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卿婉》沐柳意

27、开始行动 利用翠屏

　　秋霜去备晚膳。
　　苏沐婉一个人坐在窗前，盯着外面那架秋千发呆，萧珩让人做的，藤蔓编的，缠着浅紫色的绸带，风一吹就轻轻晃。
　　萧珩对她好，她是知道的。
　　但她给不了他想要的。她的心，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偏向了另一个人。
　　尽管那个人不会说好听的话，不会给她做秋千，不会天天来看她。
　　但是苏沐婉明白他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对她好。
　　苏沐婉叹了口气，把头埋在胳膊里。
　　第二天一早，穆烟就来了。
　　她昨晚听说苏沐婉出宫了，一大早就跑过来，非要问清楚。
　　“到底怎么了？”穆烟坐在桌边，盯着苏沐婉的脸
　　“你眼睛肿成这样，昨晚哭了？”
　　“没有。”苏沐婉别开眼，“没睡好。”
　　“骗人。”穆烟不信
　　“你从小就这样，一哭眼睛就肿，说吧，谁欺负你了？我帮你出气。”
　　苏沐婉被她逗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
　　“烟儿。”她深吸一口气
　　“我问你一件事。”
　　“说。”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发现你欠了一个人很多，这辈子都还不清，你会怎么办？”
　　穆烟愣了一下，想了想：“那就慢慢还呗，一辈子不够，下辈子接着还。”
　　苏沐婉低下头：“可那个人不要你还，他甚至不觉得你欠他。”
　　“那更简单了。”穆烟一拍桌子，“他对你好，你也对他好，不就扯平了？”
　　苏沐婉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对了，”穆烟忽然压低声音，“柳家那边，怎么样了？”
　　苏沐婉回过神来，把柳芸霜的事简单说了。
　　“顾卿尘在查。”苏沐婉说，“周姨娘每月十五去观音庙见北凉商人，每月二十让贴身丫鬟翠屏去送东西。翠屏送的是什么，还不知道，但肯定和银子有关。”
　　穆烟听得眼睛发亮：“那你们什么时候动手？”
　　“等证据齐了。”苏沐婉道，“现在动手，只能动周姨娘和柳侍郎，伤不了陈敬。陈敬不倒，过几年换个方式，照样能和北凉勾连。”
　　穆烟点头：“有道理。那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苏沐婉想了想：“我想从翠屏下手。”
　　“翠屏？周姨娘那个贴身丫鬟？”
　　“嗯。”苏沐婉压低声音，“翠屏跟了周姨娘十几年，知道的事情最多，如果能让她开口，比查一百本账册都有用。”
　　“可她凭什么开口？”穆烟皱眉，“她是周姨娘的人，吃里扒外的事，她不会干的。”
　　“所以需要让她觉得，说出来比不说更有好处。”苏沐婉目光沉了沉，“每个人都有软肋。翠屏的软肋，是她弟弟。”
　　穆烟一愣：“她弟弟？”
　　“我让炽言查过。”苏沐婉道，“翠屏本姓林，家在城郊，父母早亡，只有一个弟弟，叫林小四，今年十五岁，在城南一家杂货铺当学徒。翠屏每月把自己的月钱省下来寄回去供弟弟吃穿，姐弟感情很好。”
　　穆烟眼睛一亮：“你是说，从她弟弟入手？”
　　“是让她知道，如果周姨娘倒了，她和她弟弟都会受牵连。但如果她肯帮忙，我们可以保她弟弟平安，甚至给他安排个更好的去处。”苏沐婉说道
　　穆烟想了想：“这倒是个办法，但你打算怎么接触她？翠屏在柳府内宅，轻易出不来。”
　　“她每月二十会去观音庙。”苏沐婉道，“下次二十，我去会会她。”
　　穆烟点点头

