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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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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额娘,你醒了!”景年看着世兰缓缓睁开的双眼,终于长舒了一口气,“你知道吗?刚刚你突然晕过去,可把我担心坏了!”
世兰慌忙抓起景年的手,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她紧紧地盯着景年的每一个动作,生怕漏掉了什么,半晌,开口道:“你舅舅他……怎么样了?”世兰吞了吞口水,终是把那句“还活着吗”一并咽了回去。
景年鼻头一酸,泪水不自觉地涌上眼眶,却只能强忍了去,换上一副让人安心的笑:“放心吧,舅舅没事,只是还在城门值守,但并没有丢掉性命。额娘别怕,好好养好自己的身子才最要紧。”
“皇上驾到——”正殿门口传来尖细的通报声。声音还是一样的声音,却再也不能像往日那般,能够带给世兰惊喜,相反,只有惊吓,她不知雍正带来的会是对哥哥和年家什么样的处置,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的发生。
世兰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雍正轻轻按住了肩头,这力道虽不重,却带着看不出喜怒的不容置疑。“臣妾给皇上请安。”“儿臣给皇阿玛请安。”
“免礼。华妃,你说,你是朕的嫔妃,却为了年羹尧的事,日日到养心殿门口跪着,伤了自己的身子,是在怨恨朕吗?难道在你心里,竟将年羹尧的荣华富贵,看的比朕还重要吗?”雍正的目光冷冷地扫过世兰,没有半分温度。
“皇上说笑了,臣妾哪儿敢啊!兄长只是一时糊涂,犯下大错,臣妾和兄长不敢奢求什么荣华富贵,只求皇上能够看见兄长的昔日战功、臣妾的多年情分上,留臣妾的兄长一条命啊!”世兰猛地抓住雍正的手,忽而想起如今的境地,又轻轻地松开,眼神里满是卑微的哀求。
雍正被她攥着的手愣了一瞬,随即将手抽了回来。“糊涂?朕已给过他多次机会,是他自己居功自傲、目无尊上,怨不得旁人!朕能赐他军功荣耀,亦能尽数收回、片甲不留,他没有恪守臣子的本分,也别怪朕不念旧情!”
世兰眼中的泪光都暗淡了两分,雍正的这些话,无疑是提前给年家宣判了死刑。她浑身轻颤,滚烫的泪水从眼角滑落,只剩一句带着哭腔的呢喃:“兄长纵然有错,可年家满门皆对大清忠心不二,臣妾这么多年侍奉皇上,也算是尽心尽力。臣妾不求皇上荣复兄长的军功爵位,只求皇上念及往日情分,留兄长一条命,仅仅是留他一条命而已啊!”
景年站在一旁,指尖紧紧地掐着袖口,额头冒出了几分冷汗,竟不知是该求情还是不该求情。看着世兰哽咽落泪的模样,恨不得立刻上前为舅舅辩解两句,若是雍正能看在她皇长女的面子上,指不定能网开一面、手下留情;可想起世兰在宫门口说的那番话,她是皇家的公主,若是贸然开口为臣子求情,不仅于事无补,反而只会让雍正对年家更加不满。此时此刻,她多想只是年府的年容,至少可以依靠在世芍的怀里,正大光明地为舅舅痛哭一场,不用天天看着帝王的脸色,生怕说错了一句话,就会使年家坠入万劫不复之地。
“朕既未取他性命,只将他贬为城门看守,便是给他留了条活路。朕已说过,他若能安分守己,年家就不会有事。你若再这般哭哭啼啼、纠缠不休,便是亲手断了他的生路!”说罢,雍正起身,背过去不再看世兰。
“儿臣谢皇阿玛恩,日后儿臣定当好生劝诫舅舅和额娘,不会再惹皇阿玛烦心了。”景年终是忍不住开了口,却丝毫不敢再提“留命”之事,将分寸狠狠拿捏在皇家公主的身份上。
“但愿如此!”雍正眼神掠过景年,便带着苏培盛,拂袖扬长而去。
“儿臣恭送皇阿玛。”“臣妾恭送皇上。”
确认雍正走远后,景年急忙俯在世兰床边,轻轻拉起世兰的手又紧紧相扣,无奈地垂下头来。“额娘,女儿愧对舅舅,愧对年家,竟没能在皇阿玛面前辩解半分。”眼泪划过景年的脸颊,滴在世兰枕侧,“我太害怕了,我生怕我说错一个字,年家就彻底完了……”
“傻孩子,你懂得明哲保身是好事,额娘怎么会怪你呢?就算是你舅舅知道了,也只会觉得你是个懂分寸的好孩子。”世兰轻咳两声,却好像被抽干了浑身的力气,“记着,年家永远不会怪你,你永远都是年家的骄傲。”
景年轻轻地将额头贴在世兰那有些冰凉的手背上,眼底漾起一抹带着泪光的浅笑。“额娘,只有你好好的,女儿在这宫里才有盼头。”
“好……好……”世兰嘴角勾起极淡的弧度,为了女儿的这句“好好的”,为了成为女儿的盼头和依靠,她不能灰心,她必须撑住。
世兰养病这几日,再没有关于年羹尧的消息传入翊坤宫。虽然有太医的精心照料,可世兰的气色还是没怎么恢复。
这些日子,景年寸步不离地守在世兰的床边,端汤送药事必躬亲,半点不敢怠慢。
世兰眼瞧着养尊处优的年家小姐、金尊玉贵的皇家公主,如今不仅一个人扛起了翊坤宫的大小事务,颇显沉稳老练,还将自己照顾得无微不至,更见妥帖周全,欣慰与心疼交织在一起,成了世兰心中难以言说的滋味。
颂芝悄悄走进世兰的寝殿,屏退众人后,将一封年世芍亲笔信交由景年手中,悄悄凑到两人身前说道:“二小姐说了,这信只能娘娘和公主过目,连奴婢也没看过呢。”
颂芝退下后,景年迫不及待地将信封拆开,里面是年府常用的素白细宣,纸上的字迹虽有些潦草,但景年仍能清晰地辨认出,这确是世芍的亲笔信。信上只有几个大字:“府中安好,兄长无虞,谨言慎行。”
景年缓缓起身,再最后瞧一眼世芍的字迹后,轻叹一口气,终是踱步至烛台前,引燃了那封可能为翊坤宫惹来杀身之祸的寻常家书。
“还好,府上无事,额娘可以安心养病了。”景年敛起眼底的酸涩,又坐回世兰身前,轻轻抚摸着世兰额角新生出的白发,将其悄悄地藏入青丝深处,“其实,额娘不说,女儿也明白,额娘比女儿待在年府的时日更长,挂念年府之心,绝不会比女儿少半分。”
“我的容儿,真是长大了。”世兰轻拍景年的手,看向她的眼神满是柔意,“可额娘多希望,你永远只是在额娘身边撒娇的小姑娘,何故这般的懂事,平白叫额娘心疼。”
景年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轻轻摩挲着藏在衣襟里的金锁。半晌,缓缓开口道:“我不怨你了,我反而觉得,能在宫外度过十几年的时光,是我此生最幸福的事,能够再回到宫闱与额娘相伴,也是上天给予我最好的安排。”
世兰闻言,再也忍不住,喉间紧了又紧,却吐不出半个字来。她颤抖着伸出双臂,轻轻环住景年的脖颈,将她往自己的身旁揽了揽。泪水无声地顺着脸颊滑落枕边,像母女二人心照不宣的万般心事,静静地沉落在彼此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