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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雾屿回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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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屿回声(10)
除夕夜的鞭炮声炸响在窗外,震得玻璃窗嗡嗡作响。客厅里的电视正播着春晚,爸妈坐在沙发上嗑着瓜子,笑语声不断,可林野却觉得,那热闹是隔着一层玻璃的,和自己半点关系都没有。
他躲在房间里,指尖反复摩挲着手机屏幕上那个陌生的号码,锁屏壁纸是偷偷拍的码头灯塔,在夜色里亮着暖黄的光。
桌上的手机震了震,是外婆发来的短信,说小镇今晚也放了烟花,说江屿去了码头,一个人站在灯塔下,不知道在看什么。
林野的心猛地揪紧,他攥着手机,指尖泛白,差点就按下去拨出那个电话。可看着书桌上堆得老高的复习资料,看着倒计时牌上刺眼的“128”,他又缓缓松开了手。
烟花的响声从窗外传来,绚烂的光映亮了半边天。林野趴在窗台上,看着那转瞬即逝的光,鼻子忽然发酸。
他想起去年夏天,和江屿一起在沙滩上看烟花。那时的烟花,好像比现在的更亮,那时的风,好像比现在的更暖。
大年初三那天,林野去外婆家拜年。刚进门,就看见外婆坐在沙发上抹眼泪,手里捏着一张纸条。
“外婆,怎么了?”林野心里咯噔一下,快步走过去。
外婆抬起头,眼眶红红的,把纸条递给他,声音哽咽:“小野,江屿那孩子……走了。”
林野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他接过纸条,指尖抖得厉害,连字都看不清了。
纸条上的字迹苍劲有力,是江屿的字,只有短短的一行:“外婆,多谢关照,勿念。”
“走了?去哪了?”林野的声音发颤,抓着外婆的胳膊追问。
外婆叹了口气,抹了把眼泪:“不知道啊。大年初一的早上,我去叫他吃饭,就发现老房子的门开着,人没了,画架还在,画也还在,就是人……不见了。”
林野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身后的柜子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却半点感觉都没有。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外婆的话在反复回响——江屿走了,江屿不见了。
他疯了似的冲出外婆家,往码头的方向跑。帆布鞋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雪粒子溅起来,打在脚踝上,冰冷刺骨。
老房子的门果然开着,风吹过空荡荡的屋子,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有人在哭。
墙上的画还在,大多是海,是码头,是他。林野的目光落在最角落的一幅画上,那是他从没见过的。
画纸上,是冬天的海,白茫茫的一片,灯塔下站着两个身影,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手牵着手。画的背面,用深蓝色的颜料写着一行字:“等你回来,一起看海。”
林野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他捂住嘴,不敢发出声音,肩膀却控制不住地颤抖。
他在老房子里找了很久,翻遍了每一个角落,最后在抽屉的最深处,找到了一个盒子。
盒子里,放着那枚他刻了“野”字的贝壳,还有一沓信。信封上,都写着他的名字,却没有贴邮票。
林野颤抖着拆开一封,里面的信纸,是他熟悉的素描纸,上面的字迹,是江屿的。
“今天,林野问我为什么回来。其实我没说,是因为这里有他。”
“他的数学又进步了,真厉害。”
“他刻贝壳的时候,手指被划破了,我好心疼。”
“他明天就要走了,我舍不得。”
一封封看下去,林野的眼泪砸在信纸上,晕开了墨迹。原来,那些他以为的单向奔赴,从来都是双向的。原来,江屿也和他一样,把心事藏在了字里行间。
最后一封信,是最新的,字迹有些潦草,像是写得很急。
“林野,我要走了。我爸来找我了,要带我去国外。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或许,永远都回不来了。对不起,我没能等你。你要好好的,好好考大学,好好……忘了我。”
林野瘫坐在地上,手里攥着那封信,眼泪流得更凶了。原来,江屿不是不告而别,原来,他也有苦衷。
他想起外婆说的,江屿是个苦命的孩子。想起江屿说的,小时候住过这里,后来走了。原来,从一开始,他们之间就隔着这样一道鸿沟。
窗外的雪又下了起来,落在老房子的屋顶上,落在码头上,落在海面上。
林野抱着那盒信,抱着那枚贝壳,坐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听着海风呼啸的声音,听着自己心碎的声音。
他终于明白了,有些夏天,过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有些喜欢,藏在了心里,就再也说不出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