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屿回声》芥子油

12、雾屿回声

　　雾屿回声（12）
　　高考的铃声响起时，林野放下笔，看着窗外的天，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没有想象中的狂喜，也没有如释重负的轻松，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茫然。他走出考场，看见校门口挤满了人，家长们翘首以盼，同学们勾肩搭背地讨论着试题，喧闹声像潮水般涌来，却唯独漫不进他的心里。
　　他摸了摸脖子上的贝壳吊坠，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定了定神。
　　回家的路上，他去了那家文具店，又买了一支画笔，和之前的那两支摆在一起，笔杆上的木纹，像极了老房子书桌的纹路。
　　成绩出来的那天，林野的分数远超一本线。妈妈喜极而泣，忙着给他张罗升学宴，爸爸拍着他的肩膀，说要带他去旅游。亲戚们的电话一个接一个，全是祝贺的话。
　　林野笑着应和着，心里却想着，要是江屿在，该有多好。
　　他会拉着江屿的手，跑到码头的石阶上，把成绩单拍在他面前，像个讨糖吃的孩子，等着他摸自己的头发，说一句“很棒”。
　　可江屿不在。
　　升学宴那天，林野喝了点酒。微醺间，他好像看见江屿坐在对面，穿着黑色皮夹克，朝他笑。他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一片虚空。
　　那晚，他第一次拨通了那个陌生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久到林野以为不会有人接时，听筒里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带着点异国的嘈杂背景音。
　　“喂？”
　　林野的呼吸猛地顿住，握着手机的手指瞬间收紧，指节泛白。
　　千言万语涌到嘴边，最后却只化作一句沙哑的：“江屿……”
　　听筒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轻笑，依旧是记忆里的低沉沙哑：“林野？”
　　“是我。”林野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砸在手机屏幕上，“我考完了。”
　　“我知道。”江屿的声音很轻，“外婆给我打电话了，说你考得很好。”
　　林野吸了吸鼻子，想问他在那边过得好不好，想问他什么时候回来，想问他还记不记得小镇的海，记不记得那个刻着“野”字的贝壳。
　　可他问不出口。
　　两人隔着千山万水，隔着长长的电话线，沉默了很久。背景音里的海浪声清晰可闻，和小镇的海浪声，一模一样。
　　“林野，”江屿先开了口，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这里的海，没有灯塔。”
　　林野的眼泪掉得更凶了：“我知道。”
　　“我看到你放在老房子抽屉里的成绩单了。”江屿的声音带着笑意，“645分，进步很大。”
　　林野愣住了。
　　原来江屿没有立刻走。原来他看过自己藏在速写本里的成绩单。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我……”林野哽咽着，说不出话。
　　“我下个月回国。”江屿忽然说。
　　林野的心脏猛地一跳，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我说，我下个月回国。”江屿重复了一遍，声音里的笑意更浓了，“我爸说，我可以自己选择以后的路了。”
　　林野蹲在地上，捂着脸，哭得像个孩子。
　　积攒了一整年的思念、委屈、酸涩，在这一刻，全都化作了滚烫的泪水。
　　挂了电话后，林野疯了似的冲向码头。
　　夏天的风带着咸腥味，吹在脸上，暖洋洋的。海面泛着金光，海鸥在天上盘旋，码头的石阶上，关东煮的摊子依旧冒着热气。
　　一切都和去年夏天一样。
　　林野站在灯塔下，看着远处的海，忽然笑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刻着“野”字的贝壳，又摸出脖子上那枚刻着“屿”字的吊坠，把它们并排放在手心。
　　阳光落在贝壳上，折射出细碎的光。
　　林野对着大海，轻声说：“江屿，我等你回来。”
　　海风卷着他的声音，飘向远方。
　　远处的海平面上，一艘船正缓缓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