说打扮得花枝招展了点，但朝政上至少没懈怠，全国上下，都还好好的。

　　皇后也不“祸乱”后宫了，反倒把后宫管得像自己的地盘；太后倒是快吃不消了，可“为了先皇的遗愿”，她还在硬撑。我只得坦白：“先皇最近说，您可以对自己好点，不用这么勉强。”

　　太后听完大受感动，大手一挥，又添了十八房男宠。

　　皇帝气不过，跟太后大吵一架，还扬言要把那些男宠一个个剁成肉酱。

　　他们能不能活，我不知道；但照这个形势下去，太后娘娘准是活不了多久了。

　　倒是小王爷气得牙痒痒，听说最近在尝试用榆木棒磨牙——好不好用不知道，但看他那样，估计气得够呛。

　　12.

　　又在宫里待了些时日，有专人伺候，还有补贴拿，委实不错。

　　算着日子差不多了，我收拾掉地上吐得一地的瓜子皮，清点了下家伙事，掐着时辰，带上装着从羽的小瓶，出发了。

　　赶到御花园时，正见一只化形的鬼在园里游荡赏花——月色下，那姑娘明眸皓齿，皮肤白得渗人，比六月飞雪还白，美得像尊瓷器。

　　为了符合“学艺不精道姑”的人设，我清了清嗓子，象征性地问：“来者何人？”

　　一个极具魅惑的声音一字一句道：“厉鬼——断肠。”

　　下一刻，眼前视线混淆，取而代之，是一座幻境。

　　这次不是女子，而是男子，一群作威作福的男人。

　　镜像变换，场景流转，几乎只是一瞬，便能让人看清所有。

　　男人们当官参政，青楼买醉，调戏良家女，为了娶心爱的女子，害得人家家破人亡，囚禁，违背妇女意愿强制发生关系，浑话，畅想着未来可以衣食无忧，做着扶摇直上的大梦。

　　我即是我，他即使他，我们相生相克。

　　瓶子里的从羽暴动地挣脱瓶子的束缚，发了疯似化作一团黑烟在结界里四处乱撞。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一记符纸被我趁机贴到他身上。

　　幻境破灭，一切烟消云散。

　　谢昭弥，以及数万魂魄被他从口中吐出，我趁机奔跑，一个接一个将他们收入瓶中。

　　从玉已经虚弱的不得了，整个鬼面色发紫，有气无力的跪倒在地上。

　　花前月下，美人落泪，好一位美人儿呦～

　　巧了，我不心疼。

　　自先秦时，男女对等的地位到汉时女官，武周当道，封建儒教，程朱理学，三从四德，七出之过，成为束缚她们的条约，成为她们在悲惨一生的开始。

　　倒是从羽虚弱的不行，谁让我天生不舍得美人呢，我上前把他团愣了团楞收回了瓶子。

　　“说吧，你维护这个罪人，究竟是为什么。”

　　断肠问道。

　　“你莫不是被他蛊惑了？”

　　蛊惑？我晃晃手里的小瓶，想想刚才从羽那副面貌，倒也还不至于。
　　我从行囊里掏出一个玉瓶，再打开，方才神气十足的厉鬼断肠烟儿似的，钻了进来。
　　断肠：“……”
　　收好两个小瓶，我联系上头，上了回天庭，阔别已久，久别重逢，逢……想不出来了。

　　天庭见众人间来得是我，无一不是目瞪口呆，不错不错，我深感欣慰，想不到百年过去，老娘地影响力还是这么广。

　　话不多说，直奔神君府，千百年前，广茂神君为天下之大道将我降服，可他却没有按承诺的那样，我如今再找上他，也是情理之中。

　　广茂神君府外——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老伯若是喉咙有疾，大可去栾女那儿去寻副膏药，良药苦口利于病，忠言逆耳利于行也不要舍不得花灵元。”

　　“若是实在不行，我可以，借给你，利息吗，就按每月十分之一的来算好了。”

　　神君府负责看关的老伯，大抵时没想到我能如此慷慨，连连拒绝，而后，迈着沉重的步伐，进了神君殿，替我传话。

　　多少年过去，神君府的人都这么有人情味了？着实可贵！

　　我闲的无聊，在神君府门口，踢石子玩儿。

　　还好，还好，但凡她再吃胖点，这个玉瓶就装不下了。
　　“厉鬼，荷姜，你可知罪？”
　　这么中二的声音，当真是好多年没听过了！
　　不一会儿，数十名天兵从宫殿内鱼贯而出，将我团团围住；身居高位的广茂神君眉头紧锁，迈着倨傲的步伐从殿里缓缓走出，话不多说，直接进入正题。

