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屿回声》芥子油

11、雾屿回声

　　雾屿回声（11）
　　林野在空荡荡的老房子里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久到手脚都冻得发麻，他却像失去了知觉一样，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怀里的信被眼泪泡得发皱，那些温柔的字迹晕开在纸上，像极了他此刻的心情，模糊一片，辨不清轮廓。他反复摩挲着那枚刻着“野”字的贝壳，边缘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可这点疼，却远不及心口翻涌的钝痛。
　　他想起江屿教他磨贝壳的样子，想起他低头时睫毛投下的阴影，想起他指尖的温度，想起他说“我等你回来”时的语气。那些画面像电影镜头一样，在脑海里反复播放，每一个镜头，都带着灼人的温度，烫得他眼眶发红。
　　不知过了多久，外婆寻了过来，手里捧着一件厚厚的棉袄。她叹了口气，把棉袄披在林野身上，声音里满是心疼：“孩子，别冻坏了。”
　　林野抬起头，满脸的泪痕，眼神空洞得吓人：“外婆，他还会回来吗？”
　　外婆蹲下身，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小时候的他一样：“会的，会的。江屿那孩子，重情义，他不会忘了这里的。”
　　可林野知道，外婆是在骗他。那句“或许，永远都回不来了”，像一根针，狠狠扎在他的心上，拔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他回到城里的那天，雪下得更大了。走进房间，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藏在衣柜深处的两幅画拿出来，挂在书桌前。一幅是码头的夕阳，两个并肩的身影；一幅是清晨的老房子，蜷缩在沙发上的自己。
　　画框上落了薄薄的一层灰，林野用手指细细擦干净，指尖划过画纸上的线条，喉咙里堵得厉害。
　　倒计时牌上的数字依旧在一天天减少，可林野却好像失去了前进的动力。他坐在书桌前，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脑子里全是江屿的影子。
　　他开始频繁地走神，上课的时候，刷题的时候，甚至在梦里，都能看见江屿站在码头的石阶上，朝他笑。
　　妈妈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好几次坐在他的床边，欲言又止。最后也只是叹口气，说：“高三压力大，别逼自己太紧。”
　　林野点点头，却什么都没说。他没法告诉妈妈，他心里的窟窿，不是靠刷题就能填满的。
　　日子像一潭死水，毫无波澜地向前淌着。
　　春天来的时候，雪化了，枝头冒出了嫩绿的新芽。可林野的心里，却还是一片寒冬。
　　他收到了一封来自国外的信，信封上的字迹陌生，可林野却一眼认出，那是江屿的字。
　　他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指尖颤抖着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照片，和一张短短的信纸。
　　照片上，是异国的海边，和小镇的海截然不同。沙滩是白色的，海水是澄澈的蓝。江屿站在海边，依旧穿着那件黑色的皮夹克，只是头发剪短了些，侧脸的轮廓愈发清晰。他的身后，是一望无际的大海，和漫天的海鸥。
　　信纸上的字迹，依旧是深蓝色的颜料，却比以前潦草了些。
　　“林野，见字如面。这里的海很好看，却没有码头的灯塔。我很好，勿念。高考加油。”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承诺，甚至连一句问候都吝啬。
　　林野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很久。他看着江屿的脸，看着他身后的海，忽然就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他把照片夹进速写本里，和那些信放在一起。然后，他拿起笔，重新坐在书桌前。
　　倒计时牌上的数字，只剩下最后三十天。
　　窗外的阳光很好，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画框上，落在信纸上，落在他的笔尖上。
　　林野看着书桌上的画，看着照片里的江屿，心里默念着。
　　江屿，我会好好考的。
　　等我考完了，我就去看你。
　　去看你看过的海，去走你走过的路。
　　只是，不知道那时候，你还会不会记得，小镇的码头，有一个少年，在等你回来，一起看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