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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   第二日晨起去景仁宫请安,世兰得知,几日后就是端午家宴的日子了。看着整日伏在榻上的景年,世兰不禁皱眉。让她去吧,怕她身体未痊愈,撑不住家宴的礼数;不让她去吧,又恐会落人口实。
      “去!我一定要去!”世兰刚将此事告诉景年,她就瞬间像打了鸡血似的。
      “宫中家宴向来礼数繁琐、规矩颇多,你这身子……”世兰不自觉地看向景年隆起的后身,眼神中多了几分软,“额娘不勉强你。”
      “不是的,是女儿自己想去,无关旁的。”景年的眼神充满坚定。
      “也罢,你刚回宫不久,是该多熟悉熟悉宫里的规矩。”顿了顿,世兰接着说,“若是席中有任何不适,你可一定要跟额娘说,别硬撑着,额娘一定想办法护着你,绝不让你受罪。”
      景年点头,再看向世兰时,眼底的红意似乎褪去了几分。

      端午家宴上,龙涎香的气味萦绕于整个大殿,丝竹管弦靡靡不休。
      雍正端坐于主位上,却好像装着满腹心事。“年年都是这些,当真是无趣。”
      景年坐于世兰身旁,虽离雍正很近,可他的目光却不曾在这里流连过一瞬。
      “景年,你怎么了?”世兰看着景年望着歌舞出神的样子,总有一种说不上的不对劲儿。
      “我没事,只是里面闷得慌,我想出去透透风。”说着,景年起身,微微屈膝行半礼,“皇阿玛,儿臣初入宫闱,尚不适应宫宴氛围,有些身体不适,想先回宫歇息,请皇阿玛成全。”
      雍正点头后,景年起身欲离席,世兰忙让颂芝跟在她身后,景年却说什么也不让。
      世兰在下面坐着,总觉得心里头毛毛的,自己的女儿还未痊愈,若是回宫路上被人给暗害了怎么办?世兰越想越坐不住,攥着帕子的指尖紧了又紧。
      “皇上,景年孤身离席,臣妾实在放心不下,想先回去看看她,请皇上应允。”世兰按捺不住内心的焦躁,还是起身向雍正禀明。
      “无妨!”雍正端起酒杯,缓缓放在嘴边抿了一口,“景年是皇家公主,是朕的女儿,宫里谁人敢害她?你且安心坐着,不要胡思乱想。”
      “是。”世兰缓缓坐下,看着雍正漫不经心的样子,气得牙痒痒,悄悄翻了个大白眼。
      正在此时,殿外传来了一阵轻柔婉转的歌喉,如轻云之蔽月,若流风之回雪。这声音十分耳熟,仿佛曾经在哪儿听到过。
      一曲结束,带着面纱的女子双手交叠,微微屈膝,立于雍正身前,众人只觉得这身影在哪见过,眼熟得很。
      “这嗓子,倒像极了安妹妹呢!”“可不是嘛,活脱脱就是安贵人的声儿!”“瞧那软的跟水一样的调儿,和安贵人一样一样的!”下面坐着的嫔妃小声议论了起来。突然间,似乎有人发现,安陵容没出席今日家宴。
      “好!好!”雍正拍案叫好,似是龙颜大悦,“走近些,让朕瞧瞧!叫什么名字?”
      景年有些慌乱,僵在原地不敢动,大殿的气氛顿时降到冰点。看着雍正逐渐不耐烦的眼,景年只好颤抖着手揭下面纱,行了个蹲安礼:“儿臣景年,给皇阿玛请安。”
      “景年?”你方才不是称身体不适,先离席回宫了吗?”雍正惊讶不已,缓缓放下手中的酒杯。
      世兰惊愕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突然间,又好像什么都懂了。景年私访延禧宫,是为了向安陵容学唱曲儿,为了讨皇上的欢心,从而挽回年家的局势。刹那间,无尽的懊悔涌上世兰心头,女儿走的这步棋,自己竟半分也没看懂。
      “儿臣有罪,不该欺瞒皇阿玛。”景年慌忙将头垂得低低的,不敢直视雍正。
      众嫔妃又在下面不知讨论着什么,世兰只觉得聒噪。她害怕景年难以应对,再顾不得雍正是否会因此降罪,径直起身走至景年身旁,屈膝跪下重重叩首,额头紧紧地贴在冰凉的金砖上:“是臣妾教女无方,所有过失都在臣妾,还望皇上开恩,不要怪罪景年!”
      “朕何时说过要怪罪她?”雍正笑眯眯地走下主座,缓缓踱步至景年身前,伸手扶起她,“真没想到,朕的景年竟还有这样的本事,当真是朕的好女儿!”
      世兰心中的大石头骤然落地,声音中仍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景年的歌声能被皇上喜欢,是她的福气。”
      雍正的目光轻轻扫过世兰:“起来吧,你将景年教导得如此优秀,何来教女无方一说?”随后,雍正拉起景年回到主座,请她坐于自己身旁,“你既擅长唱曲儿,不如就再唱一首,为朕解解闷。”
      “是,儿臣遵旨。”景年微微俯身颔首,举手投足间尽是教人挑不出错的礼数和分寸。
      丝竹声再次响起,景年的目光不自觉地往世兰的方向瞥了一眼,发现世兰也在看自己,耳根顿时红了起来,像触了电似的慌忙收了回去。
      世兰看着主座上一展歌喉的景年,心酸和欣慰交织在一起,汇聚成无声的眼泪,悄然划过脸颊。

