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屿回声》芥子油

7、雾屿回声

　　雾屿回声（7）
　　血珠渗出来，在指尖凝成小小的一点红，像落在雪地里的梅，突兀又灼眼。
　　江屿没松手，依旧攥着林野的手指，眉头微微蹙着。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干净的纸巾，小心翼翼地擦去那点血迹，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珍宝。
　　“怎么这么不小心。”他的声音比平时沉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责备，却又在指尖擦过伤口时，放柔了力道。
　　林野的手指被他攥在掌心，温热的触感裹着微凉的纸巾，痒意和疼意混在一起，却比不上心里翻涌的酸涩。他看着江屿低垂的眼睫，看着夕阳落在他发顶的金辉，忽然就觉得，这个夏天好像真的要结束了。
　　纸巾被血濡湿了一角，江屿又换了一张，反复擦了几遍，确定没有再渗血，才松开手。他盯着那道浅浅的伤口，沉默了几秒，忽然起身走进老房子。
　　林野坐在石阶上，看着自己的指尖，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味，吹得他眼睛发酸。他摸出兜里的贝壳，上面的“野”字刻得歪歪扭扭，边缘还带着没打磨光滑的棱角，硌得掌心有点疼。
　　没多久，江屿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创可贴。他蹲下身，撕开包装，仔细地贴在林野的指尖上。创可贴是浅灰色的，带着淡淡的松木香，和江屿身上的味道一样。
　　“别沾水。”江屿叮嘱道，指尖不经意间蹭过创可贴的边缘。
　　林野点点头，把贝壳重新揣回兜里，攥得紧紧的。他抬头看向海面，夕阳已经沉下去大半，天空被染成了浓郁的橘红色，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沉闷的声响。
　　“江屿，”林野的声音很轻，被海风打散了一半，“我明天就要走了。”
　　江屿的动作顿了顿，没说话，只是看着远处的灯塔，目光沉得像夜色里的海。
　　石阶上的两个人，忽然就没了话。蝉鸣渐渐歇了，只有海浪声，一声接一声，敲在心上。
　　林野低着头，看着自己贴了创可贴的手指，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有好多话想说，想告诉他，高三的日子会很苦，想告诉他，自己会努力考个好大学，想告诉他，不管多久，都会回来。
　　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江屿忽然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沙子：“走吧，去老房子，我给你煮点东西。”
　　林野跟着他站起来，脚步有点沉。老房子里的壁炉没点，却依旧透着一股暖意。江屿走进厨房，没多久，就端出来两碗热腾腾的面条，上面卧着两个煎蛋，金黄的蛋黄流心。
　　林野坐在餐桌前，拿起筷子，却没什么胃口。他看着面条上的煎蛋，眼眶忽然就红了。
　　“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江屿坐在他对面，拿起筷子，慢慢吃着。
　　林野吸了吸鼻子，低下头，挑起一筷子面条，塞进嘴里。面条很烫，烫得他喉咙发紧，眼泪却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碗里，溅起小小的水花。
　　江屿好像没看见，依旧慢条斯理地吃着面，只是夹菜的动作，慢了很多。
　　吃完面，林野帮着江屿收拾碗筷。他洗碗，江屿就站在旁边，递给他干净的抹布。两人依旧没说话，只有水流声和碗筷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屋里回荡。
　　收拾完，夜已经深了。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地板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江屿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画框，里面装着的，是下午刚画好的那幅画——码头的夕阳，两个并肩坐着的身影。
　　“拿着。”江屿把画框递给林野，“挂在书桌前，累了的时候，就看看。”
　　林野接过画框，沉甸甸的。画框是原木色的，和他去年买的那个，一模一样。他抱着画框，眼泪又掉了下来，这次，他没忍住，哽咽出声。
　　江屿站在他面前，沉默了很久，才伸出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和以前无数次一样。
　　“别哭，”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点沙哑，“我等你回来。”
　　林野埋着头，肩膀微微颤抖，说不出话。
　　那天晚上，林野没有回外婆家。他和江屿坐在老房子的沙发上，看了一夜的月光。窗外的海浪声，一夜未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