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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 5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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策零的营帐与其他的不同,没有沾着牛羊腥气的毡毯,也没有随处可见熊熊燃起的篝火。取而代之的,是带着西域特色的织金地毯,还有隐隐散发出阵阵沉木香的红烛。
他并未抬眼,只是淡淡开口道:“跪下。”
“大汗糊涂了。”景年浅笑着坐在雕着龙凤的矮几旁,眼底的慌乱飞快掠过,只剩下强装出来的镇定,“我已经说过的话,不想再说第二遍。”
“滚过来伺候本汗!”策零的目光死死盯在她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调教的意味,“就按你们大清侍夫的规矩,亲手伺候本汗更衣。”
“侍夫?你也配?”景年瞬间被这话气笑,猛地站起身来,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你又没封我做你的汗可敦,我凭什么把你当做我的夫君?”
“又开始做你那当正妻的美梦了!”策零轻笑出声,也从床榻上倏然站起,“我告诉你,妾的女儿只配做妾!汗可敦……下辈子,你都别想!”
此话一出,景年像被千斤的石柱狠狠钉在原地。好一个“妾的女儿只配做妾”,竟让她连反驳一句的余地都没有。
她的额娘年世兰,年家的嫡长女,大清雍正帝的皇贵妃,居然被草原莽夫的一个“妾”字,将所有的尊严和体面踩进泥里。
所有强撑着的理智,都在这一刻化为了满腔的怒火。她猛地上前一步,揪住策零的衣领,再顾不得什么公主的端庄,将所有的怨气混着唾沫尽数倾泻了出来:“放你的狗屁!我额娘是大清的皇贵妃!是统摄六宫的副后!你算什么东西!还敢拿妾来污蔑她!我跟你拼了!”
策零轻挑眉梢,眼底掠过一丝得逞的快感,语气里满是轻蔑与刻薄:“皇贵妃?再尊贵不还是个妾?你们大清的礼法,普天之下也就皇后是皇家的正妻,其余的那些娘娘小主,说到底不过都是伺候人的妾室,与那无名无分的通房丫头又有什么两样?”
通房丫头?士可杀,不可辱!我景年今天若是咽下这口气,便是愧对年家的列祖列宗,愧对额娘这些年来的庇护与疼惜!
“你找死!”景年咆哮着,抄起矮几上的茶壶,一把砸在策零的头顶,“我额娘不是妾!不是妾!我不许你这么说她!”
鲜血顺着发丝落在策零的脸上,滚烫的茶水顿时四飞五溅。他愣了一下,抬手蘸了蘸峡边的温热,指尖猩红刺目。方才的戏谑瞬间凝在眼底,只剩下翻涌的阴鸷与狠戾,周身的气压瞬间降至冰点,死死盯住疯癫无状的景年,像盯住一只不知死活的猎物。
景年被这眼神慑得一顿,哪怕指尖还在发抖,也未曾后退半步,带着恐惧的嘶吼被生生扯破了音:“我再说一遍,不准你侮辱我额娘!”
下一秒,策零猛地钳住她的手,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头。景年手中的茶壶碎片簌簌落在织金的地毯上,却没有发出半分声响。整个帐里静得只剩下两人急促的呼吸声,还有景年心脏即将跳出来的声音。
“不知死活的东西,还敢对本汗动手!”他猛地发力,反手将景年狠狠掼在织金地毯上,膝盖用力抵住景年的后腰,让她连抬头都做不到,“一个妾生的贱种,竟敢在本汗的帐里撒野!”
尽管五脏六腑摔得快要炸开,景年仍然疯狂地扭动着身体,企图挣脱策零的控制。奈何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她的反抗,更像是一场不自量力的笑话。
“既然你那么护着你那个做妾的额娘,那今天,本汗就让你好好尝尝,给人做小伏低的滋味!”他狠狠按着景年的肩头,让她丝毫动弹不得,“你以为自己金尊玉贵,骨子里还不是奴才的种?你那皇贵妃额娘在紫禁城里,不也得乖乖伺候着皇帝?你那舅舅年羹尧,不也是皇帝身边的一条走狗,摇尾巴的时候赏几个笑脸,若是咬了人……你猜,会是什么下场?”
景年被这话一激,心口像堵了一团火,燃着她的每一寸神经。她怒吼着,拼尽全力梗着脖子,眼底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我舅舅是川陕总督、抚远大将军,一辈子南征北战,凭一身本事挣来的功名,岂容你这草原蛮夫肆意诋毁?
