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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   这天晚上,世兰破天荒地邀请景年一同入睡。
      寝殿中灯光昏黄,空气中依稀混着一丝檀木的香气。景年枕在世兰的臂弯上,就那样眼底含着笑,静静地看着她。世兰指尖轻揉景年掌心未消的红肿,又时不时吹上几口气。
      景年知道,额娘或许不能理解自己今日的这番举动。但她仍要继续,她必须学会一项可以傍身的本领,为额娘重夺圣宠。

      往后的这些日子,景年总是借口到御花园散心,而后绕路往延禧宫去,严格把控好待在那儿的时辰,回去时总要到御花园折上一两枝花儿带回翊坤宫掩人耳目。起初,世兰并未发觉有什么异样,只是好奇景年为何偏不许人跟着。每每问及,景年总说自己已然长大了,能照顾好自己,也想有自己自由玩乐的空间。世兰也没多想,总觉得刚罚过孩子,也该让她多松松心,就任由她去了。
      可不知怎的,没过多久,这消息便在宫中传开了。说皇长女玉清公主暗地勾结低位嫔妃,日日到延禧宫与安贵人不知密谋些什么。更有甚者,拿着景年的身份大做文章,说她自降身份、罔顾尊卑,全然不把皇家颜面放在眼里。
      这话传到翊坤宫后,世兰只觉眼前一黑,顾不得半分理智,带着周宁海和颂芝就直闯延禧宫要人。

      “公主、小主,不好了,华妃娘娘带人闯入延禧宫了!”宝娟慌忙从宫门口跑进正殿。景年闻言如遭霹雳,手足无措地瘫坐在地上。安陵容眼底也闪过一丝慌乱和惊惶,还没顾得上起身行礼,世兰便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扬手,结结实实地甩了她一巴掌。
      “贱人!教唆着公主不学好!”世兰狠狠剜了一眼被扇懵了的安陵容,又将一身戾气尽数压在了吓得瘫软在地的景年身上,“还不快跟本宫滚回去!”
      “完了,这下是彻底玩完了……”望着世兰忿忿离去的背影,安陵容捂着泛红的脸苦笑一声,“原是我不配,不该痴心妄想……”
      宝娟站在安陵容的身侧,嘴角勾起一抹耐人寻味的笑。

      世兰毫不留情地扯着景年的手腕大步走在前面,身后的颂芝和周宁海对视一眼,一路上厉声喝退那些探头探脑的宫女太监,恶狠狠地威胁道:“谁若是敢乱看一眼、说出去半个字,就给谁送去慎刑司松松骨头!”

      “说说吧,怎么回事?”世兰端坐于主位上,眼神像是淬了毒,看不出往日的半份柔意,“先是自降身份扮作宫女,又是和安陵容那个贱人私下勾结!我看上次是打得太轻了,竟然半点记性也没长!”
      景年看着世兰猩红的眼,双腿一软,狠狠砸在地砖上。她极力地想要辩解,可话到嘴边,却硬生生地被世兰眼底的怒气憋了回去。
      世兰看着景年主动跪下,却迟迟不发话,心底怒意更盛。“周宁海,把本宫的家法板子取来!本宫今日就要让你记住,屡教不改的下场!”
      周宁海领命,捧着约两尺三寸长的紫檀木板立于一旁。“把他给我摁住了,重打二十大板!一板也不许含糊!你给我记死了,你是大清的和硕玉清公主!日后若是再敢僭越半分,丢了本宫和翊坤宫的颜面,就不是挨顿板子这么简了!”世兰面色铁青,声音带着颤抖却字字剜心。
      宫人不敢违逆,将景年拖到锦凳上,死死按住她的脊背,褪去外裙只留中衣。看着周宁海捧着板子杵在一旁不敢妄动,世兰狠狠瞪他一只眼,将桌上的茶盏重重掷在他脚边,茶水顿时溅的四处都是,吓得周宁海急忙小跑两步至锦凳前。
      “公主,得罪了。”
      板子实打实落下,闷响在宫中炸开,景年单薄的中衣下已经能看到淡淡的红痕。她紧紧攥着凳腿,死死地咬住嘴唇,硬是把呜咽声憋了回去,生怕再发出一点声响,就会惹得世兰更加怒火中烧。
      又一板狠狠落下,景年疼得浑身哆嗦,指尖攥得发白,冷汗浸透中衣,更显伤痕狰狞可怖。
      世兰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不忍,却又被怒火强压了下去,索性一拍桌案,站起身来,径直走出正殿大门,颂芝也忙跟了出去。
      “继续!不许停!”
      站在门口,听着殿内板子声混着景年的哭喊声此起彼伏地落下,世兰眼角划过一丝泪,又趁没人看到悄悄地抹了去。
      “娘娘,您既然舍不得公主,又何必下如此重手,惹得您自己心里也不好受啊!”颂芝还是捕捉到了世兰的那抹泪光,连忙在一旁安抚道。
      “你懂什么?本宫若是再不好好管教她,她怕是要沦为全后宫的笑柄,让整个年家蒙羞!”世兰梗着脖子,将头仰得高高的,盯着屋檐的一角,眼泪又不自觉地涌了上来。

