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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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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妃罚女的动静闹得满后宫人尽皆知,再没人敢替她教女无方的半句闲话。
“听说了吗?华妃娘娘昨日大发雷霆,给公主打得床都下不来了!”“可不是嘛!平日里捧在手心跟个宝贝疙瘩似的,说也说不得一句,如今动起真格来,下手可忒狠了!”“华妃素来脾气不好,这宫里谁人敢惹她?不过是如今年家倒了,靠山没了,只会拿自己的女儿撒气罢了,嫔妾可真替公主感到可怜!”景仁宫内,前来请安的嫔妃们分别落座于两侧,说起此事,有人惊讶,有人得意,纷纷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刹那间,空气都安静了下来。世兰大步迈入景仁宫正殿,眼底泛着可怖的猩红,狠狠地瞪着那些嚼舌根子的人,仿佛要将她们的舌头都剜下来。
“皇后万福金安。”没等皇后开口赐坐,世兰一屁股坐在头一把空椅子上,冷冽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在安陵容身上停留,“姐妹们聊什么呢,这样开心,也说与本宫来听听,让本宫也高兴高兴!”
“华妃妹妹,本宫方才与诸位姐妹们说起来,昨日在翊坤宫,妹妹对着自己亲生的公主,当真是半点情面都不留啊!”宜修眼底含着一抹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指尖有节奏地敲击着手中的茶盏,“公主好歹也是皇家血脉,金枝玉叶,皇上若是知道了,可不是要怪罪妹妹吗?”
“哼,臣妾如何教导自己的女儿,皇后娘娘难道也要过问吗?“世兰看向宜修的目光敛了几分戾气,可语气里还是藏不住的尖锐。
“华妃妹妹可别误会了本宫的意思,本宫只是瞧着公主小小年纪便要遭这种罪,怕是这心里要怨极了妹妹呢!”宜修嘴角勾起弧度,看向世兰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深不可测。
“多谢皇后记挂,只是,臣妾的女儿,还是不劳皇后费心了!”世兰猛地别过头去,脖颈间青筋突突直跳。
“妹妹心里有数就好。”宜修嘴角的弧度更加明显,轻轻端起茶盏,悄悄地向低着头闷不吭声的安陵容瞥去一眼,随后一饮而尽。
晨省结束后,世兰头也不回地快步踏出景仁宫。周遭的风被卷得翻涌,鬓边的珠钗步摇不受控制地乱撞,发出清冷的脆响。
回到翊坤宫,路过西配殿门口,世兰脚步骤然顿住,忍不住往里面望了一眼,拳头不自觉地攥了攥,还是没勇气踏进去。“颂芝,去看看公主醒了没。”
片刻后,颂芝慌忙赶来正殿回话,神色难掩慌张:“娘娘,公主昨日捱到后半夜才昏昏睡去,刚刚奴婢去看的时候,公主还没醒,只是……只是……”
“吞吞吐吐的成何体统?有话就快说!到底怎么了?”世兰被颂芝欲言又止的样子气得怒拍桌案,眼底似是要冒出火星子来。
“娘娘恕罪!”颂芝慌忙跪地,将头垂得低低的,不敢直视世兰眼底的怒气,“奴婢不是有意隐瞒,只是,公主她……眼角还挂着泪,俨然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奴婢瞧着甚是可怜,怕说出来,娘娘会心疼。”
“本宫的女儿,真的怨恨本宫了……“世兰瘫坐在软榻上,眼神空洞,似是被抽干了浑身的力气,呆呆地望着门口。
“皇上,奴才方才在外头听闻,昨日华妃娘娘责罚公主,下手极重,竟打得公主卧床不起,惹得宫里议论纷纷。”苏培盛躬身立于雍正身侧,大气都不敢出。
雍正手中朱笔一顿,周遭的气氛瞬间沉了下来:“当真?”
“奴才不敢欺瞒皇上!”苏培盛连忙将头垂得更低,“方才在景仁宫时,各宫的娘娘小主也在议论此事,说是年家倒台之后,华妃娘娘心中积怨,拿公主撒气呢!”
