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屿回声》芥子油

5、雾屿回声

　　雾屿回声（5）
　　林野盯着画纸上那道歪歪扭扭的海岸线，指尖还残留着握着画笔时的微麻感，他偏过头看江屿，眼底漾着藏不住的欢喜：“好啊。”
　　江屿低笑一声，伸手抽走他手里的画笔，蘸了点白色颜料，在他画的海浪尖上添了几笔细碎的浪花。原本呆板的线条瞬间就活了，像真的有海风卷着浪沫，扑到了纸面上。
　　“你看，这样更像夏天的海。”江屿把画笔递还给他，指尖不经意间擦过林野的手背，带着颜料微凉的触感。
　　林野的心跳漏了一拍，连忙缩回手，假装低头研究画纸，耳根却悄悄泛红。他学着江屿的样子，蘸了点白色颜料，小心翼翼地在海浪上点着，结果手一抖，溅出个白点点在纸的边缘。
　　“哎呀。”林野小声懊恼，抬手想去擦，却被江屿拦住。
　　“别动。”江屿握着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拿过细笔，在那个白点点旁边又添了几笔，“这样就成了远处的鸥鸟。”
　　林野睁大眼睛看着，果然，那个突兀的白点，变成了一只展翅的海鸥的雏形。他忍不住弯起嘴角，抬头对上江屿的目光，两人相视一笑，又不约而同地低下头，空气里漫着淡淡的、说不清的甜。
　　夜越来越深，吊扇转得有些慢了，风里的暑气散了大半，隐隐透出凉意。江屿起身去关窗，路过沙发时，顺手拿起搭在扶手上的薄毯，递给林野：“披上，别着凉。”
　　林野接过毯子，裹在身上，毯子上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混着松烟的气息，和江屿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他抱着毯子，看着江屿弯腰收拾颜料盘，月光落在他的背上，勾勒出清瘦的轮廓，心里忽然就填得满满的。
　　“我明天还来。”林野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屋里显得格外清晰。
　　江屿收拾画笔的手顿了顿，回头看他，眼里带着笑意：“好。”
　　“那我……把作业带来写？”林野又小声补充，怕自己太麻烦，“我不会打扰你画画的。”
　　“不会。”江屿把画笔放进笔筒，“正好，我画累了，还能给你讲题。”
　　林野的脸又红了，点点头，抱着毯子没说话。
　　那天晚上，林野是踩着月光回外婆家的。手里攥着那张画着海和海鸥的素描纸，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外婆看他一脸笑意，忍不住打趣：“捡着宝了？”
　　林野摇摇头，把画纸藏在书包里，红着脸跑回房间，小心翼翼地把画夹进速写本里，压在枕头底下。
　　第二天一早，林野揣着作业和画笔，早早地就往老房子跑。推开门的时候，江屿正在煮咖啡，浓郁的香气漫了一屋子。
　　“醒了？”江屿回头看他，手里端着两个白瓷杯，“刚煮好的，尝尝？”
　　林野走过去，接过杯子，咖啡的温度透过杯壁传过来，暖乎乎的。他抿了一口，有点苦，却又带着淡淡的香，和江屿给的热可可，是不一样的味道。
　　“苦吗？”江屿看着他皱起的眉头，笑了笑，“柜子里有糖。”
　　“不苦。”林野摇摇头，又喝了一口，“挺好喝的。”
　　他搬了个小板凳，坐在窗边写作业，江屿则坐在画架前，安安静静地画画。屋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咖啡淡淡的香气，时光慢得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林野遇到难题，就咬着笔杆发呆，目光不自觉地飘向江屿。看他握着画笔，专注地盯着画布，看他微微蹙眉，看他抬手擦掉不满意的地方，看阳光落在他的发顶，镀上一层柔和的金。
　　江屿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忽然抬头看过来。林野吓了一跳，连忙低下头，假装认真看题，耳朵却烫得厉害。
　　等他再偷偷抬眼时，江屿已经转回了头，只是嘴角，似乎噙着一抹笑意。
　　这样的日子，一天天过着。
　　林野每天早上来老房子，写作业，看江屿画画，偶尔缠着他教自己两笔。傍晚的时候，两人就去沙滩上散步，踩着细软的沙子，听海浪拍岸，看夕阳把海面染成橘红色。
　　他们很少提那天灯塔上的告白，却又好像什么都变了。江屿会记得给他带冰镇的汽水，会在他写作业累了的时候，递上一块薄荷糖，会在散步时，慢下脚步，迁就他慢吞吞的步子。
　　林野也会在江屿画画累了的时候，给他捏捏肩膀，会把自己喜欢的零食，偷偷藏在他的画夹旁边，会在夕阳下，偷偷看着他的侧脸，心里默念那句“我喜欢你”。
　　这天傍晚，两人又去沙滩散步。林野脱了鞋，踩着浪花跑着，忽然看见沙滩上有很多漂亮的贝壳，弯腰捡了起来。
　　“江屿，你看！”林野举着一枚白色的贝壳，冲他招手，“这个好漂亮。”
　　江屿走过来，蹲下身，看着他手里的贝壳，伸手拂去上面沾着的细沙：“嗯，挺好看的。”
　　“我想把它磨成吊坠。”林野捧着贝壳，眼睛亮晶晶的，“像你给我的那个一样。”
　　江屿看着他，眼底的笑意温柔得不像话：“我教你。”
　　他们在沙滩上蹲了很久，江屿耐心地教他怎么选贝壳，怎么打磨，怎么刻字。林野学得很认真，手指被沙子磨得有点痒，却舍不得停下。
　　夕阳渐渐沉下去，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林野看着江屿低头教他打磨贝壳的样子，看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看着他落在贝壳上的目光，心里忽然就软得一塌糊涂。
　　他知道，有些感情，不需要说出口。就像这海边的风，这落日的光，这手里的贝壳，和身边的人，都是这个夏天，最温柔的珍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