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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   不知过了多久,景年的指尖终于微微动了一下。世兰慌忙上前握住她的手,竟是那样彻骨的冰凉。世芍也慌忙走到姐姐身边,紧张地看着景年。
      “娘……”景年呢喃着,眼皮轻轻颤了颤却无力睁开。
      “娘在!娘在呢!”世芍紧紧握住景年的另一只手,似乎想将全身的热量都传递给她。
      “容儿,额娘也在!”世兰轻抚景年的额角,眼波流转无限爱意。
      “额娘……对不起,是我……亲手杀了弟弟……”景年缓缓睁开眼,不敢直视世兰的眼睛。
      “额娘不怨你了,这不是你的错,都是额娘不好,让你受委屈了。”世兰将手握得更紧,“额娘就剩你一个孩子了,答应额娘,以后别做傻事了,成吗?”
      “我知道,额娘不可能完全原谅我,更不可能忘记这件事情。哥哥、弟弟……都没能生下来,为什么活下来的是我?我情愿我也随他们一起去了……”景年越说越激动,泪水糊了一整脸。
      “胡说,那是他们与额娘无缘,怨不得你!”世兰慌忙打断景年,头摇得像拨浪鼓,“这一切都与你无关,额娘不许你瞎想!听到没有?”
      世芍拿起帕子,轻轻为景年拭泪:“太医说了,你额娘没事,你也会慢慢好起来的,别多心了啊!”
      房中的炭火烧得正旺,为这冰天雪地里的人心添了一丝慰藉。

      养心殿内,雍正盯着案上的奏折,手中却不自觉地摩挲着那枚从不离身的玉扳指。翊坤宫小产的消息,昨日便已传入耳中,他却始终不知该怎么面对。
      “皇上,昨夜漏深之时,年二小姐突闯宫门,说是翊坤宫出事了,又听闻大公主在雪地里跪了好几个时辰。但是翊坤宫口风紧,奴才无从细查,皇上可要去翊坤宫瞧瞧?”苏培盛从殿外进来,捧着拂尘,神色恭谦。
      “昨日华贵妃突然小产的事,朕已经知晓,只是景年长跪雪地,又是何故?”雍正的手不易察觉地顿了一下,却始终没有抬头。
      “回禀皇上,许是公主不忍见其生母丧子,为母祈福呢。”苏培盛脸上堆起笑意。
      “哦?是吗?那倒难为她一片孝心了。”雍正神色凝重,眉心微蹙,“景年她……现下如何了?”
      “已经无碍了,只是雪地里寒气重,太医说,公主身子亏得厉害,还需好生将养。”苏培盛时不时瞟一眼雍正的脸色,声音越来越轻。
      “吩咐太医院,务必用最好的药材,全力医治公主。”雍正指尖一捻,眉心锁得更紧,“至于翊坤宫……朕就先不去了……”
      “嗻。”苏培盛暗舒一口气,匆促离去。

      “年世兰的孩子又没了?”太后坐在床沿,看着竹息脸上的愁容,大抵也猜到了一两分。
      “是。太后,此事原不该惊扰到您的,咱们心里都清楚,华贵妃这胎,肯定是生不下来的,您也别太难过了。”竹息向太后递来茶盏,太后却没有接下。
      “哀家知道,那东西早已伤了她根本,她这胎来得太快,反应又大,必定是撑不到足月的。哀家原以为,年羹尧失势,皇帝就不会再那样忌惮她了。可是皇帝还是不愿意去翊坤宫看她,已经冷了两个多月了。哀家明白,皇帝心里早就留不得年羹尧了,哀家是害怕,下一个就是隆科多啊。”太后指尖轻揉额角,缓缓阖上眼。
      “太后,大公主昨夜在雪地里跪了好几个时辰,人都冻晕过去了,这会儿才刚醒过来。”竹息将手中的茶盏轻轻放至一旁的桌案上。
      “胡闹!”太后猛地睁开眼,长叹一声,“好歹也是皇家公主,脾气跟她额娘一样犟!世兰也是,哀家之前跟她说的话,她是半点也没听进去!亏得她还是景年的亲额娘,竟然忍心看着她在雪地里跪着不管!”
      顿了顿,太后抬眼看向竹息:“皇帝那边,就没有动静?”
      竹息站在一旁垂首道:“太后,皇上已经知晓了此事,只是叫太医好好医治,公主旁的也没多过问。”
      “唉,皇帝是铁了心要冷落翊坤宫,竟连自己的亲生女儿也不管不顾了。可怜景年小小年纪,就要夹在中间受罪。”太后轻轻摇了摇头,又招呼竹息道,“备轿,哀家要去瞧一趟,也算是尽一尽我这个皇祖母的心意。”