　　我故作诧异：“神君这是何意？”

　　他沉声道：“荷姜，百年前你受了本君的允诺，自愿投胎，却暗自保留记忆，此为重罪；你转世后可通阴阳，干涉人鬼交流，祸乱人间命数，帮助凡人通鬼，此为二罪；你与厉鬼从羽私相授受，不顾正邪，捉到厉鬼从羽与断肠后不予上报，此为三罪。”

　　“三罪并发，本君判你剥去记忆，于畜生道投胎十世，之后魂飞魄散。荷姜，你可有异议？”

　　他自顾自说完，才象征性给我发言权，倒真“通人性”。

　　“你说的这些，我并无异议。”见围着我的人都暗自松了口气，我话锋一转，“只是——神君说我暗自保留记忆，可我怎么记得，是神君允诺我保三世记忆，以验证您的承诺？如今这一世，恰好是第三世罢了。”

　　“其二，凡间会通灵的人本就不少，我不过是拿钱办事，这也算罪？况且经我点拨，凡间愈发欣欣向荣，人人之间也更友爱了，不是吗？”

　　终于，人群里有个仙君忍不住了，气势汹汹地指着我：“单凭你指引楚国皇太后纳男宠这件事，就足以将你碎尸万段！”

　　难得有人接话，我不慌不忙道：“诶，这位仙君，照你这么说，人间稍有家产的凡人都能纳妾，楚国皇太后身为国家最尊贵的女人，连养几个男宠都不行？是说她还比不上一个普通百姓吗？”

　　我话锋又转：“还是说，仙君觉得‘人人平等’，自己和神君也没区别？要是这样的话……”

　　“属下不敢！”那仙君立刻打断我，转身向广茂行礼认罪，求神君饶恕。

　　行路难，多歧路啊！

　　见其他人没再反驳，我继续道：“其三，你说我跟从羽私相授受，那我今天带着他来，是来打酱油的吗？从羽、断肠是怎么形成的，神君心里最清楚。”

　　“这天庭已有数千年没有女仙飞升，如今看来，神君倒是把‘重男轻女’的制度贯彻得很彻底。”

　　话音落下，广茂神君的脸难看得像吃了屎——上一次见他这表情还是上一次，上上一次见也差不多。神君日子过得太滋润，众人再见到这表情，估计只觉得新鲜。

　　15.

　　身后突然袭来一道法术，我侧身躲开；可与暗中施法者对立的那个天兵没预料到，来不及闪避，那道法术就结结实实地打在了他身上。

　　那人疼得呲牙咧嘴，当场倒地抽搐。

　　“呲呲，百年不见，神君府倒又添了批‘人才’啊！”我笑道，“不错不错，深感欣慰。”

　　“神君，想不到百年过去，神君府靠阴招取胜的手段，还是半点没变！”我语气带着兴奋，随即转身列阵，准备迎战。

　　我左眼通两界，右眼观千里，兼且耳听八方，以魂脉催动法术。

　　荷花阵成，肃杀之气弥漫，大战一触即发。

　　所谓的天兵天将，连同号称天界武神战力之首的广茂神君，以及他座下诸神，与“不信守承诺”的我（厉鬼荷姜）大战三百回合。七天七夜后，我虽受了些伤，诸神却尽数陨落，投生畜生道。

　　他们在人间的香火庙，一夜之间全被拆除；近年来积攒的香火灵元，也尽数归入我囊中。

　　天庭元气大伤，众仙对我恨得牙痒痒，恨不得将我碎尸万段、挫骨扬灰，连骨灰都拿来下酒！

　　我寻了处山洞疗养，虽不像传闻中说的“广茂神君将我打至重伤”，但经此一战，确实损耗了不少灵力。

　　毕竟广茂都沦落到投畜生道了，我大人有大量，借谣言给他留几分威名，又有何妨？

　　上一世的记忆，身为厉鬼荷姜时的记忆，在我脑海中愈发清晰。

　　待伤势养好，过往的记忆大抵也能全部恢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