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屿回声》芥子油

4、雾屿回声

　　林野攥着那句落在心尖上的“我喜欢你”，鼻尖猛地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他抬手搂住江屿的腰，把脸埋得更深，声音闷闷的：“我等这句话，等了好久。”
　　江屿的手轻轻落在他的发顶，掌心的温度熨帖着发丝。海风卷着浪涛声呼啸而过，把两人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远处的灯塔亮着暖黄的光，在灰蓝色的海面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像给这片盛夏的海，系上了一条温柔的丝带。
　　“热不热？”江屿低头，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声音被风吹得有些发颤。夏夜里的风带着潮气，裹着蝉鸣，吹在皮肤上黏黏的。
　　林野摇摇头，往他怀里缩了缩：“不热。”
　　其实暑气正盛，灯塔顶端的风都带着灼人的温度。可江屿的怀里太舒服了，混着松烟和颜料的味道，让他舍不得松开。
　　两人就那样站着，任凭海风卷着蝉鸣漫过周身，任凭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揉成一团。林野能听见江屿沉稳的心跳，隔着薄薄的衬衫，一下下撞在他的耳膜上，和自己擂鼓般的心跳渐渐合了拍。
　　不知过了多久，江屿才轻轻牵起他的手：“下去吧，风大了。”
　　林野的手指被他攥在掌心，温热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到心口，他低着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脚步都有些发飘。踩在被晒得发烫的石板路上，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绵软又不真切。
　　老房子的木门被推开时，带着一阵吱呀的轻响。屋里没点灯，只有窗外漏进来的月光，把家具的轮廓描得柔和。江屿松开他的手，转身去开了吊扇，叶片慢悠悠转起来，带来一阵凉风，吹散了周身的黏腻暑气。
　　林野脱了鞋，踩在冰凉的地板上，目光不自觉地扫过墙面。墙上多了几幅新画，都是盛夏的海——翻着白浪的海面映着晚霞，码头的石阶上蹲着啃关东煮的少年，还有一幅，是灯塔顶端并肩而立的两个身影，被月光镀上了一层银边。
　　“这些，都是你画的？”林野走到画前，指尖悬在画布上方，犹豫了很久，才轻轻拂过，像是怕惊扰了画里的时光。
　　“嗯。”江屿走过来，递给他一杯冰镇柠檬水，玻璃杯壁凝着水珠，凉丝丝的，“想你的时候，就画了。”
　　林野的脸瞬间红透，他接过杯子，低头抿了一口，酸甜的凉意从喉咙滑下去，熨帖了心口的燥热。他捏着杯沿，指尖微微用力，心里有千言万语涌上来，最后只憋出一句：“画得很好看。”
　　江屿低笑一声，没说话，只是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眼底的笑意像浸了月光，温柔得快要溢出来。
　　林野忽然想起书包里的东西，连忙转身跑过去，蹲在书包前翻找。他把那张写着“85分”的数学卷子小心翼翼地抽出来，又摸出那支新买的画笔，抱着这两样东西走到江屿面前，像献宝似的递过去。
　　“你看，我数学考了85分，比上次又进步了。”他指着成绩单上的红勾，眼睛亮晶晶的，像藏了整片星空，“还有这个，我买了新画笔，你说过，要教我画画的。”
　　江屿接过卷子，指尖拂过上面的红勾，又拿起那支画笔，指尖摩挲着笔杆，眼底的笑意更浓了：“进步很大。”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林野，月光落在他的眼底，漾着细碎的光：“画笔也很好，想现在学吗？”
　　林野用力点头，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会不会……打扰你？”
　　“不会。”江屿转身走向书桌，“正好，我也想画点什么。”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沓素描纸，铺在茶几上，又挤了些颜料在调色盘里。夏夜里的吊扇呼呼转着，蝉鸣从敞开的窗户钻进来，和海浪声缠在一起，成了最温柔的背景音。
　　江屿没有急着教他握笔，只是拿起一支细笔，蘸了点深蓝色的颜料，在纸上慢慢勾勒。林野凑过去看，才发现他画的是灯塔顶端的星空，墨蓝色的天幕上，缀着细碎的银星，还有两道依偎的影子。
　　“我……我也想画这个。”林野看着那片星空，小声说。
　　江屿抬眼看他，笑了笑：“好，我教你。”
　　他起身走到林野身后，犹豫了一瞬，才轻轻握住他的手腕。林野的后背瞬间绷紧，鼻尖全是松烟和颜料的味道，还有江屿身上淡淡的汗味，心跳快得像要撞碎肋骨。
　　江屿的胸膛离他的后背只有一指之隔，林野甚至能感受到对方呼吸时，胸膛微微的起伏。他紧张得连呼吸都放轻了，握着画笔的手指微微发颤。
　　“先画海岸线，轻一点，别太用力。”江屿的声音就在耳边，温热的呼吸扫过耳廓，烫得林野耳朵发红，连指尖都跟着颤了颤。
　　他握着林野的手，笔尖落在纸上，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月光落在纸上，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林野盯着纸上的线条，脑子里却一片空白，只能感受到身后传来的温度，和腕间紧握着的力道。
　　“对，就是这样，手腕放松些。”江屿的声音很轻，带着耐心，他没有催促，只是一点点带着他勾勒，从海岸线到海浪，再到远处模糊的灯塔轮廓。
　　林野慢慢找回了感觉，紧张的情绪渐渐褪去，他开始试着自己用力，感受笔尖划过纸张的触感。江屿没有立刻松开手，依旧虚虚地覆在他的手腕上，直到林野能画出流畅的线条，才缓缓收了力。
　　“很棒。”江屿的声音带着笑意，他退开半步，看着林野低头画画的样子，眼底的温柔，像月光下的海水，层层漫开。
　　林野的画纸上，已经有了模糊的海和灯塔的轮廓。他放下画笔，看着自己的“作品”，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
　　窗外的月光，更亮了。海浪声，蝉鸣声，吊扇转动的声音，还有两个人浅浅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成了这个夏天，最温柔的秘密。
　　江屿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林野，”他看着画纸上那道歪歪扭扭的海岸线，目光柔和，“这个暑假，我们把海画完，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