      “娘娘,二十大板已经打完了,您快进去瞧瞧公主吧!”板子声停了后,殿里静得只剩下景年的小声呜咽。周宁海连忙捧着板子,快步跨过门槛,垂着头站在世兰身后等候发落。
      “都给本宫滚下去!”世兰喝退翊坤宫所有宫人,连颂芝也不准跟着,自己慌忙跨入殿中,将殿门狠狠甩上,快步走到锦凳前。看着景年虚弱的模样,一种前所未有的自责感涌上心头,但骨子里那股傲劲儿绝不允许她先软下来。
      “传太医。”世兰到底是舍不得景年再遭罪,急忙向门口吼道。
      世兰见景年趴在锦凳上不说话,既不忍心再说训斥她的话,也做不到立刻卸下这股架势,只得在殿中来回踱步。转了几圈,终是没忍住走到锦凳前,将身上的披风解下来,披在景年身上。见她还是不理自己,索性将头别过去不再看她。

      太医匆匆赶来后,见景年的伤势,面露几分惊色。得世兰授意后,太医轻轻掀开景年湿透的中衣,触目惊心的青紫交叠在一起,肿得老高。
      “回娘娘,公主殿下皮肉娇嫩,这板子打得太重,须得好生静养,怕是得十天半月才能下得了床。”太医不敢直视世兰眼底未消的余怒,恭恭敬敬地跪在她身前轻声回话,将头垂得低低的,生怕世兰一怒之下,也赏自己一顿这样的板子。
      “那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给公主配药!若公主有半分差池,本宫就叫人拆了太医院!”世兰看着景年伤成这个样子,心像被针尖扎着一样疼。
      太医匆匆取来了药膏,缓缓跪在锦凳前,小心翼翼地为景年敷药。冰凉的药膏触碰到景年破皮的伤口时,钻心刺骨的疼意瞬间涌上每一丝神经。景年的肩头止不住地发颤,泪水糊住了双眼,却死死咬着快要渗血的嘴唇,透露出藏不住的倔强与执拗。世兰看着景年那隐忍的模样,眼底满是藏不住的心疼,那是本不该属于十四岁孩童的克制。可当着太医的面,她只能是那个心狠手辣的华妃娘娘。

      待太医散去后,正殿中只剩下他们母女二人。世兰就这样坐在主位上,呆呆地看着景年。景年把头别在一旁,心里满是诉不尽的委屈。
      世兰终是耐不住,缓缓走到景年身前坐下,轻轻地抚摸她那早已打湿的额发,语气中听不出半分方才的狠厉:“傻孩子,疼就哭出来,何苦闷在心里?”
      景年猛地将头埋进胸前,全然不理会世兰,只是眼泪簌簌的掉。
      世兰见状,再也说不出什么,只是叫人将景年抬回西配殿好生伺候。

      延禧宫内,安陵容坐在铜镜前,瞧着脸颊上高高的肿起,指尖轻轻拂过清晰的掌印,眼底只剩下一片心灰意冷的死寂。
      宝娟捧着一瓶消肿药走到妆台前,低眉顺眼地为她涂抹着,嘴角仍噙着那抹意味深长的笑。
      “小主,您何苦为了旁人的事委屈了自己呢?”宝娟一边涂药,一边观察着她的脸色,“华妃娘娘向来瞧不上您,公主金尊玉贵,终究与您不是一路人。”
      “哼,我何尝是真心为了公主,不过是想借着公主的恩情,搏一把皇上的恩宠罢了。原是我认不清自己的身份,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看着镜中自己卑微憔悴的模样,安陵容眼底闪过一丝狠戾,“只是,我也不会白白叫人欺负了去。华妃,今日这一巴掌,我记下了,来日……必定千倍百倍的奉还回去!”
      宝娟指尖微顿,悄悄瞥了一眼安陵容眼底翻涌而过的戾色,又勾起了那抹耐人寻味的笑。

      说来也奇怪,景年每次出入延禧宫,走的都是无人值守的角门,这几日延禧宫宫门紧闭,再无旁人踏足。且延禧宫的宫人们为求自保,也断不会将这件事说出去。
      无人知晓,满宫的流言究竟是从何传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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