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姜》葡萄哆不哆

1、第 1 章 我，奉

　　我，奉命捉鬼
　　1.

　　太后问我房内恶鬼是什么人？我跟那张牙五爪的先皇魂魄面面相觑。

　　我答：“你老头。”

　　她又问，先皇为何久久不走？

　　先皇冷声道：“让她别养面首。”

　　我一本正经回太后：“他想你，还让我告诉你，别亏待自己。”

　　太后大受感动，转头又招了十八位美男。

　　皇帝说最近总莫名觉得背后发凉，是为何？

　　我看向他周遭——一群鬼像看猴似的围着他，有坐在他身上的，有骑在他脖子上扯眼睫毛的，还有站在他跟前脱裤子拉屎的——

　　等等！他看不见，但我能……

　　我猛地别过脸，心里暗骂：真是没有素质！

　　嘴上却道：“他们在欣赏……你的俊颜。”

　　皇帝大喜，立刻召集所有侍奉宫人，在养心殿里烧了两盘炭火，每两个时辰换一次班。

　　结果很“成功”——他中暑了，连带着宫里伺候的宫人也全倒了。

　　皇后问我，为什么总觉得头皮发痒，宫殿还阴森森的。

　　我看向正缠在她身上扯头皮的赵淑妃鬼魂，还有殿里坐得端庄的李德妃、满屋子疯跑的谢娴妃等等。

　　我答：“她们怕你被别的鬼欺负，在为你保驾护航！”

　　皇后大喜，宫里还活着的刘舒妃、陈贵人、王常在也不搞内斗了，感动得日日抄经书，替这些鬼魂超度，还一沓一沓地烧纸钱，说就算她们到了下面，也能吃喝不愁。

　　皇后眼珠子滴溜一转，又看向负责保护我、此刻正帮着烧纸的身强体壮的侍卫，笑道：“要不？本宫再替你们搞几个男宠？”

　　原本觉得她装样子的众妃鬼魂，瞬间争先恐后扑到她身上，又亲又抱。

　　皇后问：“大师，姐妹们是不是同意了？”

　　说着她又皱眉：“我咋觉得好像有鬼魂在舔我屁股呢……”

　　可不嘛——谢娴妃正颠得没边，虔诚地捧着皇后的屁股；李德妃纠结着皇后怎么养得愈发丰满，赵淑妃则在对皇后上下其手……

　　“诸位娘娘，先停一下。”我赶紧开口，身后侍卫求救的眼神都快把我淹没了。

　　我对皇后说：“皇后娘娘，诸位娘娘说不必了。”

　　众鬼魂瞬间抓狂大叫，赵淑妃更是扬言：“活着伺候皇上那老登，死了还不让享享艳福？”

　　不知从哪儿修得变形术的谢娴妃，还变作美猴王，变换各种形状想吓我。

　　但我毕竟是见过大场面的，这些根本不足为惧。

　　我接着说：“但诸位娘娘说，可以定制些纸人烧给她们。”

　　众鬼魂立刻在我身边排排坐，还竖起了大拇指。

　　定制款！要求都能满足——八块腹肌、绝世容颜？都是小case。最重要的是，只要主人调教得好，什么性格都有，包括但不限于会108招、体力无边！

　　男宠鬼魂！请认准定制款！

　　哦吼吼！

　　2.

　　最近都传皇宫里要变天。太后成天闭门不出，忙着跟房里的十八房男宠“探讨十八般武艺”；圣上每天打扮得像只花孔雀，在群臣面前转悠，搞得京中各家夫人们，等夫君下朝后都苦不堪言。

　　最绝的还是皇后，今儿到这个妃子那儿说说话、摸摸手，明儿点上香火就礼佛。

　　国师预言“国将不宁”，京中人人惶恐，朝堂上每天递上来的奏折，比市井俚语还多。

　　身为造就这一切的当事人，我很欣慰——我的名号终于打响了！再也不怕没生意了！

　　3.

