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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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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翊坤宫,世兰站在西配殿门口,却迟迟不敢踏入。
只听见西配殿内,景年委屈的哭声与颂芝轻柔的安抚声交织在一起。一种莫名的心酸涌上世兰的心头,自己亲生的女儿,宁愿在自己的侍女面前毫无保留地放声大哭,也不愿在自己面前掉一滴泪。
“颂芝,本宫只叫你伺候公主,怎么还跟公主说上小话了!“世兰不得不承认,这一刻,她甚至有点嫉妒颂芝,嫉妒她能够触碰到景年心坎最软的那部分。
“颂芝姐姐你别走!”景年猛地一拽颂芝的袖口,背后的伤口扯的生疼,她紧紧咬着牙,只发出了一声轻得几乎听不到的闷哼。
“公主,娘娘叫奴婢呢,奴婢不敢不去。”颂芝眼底闪过一丝心疼,轻轻地拍了拍景年的手背,随后松开景年的手,快步迈出西配殿,“娘娘,您回来了,快去看看公主吧!”
“公主好些了吗?”世兰刚想迈出步子,却又缩了回去,只是一个劲儿地往里面瞅。
“公主伤得重,哪儿就那么容易好啊!娘娘您是不知道,公主方才哭得可伤心了,奴婢瞧着都觉得心疼。”颂芝绕至世兰身后,轻柔地为世兰捏肩。
“本宫知道。”世兰鼻头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哭也好,疼也罢,她只能自己受着,本宫替不了她。只求她以后别再莽撞行事,丢了本宫和年家的脸面!”
“娘娘,奴婢知道您心疼公主,为何就是不肯说句软话呢?”颂芝抬眼看向世兰,只见她两眼空洞似霜打的茄子,连同那股傲劲儿都淡了两分。
“心疼?她这是自作孽、不可活!本宫若心疼了她这次,下次还不是得被宫里那些豺狼虎豹生吞了去!”世兰红着眼眶,语气却仍不改狠厉,转头拂袖而去。
翊坤宫的两个主子,就这样冷了半个多月。
景年最初疼得厉害,只能在床上瘫着,一步也动弹不得,颂芝有时候去西配殿给她念念话本,陪她解解闷;后来逐渐能下床了,也只是让颂芝搀扶着,在西配殿附近走走。有时,撞上世兰请安回来,也只是冷冷地别头去,母女二人再无话可说。
只是,每当夜深时,西配殿内就会传出景年微微发颤的练嗓声。世兰按捺不住好奇,却又不好意思拉下脸先捅破这层窗户纸。两人就这样僵着,像互不侵扰的井水和河水,两颗曾经紧紧相依的心,走着走着便渐行渐远了。
晓色褪尽,暮色又至,翊坤宫的日子水一样流过,可每一秒都显得那样漫长。
景年似往常一般在西配殿练着小曲儿,可调子拔到高处时,尾音却陡然发颤。景年喉间一紧,似有千根细针狠狠刺了进去,刺耳的咳嗽声在西配殿瞬间炸开,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抖动着,身后的伤口被扯得生疼。她紧紧攥着拳头,指甲仿佛要陷进皮肉,里衣瞬间被冷汗浸透,伤口的痂被生生撕裂,渗出血来,与湿透的衣料粘连在一起,染红了衣衫。
世兰听见西配殿的动静,心中一颤,急忙遣颂芝去查看。颂芝看到眼前这一幕,吓得魂儿都快飞了,跑回正殿跪扑在地上:“娘娘,娘娘,您快去看看公主吧!公主她……她……”
“什么?”世兰顾不得多问一句了,一脚踹开西配殿的门冲了进去。看着景年痛苦至极的模样,世兰再也架不起华妃娘娘的体面,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容儿,容儿,你怎么了?传太医,快传太医!”
“我没事!”景年强撑着甩开世兰的手,“娘娘当日叫人打儿臣的时候,眼都不曾眨一下,怎么如今开始假惺惺地关心起来了?儿臣受不起!”
“你!”听着景年口中的“娘娘”“儿臣”,世兰只觉得不堪入耳。她怎么也没想到,才这半个月的功夫,女儿就与自己生分至此。
“怎么?娘娘觉得儿臣说的不对吗?儿臣从始至终,不过是用来保年家的一颗棋子罢了。如今年家倒了,这颗棋子再也没有用了,娘娘就只能拿来撒气了!”景年泪水瞬间泉涌,狠狠地捶着床塌,“到底是儿臣天真了,在这宫里,本就不该奢望什么母女情分!”
世兰胸腔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颂芝慌忙上前搀扶,却被一把推翻在地。她疾步走到景年身前,心口积攒的气一瞬间涌了上来,可看着景年故作坚强的执拗样子,又硬生生憋了回去,憋得面红耳赤,却半个字也吐不出。
“娘娘,太医来了!”世兰慌忙退至一旁,看着景年吃痛忍泪的模样,鼻头酸了又酸,眼眶红了又红,竟不知该与自己的女儿说什么。
太医走后,景年心里还是憋着一股气,说什么也不肯看世兰一眼。
“容儿,你到底还要跟额娘闹到什么时候才肯罢休?”世兰上前一步,走到景年身前,伸手想要触碰她的脸颊,却在空中顿住。
“我闹?人是你从延禧宫抓的,板子是你叫人打的,我不过是任你拿捏的玩意儿罢了,高兴便哄我两句,不高兴便扔在一旁不闻不问!”景年抽着鼻子,将满腔的委屈和不甘尽数倾泻了出来。
“我拿捏你?容儿,你可知道,就如今年家这处境,别人想除掉你我,就像掐死两只蝼蚁那样简单。我不是没给过你机会,可你一而再再而三地背着我往延禧宫跑,屡教不改!安陵容是什么东西?你身为皇家公主,跟她那种贱人厮混在一起,你让整个翊坤宫的脸面往哪儿搁?”世兰听到景年这番话,心都碎了一地,可她音调陡升,心口剧烈起伏,安慰人的话到了嘴边,硬是被怒意压了下去。
“所以,女儿的性命,终究还是不如你的颜面吗?”景年转过头直视世兰,眼中尽是冷冷的失望。
“容儿!我是你额娘!我怎会要你的性命?我承认,我是太心急了,下手重了些,可我只是害怕,我怕那满宫的留言吃了你!我怕你这辈子在人前人后抬不起头!我怕你沦为天下人的笑柄!”世兰越说越激动,泪水糊了一脸也没顾上擦。
“是吗?可他们都说,舅舅失势后,你恨,我是皇上的女儿,所以你要拿我撒气!”景年再次将头别过去,生怕被她发现含在眼角快压不住的泪。
“你是我女儿,是我唯一的亲骨肉,是我拼了命也要维护的人!我怎么可能会拿你撒气?年家已经倒了,我们没有靠山了,我们……只能成为彼此的依靠。”世兰的声音渐渐沉了下来,却仍字字诛心。
景年没再说话,只是任由世兰轻抚她那被汗浸湿的额发。
其实,虽未说破,她们俩却心里都明白,这样一直冷下去,于谁也没有半分好处,只会叫他人平白看了笑话去。年家即将覆灭,所有人都在看这出母女内斗的大戏,若真是因为此事惹得母女离心,才是真正助长他人气焰,寒了自家人的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