      景仁宫内,宜修与安陵容支开众人,只留了剪秋和宝娟在身旁伺候。
      “皇后娘娘,您可听说了翊坤宫昨日的动静?”
      “本宫听说了,华贵妃的孩子没了。”宜修轻笑一声,“瞧她怀个孩子耀武扬威那样儿,就早该料到会有今天。倒是她那女儿还有两份孝心,竟肯为了她额娘这般糟践自己。”
      “是啊,公主也是个可怜的,皇上知道此事后,竟也没过问,只是打发了太医去瞧。”安陵容嘴角勾起淡淡的弧度,“嫔妾听说,公主身子亏得厉害,怕是要落下病根呢。”
      “哼,那也是她们母女咎由自取!年羹尧势大时,她恃宠而骄,何时把本宫放在眼里?如今年家倒了,她失了倚仗,往后怕是也再也翻不起什么风浪了!”宜修轻轻端起桌子上的茶盏,细细地品了一口。
      “话虽如此,可公主毕竟是皇上的长女,皇上纵然厌弃了华贵妃,却也不能真对自己的亲生女儿不管不顾。万一哪日搏得了皇上的同情,翊坤宫难保不会东山再起啊!”安陵容也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捻着帕子擦拭唇角。
      “皇上胸怀天下,心里装的是江山社稷,岂会因为儿女情长迷了心智?”宜修嘴角的得意再也压不住,“到底不是从小养在身边的孩子,本就没有多深的情分,又沾着年家的晦气,还能成什么事啊?”
      安陵容会心一笑:“娘娘说的是。”

      “太后驾到!”宫人齐齐跪地。世兰与世芍对视一眼,慌忙起身正欲行礼,世兰忽觉小腹坠胀,有些站不稳,世芍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
      “免了免了。”太后目光扫过床榻上的景年,落在了世兰泛红的眼底:“听闻你没了孩子,又听说公主在雪地里跪了许久,哀家来瞧瞧你们。”
      “多谢太后记挂。”世兰缓缓坐下,“是臣妾福薄,留不住皇嗣,还连累女儿跟着臣妾受罪。惊扰了太后,臣妾羞愧难当。”
      太后缓缓走到景年身前,见她正欲起身,连忙按住她的肩头:“躺着吧,你也真是傻,雪地寒风刺骨,跪上几个时辰,便是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啊!”
      “皇祖母恕罪,是孙儿没用,护不住额娘和弟弟。”景年垂着头,没敢看太后。
      “好孩子,哀家知道你孝顺,可是孝心用错了地方,只会害了自己。”太后轻抚景年的额发,又将目光转向世兰,“你看看,你女儿都比你懂事,偏你拎不清!你眼里就只有年家,一门心思盼着年家能重拾往日荣耀,好保住你在这后宫的地位。你可知,年家这些年惹的那些祸,早已成了皇帝的心头刺!你若是再这般不知收敛,你和景年,都将万劫不复!”
      世兰眼中的光骤然暗淡下去,像是被夺了魂似的僵在原地。世芍慌忙替她稳住身形,“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叩首道:“太后息怒,姐姐她并不是有意的,只是姐姐刚刚失子,难免有些乱了分寸,若有冲撞的地方,请太后念在公主病重的份上,饶了姐姐吧!”
      “是啊皇祖母,千错万错都是孙儿的错,是孙儿不懂事,还请皇祖母不要迁怒于我额娘。”景年再也按捺不住,强撑着起身想要为世兰辩解。
      “放肆,给哀家躺好了!”太后厉声喝道,“年世兰,你看看你把女儿教的,多好的一个孩子呀,为了你、为了年家,连自己的性命都不顾了!你既然不会教导女儿,那哀家便替你教。从今日起,将景年接到寿康宫住,让你们母女二人,永世不得相见!”
      “不要啊!”世兰挣扎着起身,顾不得小产后的疼痛,双膝重重砸在地上,连连叩首道“求太后开恩,不要将景年带走啊!臣妾就剩景年一个孩子了,求太后给臣妾留个念想吧!”
      “是啊,太后,姐姐已经失去了一个孩子,不能再失去景年了!”世芍膝行两步,重重叩首,“姐姐日后定会安分守己,好好教导公主,求太后留景年在姐姐身边吧。”
      “皇祖母,孙儿不愿意离开额娘,孙儿会好好听话,不会再惹皇祖母和额娘生气了,求皇祖母收回成命!”景年泪如雨下,糊了一脸。
      “罢了,景年年幼,哀家也不好太过苛责。”太后摇摇头,轻叹了口气,“待景年身子好了后,每日辰时到寿康宫听训,傍晚送回翊坤宫。”
      “谢太后!”世兰闻言,紧绷的身子骤然一松,撑着地面重重叩首。
      世芍也慌忙跟着姐姐叩首,声音里满是劫后余生的颤抖。
      景年看着眼前两位为自己叩首求情的母亲,硬是将那句“不愿”憋回了心底。

      太后走后,世兰将景年紧紧地抱在怀里,世芍也握着她冰凉的小手。
      “都是我害的……我不该任性,不该惹皇祖母生气……”景年将头深深地埋进世兰的衣襟里,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
      “乖,这不怪你,到底是年家连累了你,害得你小小年纪就要受这等苦楚。”世兰轻轻地摩挲着景年的背,任凭泪水打湿衣襟,“去了寿康宫,一定要谨言慎行,别再惹恼你皇祖母,额娘每日……都在翊坤宫门口等你!”
      “娘也会在年府,默默保佑我的容儿。”世芍轻轻捏了捏景年的手,就像曾经无数次在年府的屋檐下,年世芍和年容紧紧地挨在一起坐着,虽寥寥数语,却胜过言语万千。

      日头渐渐西斜,世芍不敢耽搁,只将自己与景年的额头紧紧抵在一起,轻轻地说了一句:“娘走了。”
      没有撕心裂肺的哭喊,没有恋恋不舍的回眸,爱新觉罗·景年,终究是皇家的公主,而年家,只会成为她锦绣前程上,一抹洗不掉的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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