　　二十那日，苏沐婉天不亮就起来了。
　　她换上之前那身寻常百姓的衣裳，戴了帷帽，从西华门出宫，这次没带秋霜，只带了炽言安排的两个人远远跟着。
　　马车到城南时，天刚亮。
　　苏沐婉在观音庙对面的茶摊坐下，要了一碗茶，慢慢喝着，眼睛一直盯着庙门。
　　辰时三刻，一顶小轿在庙门前停下。一个穿青布衣裳的妇人从轿子里出来，三十来岁，面容端正，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苏沐婉放下茶钱，跟了上去。
　　翠屏进了观音庙，穿过前殿，径直往后院的禅房走。苏沐婉远远跟着，等她进了禅房，才加快脚步，在门口站定。
　　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翠屏正要把食盒放在佛像后面，听见门响，猛地转身，脸色煞白。
　　“你是谁？”
　　苏沐婉摘下帷帽，露出真容。
　　“我是谁不重要。”她关上门，“重要的是，我知道你在做什么。”
　　翠屏的手开始发抖：“你……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苏沐婉不慌不忙，在椅子上坐下：“你每月二十来观音庙，表面上是替周姨娘上香，实则是把银子送到这里，转交给北凉商人，食盒有夹层，夹层里装的是银票，我说的对吗？”
　　翠屏的脸白得像纸。
　　“你别怕。”苏沐婉语气放柔，“我不是来抓你的，我是来帮你的。”
　　“帮我？”翠屏的声音发抖，“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苏沐婉看着她，“你想不想保住你弟弟？”
　　翠屏浑身一震。
　　“林小四，今年十五岁，在城南杂货铺当学徒。”苏沐婉一字一句，“你每个月省下月钱寄回去供他吃穿，你们姐弟感情很好，如果周姨娘倒了，你作为她的心腹，一定会被牵连，你进了大牢，你弟弟怎么办？
　　翠屏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你们……你们要做什么？”
　　“我说了，我是来帮你的。”苏沐婉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周姨娘做的事，迟早会败露，你跟着她，只有死路一条，但如果你肯帮我们，我可以保你和你弟弟平安，事成之后，你弟弟可以去更好的地方学手艺，你也可以拿着银子离开京城，重新开始。”
　　翠屏咬着唇，眼泪止不住地流。
　　“我……我不能出卖夫人，她对我……”
　　“她对你好，是因为你好用。”苏沐婉打断她
　　“你想想，她做的那些事，害死正室夫人，逼死嫡长女，勾结北凉商人，哪一件是你能担得起的？她倒了，第一个被推出去顶罪的就是你。”
　　翠屏沉默了。
　　窗外传来钟声，沉闷悠长。
　　苏沐婉没有催她。
　　良久，翠屏抬起头，眼眶通红：“你……你们要我做什么？”
　　“告诉我，周姨娘把重要的东西藏在哪儿。”苏沐婉说，“银票、信件、账目，这些东西，她不会放在明面上。”
　　翠屏犹豫了一会儿，终于开口：“城南有一处宅子，是夫人私下买的，用她娘家的名义，重要的东西都放在那儿，宅子的钥匙有两把，一把在夫人身上，另一把….在我家里。”
　　“宅子在哪儿？”
　　“清平巷，从东头数第三家，门口种着一棵槐树。”
　　苏沐婉记住了。
　　“还有一件事，周姨娘和陈敬之间，除了银钱往来，有没有直接的书信？”
　　翠屏点头：“有，夫人每隔半个月会给陈大人写一封信，让马爷转交，回信也是一样，这些信，夫人看过之后会烧掉，但陈大人的回信，她会留一份抄本，锁在城南宅子的柜子里。”
　　苏沐婉深吸一口气。
　　铁证，终于找到了。
　　“今日的事，你不要告诉任何人。”她叮嘱翠屏
　　“照常送你的东西，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等事情了结，我会让人接你和你弟弟离开，钥匙我会找人去拿。”
　　翠屏点头，擦了擦眼泪，拿食盒的手还在抖。
　　苏沐婉看了她一眼，轻声道：“别怕，你做的不是坏事，是救人。”
　　翠屏愣了愣，低下头，没说话。
　　苏沐婉戴上帷帽，推门出去。
　　阳光刺眼，她眯了眯眼，快步走出观音庙。
　　马车在巷口等她。她上了车，对车夫说：“去清平巷。”
　　清平巷在城南深处，很僻静。
　　苏沐婉从东头数过去，第三家，果然有一棵老槐树。院门紧闭，她从门缝往里看，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像是有人定期来打扫。
　　她没有进去，现在进去没用。
　　她记住了位置，让车夫回宫。
　　回去的路上，她靠在车壁上，慢慢理着思绪。
　　周姨娘藏在城南的宅子，里面有陈敬的回信抄本。
　　只要拿到那些信，周姨娘和陈敬的勾结就有了铁证。再加上柳芸霜手里的账目，柳侍郎和周姨娘必死无疑，陈敬也跑不掉。
　　但现在有个问题，她不能自己去拿，那宅子既然是周姨娘藏东西的地方，肯定有人盯着，她一个人贸然进去，不仅拿不到证据，还会打草惊蛇。
　　她需要帮手。
　　而这个帮手，只能是顾卿尘。
　　当天晚上，苏沐婉偷偷去了禁军营。
　　顾卿尘正在营房里看舆图，见她来了，放下手中的笔。
　　“有事？”
　　苏沐婉把今日的事说了，她去见了翠屏，翠屏招了，城南清平巷有周姨娘的私宅，里面有陈敬的回信抄本。
　　顾卿尘听完，沉默了片刻。
　　“你一个人去见翠屏？”他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带了人。”苏沐婉说，“炽言安排的人跟着。”
　　顾卿尘斜眼看了看炽言，这小子如今也不知道谁才是他的主子，居然不上报给他。
　　“如果翠屏当场翻脸，把你卖了，你带多少人都不够。”顾卿尘看着她。
　　“我说过，不许单独行动。”
　　苏沐婉心虚地别开眼：“我这不是没事吗……况且不是有你手下的人吗…..”
　　顾卿尘没说话，但那双眼睛盯着她，盯得她浑身不自在。
　　“知道了，下次提前告诉你。”苏沐婉小声说
　　顾卿尘收回目光，拿起桌上的笔，在舆图上画了一个圈。
　　“清平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