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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

  •   太阳越爬越高,却看不到年府院角老槐树那抹被拽得越来越短的树影,看不到翊坤宫檐角的琉璃瓦上漾出的那片碎金斑斓。
      只有冰雪一点点消融的声音,混着牛羊肉的膻气,透过帐帘悄然钻入景年的每一寸神经,惹得她心头烦乱,更念故土的烟火流年。
      帐帘被猛地掀开,又是那张令她无比厌恶的脸,只是眉心多了些许势在必得的傲气,声音比方才清朗了几分:“考虑清楚了吗?”
      “我可以答应你,留在你身边,但你也要答应我三个条件。”景年站起身,迎上策零傲睨的目光,眼底凝着皇家公主与年家女儿的矜贵。
      “一个被困在营帐的阶下囚,也配跟本汗提条件?”策零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不禁轻笑出声,“也罢,就让本汗听听,你想耍什么花样。”
      “既然大汗已经即位新的准噶尔首领,想必自然有容人的风度。”景年语气不卑不亢,没有半分退让,“第一,我是大清的固伦玉清公主,绝无给人做妾的道理,更不能叫人随意轻贱了去,沦为任人拿捏的玩意儿。尊我为新的汗可敦,我是你名义上唯一的正妻,却不会与你帐中其他女子争宠。这样,既保全了大清的颜面,也可彰显准噶尔的格局风范。
      “第二,放霜芸归京。她本是紫禁城里无辜宫女,骤然孤身踏足异乡,多年不见京中父母亲人。大汗若是能成人之美,也可让天下人看到草原雄主的仁厚之心,岂不两全?
      第三,保全年氏一族。年家乃我母族,更是准噶尔的姻亲眷族。大汗须遣人向大清皇帝交涉,明言因我之故,保全年家上下性命,不施苛责。既合姻亲之礼,亦显准噶尔胸怀广阔、敦亲睦族,断不许大清借故折辱半分!”
      策零闻言,笑容瞬间凝在脸上,随即爆发出一阵更加冷戾的笑,带着草原雄鹰般不容置疑的威压:“你倒是会痴心妄想,真当我准噶尔的汗庭,是你紫禁城的后宫,任你指手画脚?”
      他猛地向前一步,周身的空气骤然降至冰点:“第一,本汗早已有了正妻,她才是准噶尔名正言顺的汗可敦,草原从无废正妻而立外邦女子的规矩!更何况,你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黄毛丫头,初见时便敢驳了本汗的面子,我准噶尔容人的风度,可不是叫你随意拿捏的软骨头!想做正妻?还想故作清高,受着那点假贞洁?做梦去吧!
      “第二,放那个贱婢?笑话!她既怀了父汗的骨血,就是我准噶尔的女人,肚子里的,更是草原的种,这辈子,都别想再踏出草原半步!
      “第三,保全年氏……”策零说到这儿,简直快要笑到岔气,“你可知,年羹尧的战马和枪刀,踏平了我准噶尔多少城池,斩杀了我草原上多少儿郎。本汗正愁没人偿下这血海深仇,你倒好,还敢让我保全他的族人?真当本汗不敢将年家的债与孽,尽数清算在你这个大清公主身上?”
      景年本以为,她没提任何让准噶尔吃亏的条件,所有的要求都在情理之中,还处处给他这个新汗王留脸面,完全没有被拒绝的理由。
      可她没想到的是,这位新汗王软硬不吃,倒是个记仇的能手,而且全然没有将大清和她这个先可敦放在眼里。
      既然如此,景年也不必再退让妥协,她挺直脊背,字字掷地有声:“本可敦已经退至底线,大汗既不肯下这个台阶,那就休怪本可敦不念两国盟好的情面!我年氏一族虽不如往昔显赫,可年家上下百口,个个都是见过血、拼过命的硬茬,绝不会忍气吞声,受此折辱!”
      “哼,本汗倒是拭目以待,看看苟延残喘的年家,怎么救下你这个,连亲生父亲都不要的弃女。”策零冷哼一声,眼底的轻蔑毫不掩饰,招呼侍女将景年架起,“把她押到大帐去,让诸位首领都见识见识,大清公主的‘傲骨’!”
      “你们要做什么?放开我!我是大清的固伦公主,准噶尔的汗可敦,谁敢动我分毫!”景年疯了似的挣扎着,素银的簪子滑落在地上,乌黑的长发散乱开来,蓬松地披满了肩。
      策零毫不理会,押着景年径直走向大帐。