“我额娘是年家嫡长女,嫁的是天家皇族,是先帝爷御笔赐婚的侧福晋!后来封妃,贵妃,再到如今的皇贵妃,受百官朝贺,享皇家俸禄,统摄六宫事务,便是皇后也要让她三分!
“你不懂大清的礼制,便敢在这里大放厥词,妄议我年家族人,是觉得我年家当年刀下留了情,没把你们准噶尔斩草除根,才敢在此造次?
“想让我做小伏低?想折辱我额娘和年家?做梦!下辈子也别想!我今日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也绝不会让你如愿!”
“有什么用呢?护得住你吗?”策零冷笑一声,丝毫没有减轻力道的意思,“年羹尧功高震主,早已被人视作眼中钉肉中刺,这一点,想必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还有你那‘风光’的额娘,据本汗所知,现下应该还被囚在那冷清破败的偏殿冷院,别说是恩宠与体面,怕是连口鲜汤热饭都求之不得!”
“你!”景年正欲辩解,可话到嘴边,却被硬生生压了回去。其实,他说的也没错,就年家和额娘如今这境地,哪还有与准噶尔对峙的资本?就连护着她,哪怕只是捎给她一封来自京城的家书,也做不到啊……
一阵强烈的酸涩感涌上她的心头,连带着声音都跟着发了颤:“就……就算年家不如往昔显赫,我也是皇家的女儿,是皇帝亲封的固伦玉清公主。你今日如此折辱我,就不怕来日我大清的铁骑,踏平你准噶尔的万里草原吗?”
“皇帝的女儿?”策零非但丝毫不惧,反而捏起了景年的下颌,强迫她直视自己眼底的轻蔑,“可笑,你不会以为,你那个做皇帝的阿玛,真的把你当做过他的亲生女儿吧?”
景年闻言,往昔种种与雍正的过节涌上心头。是啊,或许从娘亲拉着她入宫的那一日起,从她接到和亲圣旨的那一刻起,从额娘奋力喊出“滴血验亲”的那一刹起,无端的猜忌就从未断过。而她,只是制衡年家的筹码,认下她,也只是为了更好的掌控年家罢了。
策零眼见戳中了她的心思,一把扼住她的脖颈,贪婪地看着她憋得通红的脸,连呼吸都带着奋力挣扎的模样。
“有……本事你就……杀了我……”景年嘴唇止不住地哆嗦着,喉间挤出带着破碎的颤音,却丝毫没有褪去眼底那片滚烫的红。
“杀你?本汗早就说过,要留着你的命,慢慢折磨!”策零勾了勾嘴角,猛地甩开她的脸,“现在,伺候本汗更衣,本汗不想再说第三遍!”
“你就是再说千百遍又如何?我说过,年家的女儿,大清的公主,绝不做那奴颜婢膝、任人拿捏的玩意儿!绝不!”景年拼尽全力嘶吼着,眼底的怒火几乎要把整个营帐烧穿。
“哼,你以为本汗真愿意碰你这个‘二手货’?”策零挑眉斜睨着她,语气里满是倨傲的鄙夷,“本汗就是好奇,为何你宁愿从了父汗那个老东西,也不愿意在本汗面前低头服软?”
二手货?
这三个字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景年的心脏。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住,先前所有的怒火,都化作了这一声带着羞愤的咆哮:
“你竟敢这般污我!今日便是同归于尽,我也势必要撕烂你的嘴!”
说着,她猛地抬手,指甲深深嵌入策零的脸。再伸出时,已然沾上了染血的皮肉。
撕心裂肺的哀嚎在帐中炸开,瞬间涌入了许多手持刀剑的兵士,看着满脸是血的策零,谁也不敢擅自向前半步。
“把这个疯妇拖下去!锁在囤料的毡帐里!一日不跪着向本汗磕头求饶!就一日别想再看见草原的太阳!”
兵士们慌忙架起景年瘫软的身体,她反倒不再像方才那样拼命挣扎,只垂着眼,任由他们拖拽着往前走。
每一寸肌肤都还残留着被扼颈的窒息感,每一次呼吸都还裹挟着咬牙切齿的激愤。她怎会忘了被折辱、被污蔑的滔天恨意,那些诋毁额娘和年家的话语,久久萦绕在耳畔,一遍又一遍地回响着,狠狠碾着她的心。
可与此同时,她的心底又掠过一丝难以言说的松快——至少暂时离了那压抑的营帐,至少不用再忍受策零的污言秽语,至少不会被逼着做那践踏尊严的腌臜事。
她猛地抬眼,回头瞪向策零,声音虽然嘶哑,却带着义无反顾的决绝:“策零!今日之辱,我记下了!来日这笔账,定教你准噶尔以血偿之,百倍奉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