“哼,年世兰现在也就剩下这点折腾女儿的本事了!”雍正语气冷得像冰,却听不出怒意,只低头看向手中的奏折。
“那皇上……您可要去瞧瞧公主?”苏培盛悄悄抬眼,对上雍正冷冽的眸子,慌忙再次垂下头去。
“嫔妃教女乃是本分,朕不过问。”雍正头也没抬,继续批阅手上的奏折,“你差人给公主送去一瓶上好的金疮药去,告诉她,既吃了这次教训,日后便安分些,莫要再惹她额娘生气。”
“嗻。”苏培盛领命,小跑两步出养心殿,吩咐完小厦子后,转头看向养心殿内,无奈地摇了摇头。
“什么?华妃罚女,下手竟如此狠厉!”太后在寿康宫听闻此事,端起茶盏的手一顿,眼底尽是不可置信。
“是啊,现在宫里流言纷纷,皇上也知道了,却也没放在心上,只是差人送了药去。”竹息站在一旁轻声回禀。
“亏得还是她亲生的女儿,竟也这般没轻没重。”太后将茶盏重重搁在桌案上,又转头看向竹息,“再怎么说,公主也是哀家的亲皇孙女,皇帝不过问,哀家却不能不过问。你亲自去翊坤宫,看看公主的伤势如何,再传哀家的话,叫华妃即刻来寿康宫见哀家。”
“孙姑姑怎么来了?”景年趴在床榻上,想要翻过身来,却被身后传来的剧痛硬生生压回床上,动弹不得。
“公主,您好生养着,奴婢是奉太后命,前来看望公主的。”竹息微微福身行礼,看着景年虚弱不堪的样子,眼底不自觉流露出一丝疼惜。
“那就请姑姑替我谢过皇祖母了。”景年无力地垂下头,手顺势耷拉在床沿。
世兰听到动静,急匆匆地进入西配殿。“孙姑姑,您怎么亲自来翊坤宫了?太后那边,可是有什么吩咐?”世兰抬眼直视竹息,却用余光飞快地掠了一眼景年。景年捕捉到世兰的那一缕目光后,将头狠狠地别了过去。
“奴婢见过华妃娘娘,太后听说了昨日翊坤宫的事,特派奴婢前来安抚公主。另外,太后请您即刻前往寿康宫回话。”竹息规规矩矩地向世兰行了个半跪礼,“华妃娘娘,请吧。”
“本宫知道了,这就随姑姑去。”世兰看着景年对自己视若无睹的样子,拳头攥了又攥,终是转过身去,冷冷开口道:“颂芝,好生照看公主,本宫去去就回。”
寿康宫内,太后坐在床沿,手中盘着那串从不离身的沉香木佛珠。
“年世兰,你可知罪?”见世兰进殿,太后并未抬眼看她。
其实在来的路上,世兰早就料到太后是叫自己来兴师问罪的。她双膝缓缓着地,脊背挺得笔直,抬首直面太后的威仪:“臣妾……不知。”
“好,那哀家便告诉你,景年是皇家公主,是哀家的亲皇孙女,你对她下如此狠手,是将皇家颜面置于何地!”太后抬眼,看向世兰的眼神不怒自威。
“太后,臣妾不过是关上门来,在自己宫里管教自己的亲生女儿,何来有损皇家颜面之说?”世兰攥着拳头,梗着脖颈,不肯低头半分。
“景年才刚入宫几日,纵然不提皇家颜面,你就这样半分情面都不给她留,让她成为全后宫的笑柄,岂不是伤透了她的心?”太后捻着佛珠的手微顿,看着世兰执拗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太后,如今臣妾母家败落,景年必须学会谨言慎行,可她屡教不改,自贱身份,我这个做额娘的,又岂能坐视不管?”世兰眼眶通红,字字沥血,“景年是臣妾身上掉下来的亲骨肉,若有别的法子,臣妾又怎会舍得打她?这后宫,在外人眼中是天家富贵,可于臣妾和景年,却只有步步惊心。臣妾若是纵着她的性子,才是真的害了她啊!”
太后看着世兰委屈的样子,轻叹一口气:“罢了,哀家也做过额娘,自然懂你护女的心思,只是,你总要顾着些景年的体面。往后,不准再用这样极端的法子,否则,哀家便废了你这华妃之位,将你禁足翊坤宫思过!”
“是,臣妾遵旨。”世兰盈盈一拜,再抬眼时,方才的戾气已消去大半。
“记着哀家今日同你说的话,景年她……与你一样,是个性子执拗的孩子,难免会对你心生怨怼。只是这母女连心,莫要急于一时,来日方长。”太后微微点头,继续盘起手中的佛珠。
“多谢太后教诲。”世兰缓缓起身,松开攥紧的拳头,踏出寿康宫。
清风徐来,掠过世兰的侧脸,也迷了她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