　　满月当头，昭示着即将发生的一切——大妖要冒头了。

　　这世界上的鬼分三级：厉鬼、恶鬼和小鬼。

　　小鬼多是安然死去或有小怨念的普通人所化，有生前记忆，能化形，可正常交流，就像先皇、皇帝皇后身边的那些，他们在凡间游荡一段时间，等黑白无常来收走投胎即可。
　　恶鬼比小鬼高一级，多是沉冤未雪或生前饱受折磨、对人间怨念极深者所化，也好解决——我们道士配合他们完成复仇、沉冤昭雪，就能驯服。
　　-厉鬼则最难对付，就算人间通阴阳的道士与黑白无常联手，也难以驯服。他们死后常伪装成小鬼或恶鬼，等看似解决一切后，借机投胎却暗自保留记忆，轮回十世、尝尽人世苦难，再修炼数百年才能炼化而成。

　　厉鬼一旦降世，就算是天庭武力值最高的神君，也不是其对手，整个天庭出动，也只能起到镇压作用，除非他们自己愿意出来。

　　自有记载以来，这世上只出过三位厉鬼：如今已修炼成神的公子扈、被点化投胎的荷姜，以及尚不知下落的从羽。

　　传闻从羽有七十二变，不同于小鬼的变化，他每一变都能做到无人识破；自化鬼以来，没人见过他的真貌，且法力无边，每隔四十年就要降临人世，祸乱人间。

　　近年来，种种迹象表明，他的下一次出现地，就是皇宫——而此时，正是他即将现身之时。

　　4.

　　草木随着清风吹拂晃动，满月之下，整个皇宫却寂静得只剩蟋蟀、夏蝉的鸣叫，人，仿佛不复存在。

　　我警觉地掏出符纸，心里暗道：大不了，决一死战！

　　“啊哈哈哈哈哈——”

　　银铃般的笑声入耳，下一秒，左前方出现一个身穿红嫁衣的新娘，悬在空中，头上的盖头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身体呈一种诡异的坐姿，双手交叠放在合拢的腿上，像极了等待夫君掀盖头的姑娘。

　　我找准时机抛出符纸，却见那新娘瞬间变换位置；在另一个只留给我背影的“夫君”的动作下，她缓缓掀开了盖头。

　　入目，是一张美到极致的脸——美到足以让全世界男人为她豁出性命。

　　可那笑靥如花的少女，随着男人的动作，眼神从期许变作惶恐，最后化为绝望，随即化作黑烟，向天空中散开。

　　我环顾四周，大吼：“出来！”

　　银铃般的笑声再次传来，这一次，待嫁的少女变成了女婴；下一秒，有人扼住女婴的喉咙，她的面色逐渐青紫，最终被活活掐死。

　　之后，她又化作数个模样：深居后院、被蹉跎一生、在儿女簇拥下气绝的老妇人；等待丈夫归家、最终等来辜负结局的新妇；十八嫁八十的寒门女；被夫君典当的典妻；被达官贵人强娶豪夺的民女；染上花柳病的红倌人……

　　我静静看着这一切——眼前的鬼，正是三大厉鬼之一的从羽。

　　一个似男非男、似女非女的声音传来，带着久别重逢的欣喜：“好久不见啊——荷姜。”

　　一缕黑烟聚在我眼前，只一瞬，就化作一位美艳女子，大红衣裙像穿透黑夜的火，亭亭玉立。

　　“大妖从羽，霍乱人间。”我面不改色道。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像是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声在我耳边回荡，经久不衰。

　　“荷姜，你也是女子，也是厉鬼，今日一见，你竟与我如此生疏？”他嗔怪道，“本是一路鬼，缘何要自相残杀？”

　　“做鬼不好吗？”

　　“又或者说……杀人不好吗？”

　　那半男半女的声音带着蛊惑，从羽媚眼如丝，双手缓缓抚上我的脸颊。

　　“把谢昭弥的魂魄交出来。”我淡淡道。

　　“哦对，魂魄——你那个废物师傅的魂魄，还在我这儿呢。”黑烟变换形态，搂着我的脖子，凑近我的颈侧，“跟我合作如何？我们一起对抗造物主，相信你我合力……”