      宴席散去,回到翊坤宫。西配殿内,世兰看着景年躲闪的眼神,又将话到嘴的憋了回去。她知道,女儿还在怨着自己。
      “额娘若是怪我今日莽撞行事,大可再赏一顿板子就是。”景年将头别至一侧,声音里裹着不肯低头的倔强。
      世兰轻轻抓起景年的手,见她没反抗,便顺势放在自己温热的手心里。“还疼吗?”
      “你说呢?”景年语气不减怨意,但鼻头却不自觉地酸了酸。
      “是额娘不好,没看懂你的心思,让你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世兰往景年身侧挪了挪,轻轻地靠在景年的身上,“额娘怎么会怪你呢?额娘疼你还来不及!好容儿,就原谅了额娘吧,额娘保证,以后不再让容儿受半分委屈!”
      景年没说话,只是泪水在眼眶里滚了又滚,轻轻地落在世兰的额发上。

      “皇上驾到!”闻声,两人先是一惊,互相对视一眼,慌忙起身行礼。
      “不必多礼。”雍正径直走向主座坐下,“景年今日家宴一曲,真是叫朕耳目一新!世兰,从前怎么没听你提起过,我们的女儿还有这样的本事。”
      世兰受宠若惊,忙上前两步立于雍正身侧,轻轻替他捶着肩:“不过是小姑娘家唱着玩儿的,皇上喜欢就好。”
      “朕是有日子没来翊坤宫了,景年都与朕生分了。”看着垂头立于身前、一步不敢挪动的景年,雍正不禁蹙眉。
      “儿臣不敢。”景年缓缓抬起头,对上雍正深邃的眸子。
      “是朕不好,之前前朝政务繁忙,你在翊坤宫养伤多日,朕也没来瞧过。”世兰闻言,心头咯噔了一声,眼底不经意闪过一丝慌乱,手微顿了一下。雍正的目光掠过世兰,落在景年身上,接着说道:“你可还怨华妃?”
      “是儿臣不懂事,惹额娘生气了,儿臣不敢有怨。”景年偷瞄一眼世兰,又转而看向雍正。
      “那现在……可好些了吗?”雍正眼底透出一丝转瞬即逝的怜爱。
      “回皇阿玛的话,儿臣好多了,多谢皇阿玛记挂。”景年颔首致谢,一举一动都十分符合公主的身份和礼数。
      “好。”雍正微微点头,“朕乏了,今日便歇在翊坤宫吧。”
      世兰心脏突突直跳,只觉得这话像五雷轰顶。年家骤然失势,皆是眼前的这位帝王生性多疑的缘故,叫她如何在对这个男人生出情爱?可是,这恩宠是女儿以身入局替自己换来的,她不能就这样放弃。她可是年世兰,是年家的长女,是景年的额娘,不管她内心有多抗拒,她都必须这么做。
      “是,臣妾伺候您歇息。”世兰挽着雍正的手向正殿走去,又换回了曾经那副娇嗔的模样。
      景年看着世兰离去的背影,不知是该为额娘重获圣宠感到高兴,还是替她这份身不由己感到悲哀。
      正殿的烛光熄了,翊坤宫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西配殿不再传出唱曲儿的声音,只剩下檐角的铜铃,被晚风拂得叮咚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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