      这里的气息与她的新帐不同,虽然还混着牛羊肉的膻气,却夹杂着那种令人作呕的,粗野蛮夫身上独有的汗腥味。
      “真是外邦送来的野丫头,半点规矩都不懂!”一个浑厚的中年男人开口,景年却连眼皮都没抬,全然懒得理会。
      “让各位见笑了,这是大清的固伦玉清公主,要撑着大清的体面,守着大清的规矩呢。”策零转身,对上景年慌乱的眸子,“你们大清的礼数,见了长辈,是不是应该行大礼参拜,俯首敬奉,以表尊卑呢?”
      景年虽然被钳着胳膊,却将脊背挺得笔直,扬起下巴直视他的威迫。
      见她不语,策零轻笑着绕至她身后,猛地抬脚踹向她的小腿肚。景年被这蛮力一震,却在侍女松手的瞬间,撑着失去平衡的身体,硬生生将膝盖控制在距离羊毛毡毯三寸的位置,不肯低头半分。
      “你们大清不是最讲究这些繁文缛节了吗?怎么,到了准噶尔的地盘,连跪都忘了怎么跪了?”策零狠狠抵住她的膝弯,按着她的头强迫她触地。
      “我是大清的公主,年家的女儿,跪天跪地跪父母,绝不跪折辱我的人!”景年仍然硬撑着绷直身子,猛地抬高声音,字字掷地,足以让帐内所有人听清。
      “折辱?你一个连侍妾都不如的阶下囚,也配说出折辱二字?”真当自己还是紫禁城里金枝玉叶的固伦公主,享尽尊荣的固伦汗可敦?”策零手上力道未减,眼底满是想要将她碾碎的征服欲。
      景年死死扣着毡毯,膝盖疼得发抖,额角渗出细密冷汗,却愣是咬紧后槽牙挺着不跪。
      “真是个有骨气的倔丫头!”又是那个混着酒味的男音响起,语气里带着几分调戏的意味,“大汗好福气,这等烈性子的小美人,才配得上大汗的气魄!”
      “呸!”景年听得直恶心,“谁要配他?痴心妄想!”
      “嗬!”策零仿佛来了劲儿,一把揪起景年的后颈,当着满帐人的面,结结实实地甩了她一巴掌,“贱妇!敢在诸位首领面前放肆,看本汗怎么收拾你!”
      景年咽不下这口气,反手攥住策零的手腕,却被他轻轻松松甩开数米远,屁股重重砸在毡毯上。他缓步踱上前,一脚踩上景年撑着地的手背,狠狠碾过她的指根。
      景年被这钻心的剧痛疼得浑身一颤,指尖蜷成一团,鼻头骤然一酸,眼眶猛地泛红,大颗大颗的泪珠顺着红肿的脸颊砸下,她却浑然不觉,只死死地盯着自己的手。
      “接着犟啊!本汗倒要看看,你这身硬骨头能撑到什么时候!”策零加重力道,仿佛要碾碎她的每一根筋络,“你信不信,本汗现在就能废了你的手?”
      “我……我不怕!你就算废了我的手,我也绝不向你低头!”景年的手已经疼得近乎没了知觉,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却半分也没有软下去。
      帐内顿时炸开了一片哄笑,首领们带着戏谑的目光全都汇聚到了她狼狈的身上,有人吹着口哨喊:“大汗莫跟这小丫头置气,带回帐里磨上几日,保证乖乖服帖,半分不敢违逆!”
      笑骂声撞进景年耳中,她只觉耳根烧得通红,屈辱与羞愤交织在心头,眼泪掉得更急,嘴唇咬得似乎要渗出血丝。
      策零猛地抬脚,景年指根骤然失了重压,疼得连蜷起的力气都没有,只软软地瘫在毡毯上,动弹不得。
      “今日本汗暂且饶你一次,记得这份疼。”他垂眼,睨着景年窘迫的模样,声音冷得像冰碴子,“今晚来我帐里,好好学学怎么听话。若再敢犟——我有的是手段,让你尝遍比废手更钻心的疼,记一辈子!”
      景年听见这话,又怕又恨,目光狠狠地剜着他,声音却不自觉裹上一层难以察觉的哭腔:“无耻!你敢碰我……我便拼尽一切,让你后悔终生!”
      “本汗恭候!”策零低声冷笑一声,再次踩过她肿起的手背,快步走出大帐,“把她带下去,锁在马厩旁边的毡棚里,不许给一口吃的、一滴喝的,看她能撑到几时!”
      侍女们再次上前架起景年,在众首领的注目下,她像个任人摆布的物件,被随意拉拽着踉跄前行,没有半分尊严。

      毡棚本是临时储存马草粗绳的地方,挨着马粪的腥腐闷臭,连戍守的兵士都不愿靠近一步。
      那地方矮小压抑,只容一人蜷坐,策零便是专挑这种卑贱的地方,磋磨她的公主傲气,企图让她屈膝俯首。
      可他们忘了,她是爱新觉罗·景年,大清的固伦玉清公主,更是年家的后代,年世兰的亲生女儿,纵然身陷泥淖,也断不会折了她挺立的脊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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