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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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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年府里,年世芍正欲就寝,烛火刚刚熄灭,府里的下人就连滚带爬地闯入了她的寝殿:“小姐,不好了!贵妃娘娘突然小产,容姐儿在雪地里跪着请罪呢!这会儿怕是……已经跪了两个多时辰了!”
世芍如同疯了一般,急忙起身披上披风,连外衣都没来得及扣好,骑着马就闯到了紫禁城宫墙外。
“放我进去!我是年世芍,是华贵妃的亲妹妹,大公主现下在翊坤宫生命垂危,我看你们谁敢拦我!”世芍从腰间取出身份令牌,死死地攥在手里。
翊坤宫庭院内,景年仍然直挺挺地跪着,嘴里隐约呢喃着“额娘原谅我”。她脸色苍白,嘴唇早已冻得发紫,素白的里衣与雪地融为一体。
“容儿!”世芍看到眼前这一幕,人都傻了。她呆呆地立在原地半秒,又慌忙跑到景年身边,解下披风捂在她身上。
“娘……”景年回首,睫毛上的冰碴跟着簌簌落下,气息微弱得像一缕快要被吹散的烟。
“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世芍挽起景年的胳膊就往上拽,奈何景年暗暗使力,怎么也拽不起来。“娘,别扶我,我对不起额娘,只要额娘一日不肯原谅我,我就一日不起来!“景年的样子让世芍感到十分陌生,她从未见过自己的女儿有这般倔强的一面。
世芍不再劝了,只是贴着景年缓缓跪在她身侧,将她往自己怀里揽了揽。她瞪着正殿窗上投射来的那抹人影,朝着坐在那里的人喊:“只要容儿不起,我就一直陪着她。你可别忘了,她也是你的亲骨肉,她为了你、为了年家,在这宫里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你就忍心看着她跪死在雪地里?”
“乖,咱们不委屈,娘陪你!无论发生什么事,娘都一直陪着你!”世芍抚摸着景年冷得像冰块一样的小脸,将她抱得更紧。
正殿内,世兰的眼泪早已流干。望着眼前雪地里依偎在一起的两道身影,某一刻,好像她们才是真正的亲母女。
不知过了多久,正殿的大门“吱呀”一声地开了。世兰缓缓走出正殿,站在屋檐下的玉阶上。“进来吧。”
景年没有反应,仿佛这话并不是对着她说的。世芍轻轻地捏了捏景年冻得僵硬的手,景年只轻轻抬眼看着她:“额娘她……还没有原谅我,我……不能起……”
世芍轻轻阖上眼,任凭眼眶里的泪珠顺着脸颊缓缓落下。“好,容儿,娘明白你的心意,娘说过,会陪着你。”
颂芝扶着世兰缓缓走下玉阶,走到景年身前,轻轻地朝她伸出手,却不敢真触碰到她分毫:“快起来吧,地上凉。”
景年无视世兰伸来的手,只紧紧地攥着世芍那温热的掌心。
世兰的手僵在半空,指尖的温度一点点消逝在寒风中。“告诉额娘,要让额娘做什么,你才肯起来?”世兰的语气带着些难以控制的颤抖。
“额娘怨我杀了弟弟,那我便用我的命……赔弟弟的命!这样,额娘就能消气了……”景年抽着鼻子,不敢看世兰的眼睛。
“傻孩子!胡说什么呢?额娘怎么会要你的命?”世兰听了这话,心里像被小刀剌了一样疼,泪水瞬间决堤,“额娘不怨你了,你是好孩子,是额娘的好孩子……”
世芍握着景年的手,稳稳交到世兰手中。“容儿,你额娘原谅你了,听娘的话,快起来吧。”世兰的手没有那样的温热,却也渐渐融化了她心底的那道冰冷的墙。
世兰与世芍将景年一左一右地架了起来,她浑身早已冰凉,没有半点温度。她的膝盖完全瘫软,一点力气也使不上,只能靠两条胳膊强撑在两人的身上。
突然,她们只觉得肩头一沉,再看过去时,景年已然昏了过去。
“传太医!快传太医!”翊坤宫上下顿时乱成一团,只剩下两位母亲绝望的哭喊:“容儿,快醒醒!额娘、还有娘……都不能失去你啊!”
宫里的太监纷纷闻声赶来,将景年抬回西配殿。世兰与世芍在床边焦急地等着,一遍又一遍派人去太医院催。世兰颤抖着伸出手,轻轻地探着景年的鼻息。这一刻,她只是一个害怕再次失去孩子的母亲,什么旁的也顾不得了。
“姐,你还记不记得,容儿是刚满六个月就早产的。当时,所有人都说救不活了,我偏不信,她那么小,明明还有气息,我不能放弃她。我和哥瞒着昏迷过去的你,堵了在场所有人的嘴,只为留下你的一丝血脉,远离后宫的是非纷争之地。”世芍看着昏迷的景年,忍不住哽咽道。
“我和哥用最好的药材、最好的乳母,硬是把她的命吊了起来。后来,她一日日地长大,我生怕她被这天生的胎弱所影响,又给她添了各种各样的滋补,这才长成了今日这般康健的样子,半点病根也没落下。”顿了顿,她接着说,“唯有一点,便是畏寒……”
畏寒?
世兰闻言,如遭雷击,猛地愣在原地。那么刚才,景年在雪地里跪着那几个时辰,不是作秀,也不是赌气,而是真的铁了心拿自己的命,换她的回心转意啊!
“傻子!你真是个大傻子!”世兰猛地扑到景年身上,眼底漫上一层湿意,“你若是真有个什么好歹,那可叫额娘怎么活啊?额娘又失去了一个孩子,真的不能再失去你了!”
“年世芍!你既然知道她天生畏寒,为何还要纵着她这般胡闹!”世兰攥起世芍的衣领,像是要把她生吞了去,“容儿今日要是醒不过来,那我们三个,谁也别想再活着踏出这翊坤宫的门!”
“她是我养大的,我何尝会害她?只是我比谁都清楚,容儿性子随你,我若是强行将她拉起来,让她心里这道坎过不去,你信不信,她定会一头撞在这柱子上,以死谢罪!”世芍直面世兰眼底的怒火,狠狠地攥着拳头。
世兰浑身一颤,猛地松开攥着世芍衣领的手,后退几步撞在床沿上:“原来……我竟差点逼死了自己的孩儿……”
太医匆匆赶来,世芍忙拉起世兰退至一旁,却又不忍心走得太远,生怕这真的会成为最后一面。
片刻后,太医跪地回禀,说公主寒气侵体、元气大伤,万幸公主年轻,身体底子又扎实,这才没有危及性命,只是,日后怕是会畏寒更甚,万万不得再受寒冻了。
世芍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不由得长舒一口气:“活着就好,我的容儿受苦了……”
“都是我害的!”世兰猛地捶向自己的胸口,声音哽咽的不成样子,“是我糊涂!明知她性子犟,还非要把她往绝路上逼!我这个做额娘的,不仅保不住自己的儿子,连女儿也养不好……我真没用!”
“姐,别自责了,我们以后,好好守着容儿便是。”世芍轻轻搂住世兰颤抖的肩,任凭她的泪水砸在自己的衣襟上。
“世芍,终究还是我……对不住你们母女。早知道会有今日,我情愿容儿从未入宫,哪怕……我永远都不知道我还有个女儿在世上……”世兰看着景年一动不动的样子,过往种种瞬间涌上心头,哭得泣不成声。
姐妹两人就这样在西配殿坐了一夜,絮絮说着景年小时候的旧事,不觉间,天已蒙蒙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