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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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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月光景转瞬,翊坤宫的冷清尽数褪去,也成了这后宫里为数不多能与碎玉轩并论的热闹地儿。
景年的伤势早已日渐好转,终是没落下什么疤痕。
再没有关于年家和年羹尧的消息传来,雍正在翊坤宫留宿时,也绝口不提。其实,对于世兰和景年来说,或许没有消息,才是最好的消息。
曹贵人时常带着温宜来翊坤宫,小小的温宜软软的,怯生生地跟在曹贵人身后。见了世兰,便规规矩矩地屈膝行礼,见了景年,便用软糯的小奶音轻轻唤着“景年姐姐”。
景年素来不喜曹琴默假意巴结世兰的那副嘴脸,却独独对温宜感到疼惜,她常常带着温宜在翊坤宫跑,或是领着她逛御花园。她深知皇家公主的不易,生在这四四方方的紫禁城,命数便已然注定,半点也由不得自己。
“娘娘,看来温宜与大公主十分投缘呢!”曹琴默为世兰剥着岭南新进贡的荔枝,嘴角勾着一抹奉承的笑。
“投缘又如何?不过是小孩子家一时新鲜,这后宫里哪有什么长久的情分?说到底,皆是利聚而来、利尽而散罢了。”世兰轻轻捏起一颗个大饱满的荔枝,翘起的鎏金护甲格外显眼。
曹琴默敛了敛笑意,不再多言。
午间,景年与世兰在养心殿与雍正一同用膳。各式各样的山珍海味流水一般地端上宴桌,世兰却提不起什么胃口。
“华妃,你没事吧?”雍正夹起盘中的炙羊肉,转头看向世兰。
“多谢皇上关心,臣妾并无大碍。只是,近几日总感觉身子乏的很,也没什么胃口,请皇上恕罪。”世兰用手撑着头,看起来很没精神。
雍正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又迅速压了下去:“可是着了风寒?”
世兰摇头:“臣妾不是风寒的症状,倒像是,之前怀景年的时候……”话音未落,一股酸意便涌上喉头,世兰不受控制地吐了起来,吓得她赶紧起身跪在一旁,“皇上恕罪!”景年也慌忙贴着世兰跪下,轻轻地拍着世兰的脊背。
“快传太医!”雍正的眼底流露出前所未有的诧异,他眉心紧簇,不知在想什么。
“恭喜皇上!恭喜娘娘!娘娘已遇喜一月有余。”太医为世兰把脉后,恭恭敬敬地叩首回禀。
“当真?”雍正的诧异再也藏不住,握着酒杯的手狠狠攥着,像是要将它活活捏碎。
“微臣不敢欺瞒皇上,千真万确。”太医再次叩首,“只是娘娘脉象虚滑,胎气有些不稳,还需静心调养才是。”
世兰眼底的惊喜再也按捺不住,虽然她早已猜到这个结果,可她这么多年来圣宠不断都未曾有孕,景年回宫后,更是早已不在子嗣上抱希望了。她轻抚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露出一抹苦尽甘来的笑,这个孩子来的真是时候,若是自己能产下皇子,挽回圣心,那年家就真的有救了!
