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屿回声》芥子油

6、雾屿回声

　　雾屿回声（6）
　　林野的指尖沾着细沙，摩挲着掌心那枚贝壳的纹路，听着江屿低低地讲打磨的技巧，晚风卷着海浪声漫过来，带着几分凉意。
　　“力道要匀，不然边缘容易崩口。”江屿握着他的手腕示范，指尖的温度隔着薄薄的皮肤传过来，林野却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他想起开学的日子，就在日历的下一页，像一道无形的线，把这个夏天劈成了两半。
　　手里的贝壳突然就变得沉甸甸的。
　　林野低下头，看着贝壳上刚磨出的一点弧度，声音轻得像被风吹散：“江屿，开学之后，我就不能天天来了。”
　　江屿的动作顿了顿，握着他手腕的力道松了松，没说话。
　　沙滩上的风更凉了，吹得林野的头发乱飞。远处的灯塔亮着，暖黄的光却照不进两人之间突然沉默的空气里。
　　“高三……功课会很忙。”林野又补充了一句，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说服自己。他不敢抬头看江屿的眼睛，怕看见里面的失落，更怕看见自己藏不住的难过。
　　江屿“嗯”了一声，声音很淡，听不出情绪。他蹲下身，捡起旁边一块粗糙的砂纸，递给林野：“慢慢来，不急。暑假还有几天，能磨好的。”
　　林野接过砂纸，指尖用力，磨得贝壳沙沙作响。沙子落在沙滩上，很快被海浪卷走，像他们抓不住的时光。
　　那天晚上，两人没再提开学的事。江屿教他磨完贝壳的边缘，林野就坐在旁边，看着他在沙滩上画着什么。月光落在江屿的侧脸上，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安静得像一幅画。
　　林野看着看着，眼眶就有点发酸。
　　他知道，自己和江屿的世界，本就隔着一段距离。他是要回城里备战高考的学生，而江屿，是守着码头和老房子的画家。这个夏天的相遇，像一场温柔的梦，可梦总有醒的时候。
　　接下来的几天，林野还是每天往老房子跑，只是话少了些。他埋头写作业，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声音，比以往更急了些。江屿也没多问，只是在他写累的时候，递一杯温热的柠檬水，或者陪他坐在码头的石阶上，看一会儿海。
　　两人之间的气氛，渐渐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这天下午，林野写完最后一张卷子，抬头看见江屿正在画一幅新画。画布上，是码头的夕阳，还有两个并肩坐着的身影，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这是……”林野走过去，声音有点发颤。
　　“我们。”江屿放下画笔，回头看他，眼底的温柔像海水，却又藏着一丝林野看不懂的落寞，“画完了，送你。”
　　林野看着那幅画，喉咙突然哽住，说不出话。他知道，这幅画，是江屿给他的，关于这个夏天的纪念。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画布上那个矮一点的身影，指尖传来画布粗糙的触感。
　　“江屿，”林野的声音带着鼻音，“我下次来，要等很久。”
　　江屿沉默了片刻，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温柔。
　　“没关系，”他说，“我等你。”
　　和上次不同的是，这次的“我等你”，带着几分沉甸甸的酸涩，落在林野的心上，压得他喘不过气。
　　傍晚的时候，林野磨好了那枚贝壳。他学着江屿的样子，在贝壳上刻了一个小小的“野”字。刻完的时候，手指不小心被刻刀划了一下，渗出一点血珠。
　　江屿看见，连忙拉过他的手，用嘴轻轻吹了吹。温热的呼吸落在指尖，林野的心跳漏了一拍，却又猛地想起即将到来的离别，心里的酸涩，瞬间漫了上来。
　　他抽回手，把刻好的贝壳小心翼翼地放进兜里，低着头，不敢看江屿的眼睛。
　　夕阳慢慢沉下去，把海面染成一片橘红，和他们初见时一样。只是这一次，林野的心里，再也没有了初见时的欢喜，只剩下满满的，快要溢出来的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