　　“我再问最后一遍，谢昭弥的魂魄在何处？”我的声音压得很低，周遭的空气瞬间冷得吓人。

　　“魂魄？什么魂魄？我不知道啊！”从羽甩袖跑远。

　　我轻叹了一声，顺从似的说道：“你找我，无非是想为自己多争取些权力。我答应帮你，前提是交还谢昭弥的魂魄，且往后百年，不许再祸害人间。”

　　从羽立刻雀跃地上蹿下跳：“成交！”

　　他突然凑近我，不顾我的抗拒握住我的手腕，震惊道：“你、你变成了凡人？”

　　没错，厉鬼荷姜早在百年前就被点化投胎，而我，正是带着记忆转世的荷姜——换句话说，我就是荷姜。

　　这也是为何，从没人见过真面目的从羽，单凭气息就能认出我。

　　我将他收进瓶子，随身携带——眼下又出了只以欲念为生的厉鬼，单凭我自己难以捉住，我需要借助从羽为引。

　　5.

　　“荷姜，你最近过得如何？”
　　“荷姜，这凡间有什么好玩的吗？”
　　“荷姜，变成凡人是什么感觉？”
　　“荷姜……”
　　“荷……”

　　从羽叽叽喳喳的声音萦绕耳畔，像魔音贯耳。

　　我忍无可忍，对着瓶子贴上一记符纸：“闭嘴！”

　　世界，终于——安静了。

　　6.

　　“小王爷。”我恭敬行礼。

　　小王爷李弛见我来，撂下拿反的书卷，得意洋洋道：“百姑娘，你做得很好！相信不久的将来，本王定能登上皇位，称霸天下！”

　　“哈哈哈哈哈哈——咳咳、咳咳咳。”他笑得太用力，反而被呛住，连咳几声。

　　“对了，你是哪个寺的？等本王君临天下，定要给寺里的佛祖捐金身！”

　　“谢王爷好意，但小道出身道家，信的是老子。”

　　“老子知道你信老子！”李弛拍了拍我的肩，“别担心，本王都懂！”

　　懂？！

　　你懂个屁啊！懂！懂！懂！

　　老娘是道家的道姑，不是尼姑啊！

　　一番“短暂美好”的交流后，我们成功达成了协议。

　　7.

　　离开王府后，我对着瓶子里的从羽嘱咐道：“我转世后的名字叫百所思，你别露馅。”

　　“明白。”

　　“百姑娘！”

　　一个头发花白、留着络腮胡的老道朝我跑过来，拱手道：“听闻百姑娘云游……啊不，是受诏进宫，老朽特来拜访。”

　　我刚要拱手回礼，那老道却先我一步完成了礼数。

　　“百姑娘在江湖上名声赫赫，老朽一直对姑娘心有好奇，不知姑娘出身何处，师从哪里？”

　　“江都，师从汝阳谢氏嫡长子谢昭弥。”

　　汝阳谢氏子谢昭弥，未入道门却修炼极高；传说他有阴阳眼，可见鬼神、可通两界。世人都说他要入江都回龙观正式入道，却没想到，入观前一天，他被厉鬼从羽吸走魂魄，躯壳也不知被何人毁坏。

　　“哎呀，难怪百姑娘一看就气度不凡，原来是师从谢公子！”

　　谢昭弥当年横空出世，在道上可谓“人人喊打”，这老道能心不慌、脸不红地夸他两句，实属难得。

　　“在下一直仰慕姑娘风采，眼见姑娘颠沛流离，在下属实心疼万分，不知姑娘可否给个机会？”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不，这叫“肉老装嫩，想吃死人”。

　　我直言：“十八配八十，没可能。”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走了，身后传来老道的大喊：“百姑娘，你再考虑考虑！还有，在下今年没有八十，只有七十八！”

　　8.

　　出门见奇葩，必有大事发生——当然，这次见了俩。厉鬼出世，凡间必有大劫：山洪海啸、地动山摇、王权更迭、小人当道，层出不穷。

　　而这世间，已有百年不再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