景年看着世兰从心底最深处涌上的喜悦,由衷地为她感到开心。可是,又总觉得自己心里,有一种酸酸的东西流淌而过,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回到翊坤宫后,世兰屏退一众宫人,将景年拉至身侧坐下。
“容儿,你马上就是要当姐姐的人了。”世兰攥着景年的手,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你可知,在你回到额娘身边之前,额娘的日子都是怎么熬的吗?旁人背地里都笑我,说我这辈子都生不出孩子,在这宫里,我就像无根的浮萍一般,只能日日夜夜盼着皇上的恩宠,勉强捱过这漫长的深宫寂寞。”世兰说着说着,就不自觉地红了眼。
“你回宫后,额娘高兴极了,额娘终于能在这宫里,真真正正地挺直腰杆,不用再羡慕其他有孩子的女人了。我的女儿,是这满宫里最好的孩子,是额娘这辈子最骄傲的倚仗。”世兰轻轻抚摸景年的脸颊,将她额前的碎发别至耳后。
“如今有了他,我们翊坤宫又有希望了。”世兰的掌心紧紧贴在小腹上,眼底全是对未来的憧憬,“再怎么说,皇上也会看在我腹中皇子的份上,多顾念几份年家昔日的功劳和情分,饶过你舅舅,饶过年家这一次。”
景年坐在一旁,看着世兰声泪俱下的模样,不自觉地将她揽入怀里:“额娘,放心吧,待弟弟出生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容儿,你快摸摸你弟弟,他在动呢!”世兰一遍又一遍的抚摸着自己平坦的小腹。
“额娘,我看您是高兴糊涂了!弟弟才一个多月,您这肚子还没隆起来呢,他可怎么就会动了呢?”景年指尖轻触,将那种酸涩的感觉悄悄敛在心底。
这些日子,世兰吐得越来越厉害,可她非但不恼,还夸腹中的小家伙真有本事,将来一定是个能成大器的。
景年看着世兰虚弱无力的模样,酸意瞬间被心疼取代。“额娘,原来,生儿育女是件这么辛苦的事情啊!”景年枕在世兰的膝头,指甲轻扣她宫装上的刺绣纹样。
“是啊,额娘当初怀你和……“世兰意识到说错话了后,愣了一下,心酸地笑了笑,又接着说,“那时候,可不比现在吐的少。”
“所以,额娘是嫌弃我让你受苦了……”景年指尖一顿,呆呆地望着世兰。
“才不是呢,做额娘的,怎么会嫌弃自己的孩子呢?”世兰看着景年委屈的模样,不自觉地轻笑出声。
“可是,我见额娘吐的厉害,饭也吃不下,人都消瘦了一圈儿,我心疼。”景年看向世兰小腹的目光里掺了几分怨气。
“只要你和弟弟都好好的,额娘就不怕苦。”世兰轻拍景年的肩膀,眼底是春水一般的柔意。
“旁人都说,能生养是女人的福气,可我偏不这样想,我看弟弟把额娘害得这样苦,我情愿从来都没有他!”景年气红了眼,狠狠剜了一眼世兰腹中的胎儿,心底全是对世兰的疼惜。
“容儿!不准你这么说!你和弟弟都是额娘的亲骨肉,额娘哪一个也不舍得不要!”世兰轻刮景年的鼻尖,却舍不得责备半句。
“哼,随你怎么想,反正我以后才不要经历这等苦楚。”景年轻哼一声,把小嘴儿撅得高高的。
“小孩子家家的,嘴里竟没半句遮掩!额娘又怎会希望我的宝贝容儿受苦呢?可等你有一天,遇到了自己心爱的男子,就会心甘情愿的为他生儿育女了。”世兰抬手轻轻拂过景年的发丝,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
“皇上驾到!”雍正大步迈入翊坤宫,看见两人依偎在一起的模样,嘴角勾起浅浅的弧度。
景年慌忙从世兰膝头起身,挽起世兰的衣袖行礼。
“你怀着身孕,不必多礼。”雍正从景年手中接过世兰,扶着她一同坐在软榻上。
“皇上,您怎么突然来翊坤宫了?”世兰看向雍正的目光满是深情。
“怎么?不欢迎朕?”雍正接过颂芝递来的茶,轻轻抿了一口,“朕念在你有孕辛苦,又是为大清社稷做贡献,打算晋一晋你的位份。”顿了顿,他接着说,“朕之前也是一时气昏了头,让你受了委屈,朕已下旨,复你华贵妃的位分。”
“真的?”世兰猛地攥住雍正的手,又轻轻松开,缓缓走至雍正身前屈膝叩首,“多谢皇上恩典!”这些日子的不甘和委屈,通通化作了眼眶里翻涌的泪。
雍正起身扶起世兰:“你为朕诞育公主,如今又怀有皇嗣,这贵妃之位,本就是你应得的尊荣。待你日后顺利诞下皇子,朕再给你晋位。”
再晋位?贵妃之上,便是皇贵妃,位同副后,那是何等的风光!
“儿臣多谢皇阿玛对额娘的厚爱。”景年也慌忙叩首谢恩。她知道,这个位子,不仅能扭转她们母女在后宫的处境,更能救年家于水深火热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