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姜》葡萄哆不哆

3、第 3 章

　　16.
　　最终，天庭协商一致，决定请造物主出面，与我谈判并降服我。
　　天元混沌之初，盘古开天辟地，天地间孕育出两位神明：一位是创造世间众生的创世神，世人称其造物主；另一位是为人间因果制定秩序的神明，世人称其秩娘娘。二人同期诞世，共同守护六界苍生。
　　人间秩序，曾短暂由秩娘娘交由造物主代管。
　　数万年前，人类尚处古猿时期，雌性猿猴凭借灵活的身躯，曾让社会短暂进入母系社会。可随着人间政权逐渐确立，男女地位渐渐失衡，“男尊女卑”的思想悄然滋生。秩娘娘见秩序失衡，还未来得及出手干预，便被造物主囚禁。
　　造物主为父神，秩娘娘为母神，二人的力量皆源自六界众生的信仰。
　　此后，在造物主的操控下，秩娘娘的力量日渐衰弱，甚至数次濒临崩解。原本在她守护下的女性，也渐渐陷入绝望；而造物主，则在这场密谋中，一步步蚕食着秩娘娘的法力。
　　17.
　　几经波折，我终于见到了传闻中闭关修炼数千年的造物主。
　　他模样威风凛凛，眉宇间却带着一种“普度众生”的慈悲相。
　　造物主似是感知到我的到来，原本紧闭的双目，缓缓睁开。
　　“厉鬼——荷姜？”
　　“是我。”
　　“你出世千年，祸乱人间无数。百年前广茂与你定下协议，让你受点化后投胎转世，可如今，世间又出现了与你同路的厉鬼断肠，你可知罪？”
　　我眼中容不得半分污蔑，云淡风轻地答道：“我不知罪。”
　　我的态度让造物主捉摸不透，他尚未开口，身旁的护法却先急了眼。护法瞪目结舌，趾高气昂地指着我呵斥：“大胆！”
　　“造物主因你的祸乱，被迫提前终止修炼，你还敢嘴硬？”
　　“若不是你……”
　　“若不是我搅乱这虚伪的秩序，人间又怎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我打断他。
　　广茂神君的人百年前就是这套说辞，过了千百年，天庭的人竟连借口都没换，真是可笑。
　　“荷姜。”
　　造物主的声音掷地有声，殿内原本的喧嚣瞬间归于寂静。
　　“说出你的要求。”
　　人家给了台阶，我没必要不接：“恢复世间女子的权益，还有——处决从羽。此事办成，我自会离开。”
　　造物主依旧是那副悲天悯人的模样，可双眼中却没有半分真慈悲：“此事，有待商议。”
　　造物主处处推诿，反倒显得我像个蛮不讲理的泼皮无赖，多损我形象。我话锋一转：“行啊，那不如先释放秩娘娘，让她出来主持公道。”
　　“可以。”他顿了顿，补充道，“本尊承诺，释放秩娘娘。”
　　“那就多谢造物主了。”
　　“对了，我记得还有百花仙子、九天玄女、织女……好像还有不少女神仙被囚禁。”我故作思索，“实在太多，一时想不起来了。”
　　“那就等秩娘娘解除束缚后，再一一清点吧。”
　　天地混元本为一体，相生相克。单独一位神明失去力量，未必能威胁到整体秩序。
　　从前的天庭各司其职，等级分明。可大约千年前，天界的女神仙要么大批陨落，要么陷入沉睡，要么常年闭关不出；她们的职位，渐渐被男仙取代。
　　就连女君之首的秩娘娘，也落得个下落不明的下场。
　　这一切，都在我的预料之中。
　　18.
　　谈妥所有事，我在众神君的注视下，离开了造物主的府邸。
　　算算日子，这世间，也该变天了。
　　19.
　　离开天庭后，我再次回到皇宫。从后花园返回住处的路上，我察觉到有人在身后鬼鬼祟祟地跟着。我掷出一张符纸，一道黑影从夜色中被牵引出来，我还没看清他的面目，不远处就有一道身影匆匆跑来——是小王爷身边的近身侍从。
　　“哎呦，百姑娘，您可算回来了！”
　　“出什么事了？”我问道。
　　“王爷，王爷他……他按您的指示集结兵力进宫，想趁机起事，结果反被捉住了！您说这可怎么办啊？”侍从急得原地打转。
　　我还当是什么大事。
　　“不必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我安抚道。
　　“好了，贫道还有要事处理，你回去跟小王爷说，静候佳音便是。”
　　“哦……嗯？”侍从本是来寻我商量对策的，可话一说完，反倒觉得自己像被牵着鼻子走，完全摸不着头绪。
　　20.
　　小王爷造反一事，并未波及到我。也是回去后，我才从旁人那里听说了整件事的经过——或者说，是大多数人眼中的“事实”。
　　小王爷李弛率领数十名私兵包围皇宫，意图谋反，被官兵当场擒获。
　　造反连人都不多带，也太草率了……
　　被捉时，李弛挣脱束缚，想行刺皇帝，好在皇帝身手敏捷躲过一劫；他又想劫持皇后，却反被皇后夺过身旁侍卫的剑，一剑刺中腹部，当场倒地不起。太后随即下令，务必全力追捕剩余党羽。
　　经此一事，皇帝幡然醒悟，下罪己诏承认自身过失；太后遣散了府中的男宠，时隔多年再次辅佐皇帝理政。
　　皇后则重拾兵法，在前线战事中屡立奇功，如今已被封为将军。
　　后宫的其他娘娘们也纷纷效仿。
　　行政大臣、谏官、将军、诗人、画家……越来越多的女性走出闺阁，原本以男子为主的职位，渐渐有了女性的身影。各行各业，呈现出百花齐放的景象。
　　21.
　　谢昭弥的魂魄被我放在漱玉瓶中静养，魂识也在一天天恢复。
　　我又在皇宫中逗留了一年。
　　隆冬时节，漫天飞雪。
　　除了我，身边还带着两只鬼：一只名叫从羽，另一只名叫断肠。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却愈发虚弱——尘封的法力刚回到体内，又渐渐流失。
　　从羽如此，断肠亦是如此。
　　又过了一年，中元节的夜里，我在睡梦中见到了逃脱的秩娘娘。
　　她周身的光辉满是母性的温柔，没有半分虚伪的慈悲；一举一动，都透着“柳暗花明”的希望。
　　“秩娘娘。”
　　“荷姜。”
　　“别来无恙。”
　　“您也一样，别来无恙。”
　　我们相视而笑。
　　千帆过尽，终见柳暗花明。
　　“然后呢？然后呢？”有人追问。
　　“然后啊，就没有然后了。”我笑着答。
　　“对了，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我们该赶路了！”
　　22.
　　见过秩娘娘后，我离开了皇宫。过去，厉鬼荷姜的使命已经完成；从今往后，我只是个手无寸铁的小道姑百所思。
　　我带着身边的两只鬼，还有谢昭弥的魂魄，继续赶路。
　　不知何处传来一道疑问：“你不是不会捉鬼吗？”
　　“是呀，我是不会捉鬼——因为我本身就是鬼啊！可他们连鬼都不如，我这叫为六界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