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卿婉》沐柳意

22、沈家宴席 感情有所升

　　沈家在长安城东，宅子虽不如苏府气派，但收拾得干净雅致。
　　今日张灯结彩，宾客盈门，热闹非凡。
　　苏沐婉跟着花轿到了沈家，看着沈临枫牵着苏沐漓跨过火盆、拜了天地，心里说不出的欢喜。
　　宴席设在正厅和东西两厢，摆了三十多桌。
　　长安城的达官贵人来了大半，沈家虽不是顶级门阀，但沈临枫是新科举出身，前途无量，加上苏家在文臣中的清誉，两家联姻，自然引来各方瞩目。
　　女眷们坐在东厢，男眷在西厢和正厅。
　　苏沐婉和穆烟、阿依娜坐在一起。
　　阿依娜第一次参加中原婚礼，看什么都新鲜，眼睛瞪得圆圆的。
　　“那个是什么？”她指着桌上的点心。
　　“子孙饽饽。”穆烟小声解释，“寓意多子多福。”
　　“这个呢？”又指着墙上的喜字。
　　“双喜临门。”
　　“那这个…..”阿依娜还要问，苏沐婉笑着塞了块点心到她嘴里“郡主，先吃东西，歇会。”
　　阿依娜嚼着点心，含糊道：“你们中原人真讲究，结个婚这么多规矩。”
　　正说着，一个丫鬟过来添茶，不小心碰倒了茶杯，茶水洒在桌上。
　　丫鬟吓得脸都白了，连连道歉。
　　苏沐婉笑道：“不碍事，擦擦就好。”
　　那丫鬟感激地看她一眼，快手快脚收拾了。
　　宴席上人来人往，不少夫人过来和苏沐婉打招呼。
　　“苏姑娘，在宫里可还好？”一位穿紫绸的夫人笑盈盈地坐下，“听说陛下对您很是照顾？”
　　苏沐婉微笑：“陛下仁德，对我们这些秀女都一视同仁。”
　　“是吗？”另一位夫人凑过来，“可我听说，陛下专门给姑娘做了秋千，还日日去探望。”
　　“夫人消息灵通。”苏沐婉不动声色
　　“那是我养伤期间，陛下体恤，多关照了些，如今伤好了，便也寻常了。”
　　几位夫人交换了一个“你信吗”的眼神，但见苏沐婉滴水不漏，也不好再问，只说些场面话便散了。
　　阿依娜在旁边看得直乐：“苏姑娘，你打太极的本事，比我们北凉的老人都厉害。”
　　“什么打太极？”苏沐婉无奈，“我只是不想惹麻烦。”
　　穆烟压低声音：“那些夫人都是人精，你若不敷衍，她们能传得满城风雨。”
　　“我知道。”苏沐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所以能躲就躲。”
　　正说着，她目光不经意扫过正厅，看见一个中年男子正和几位官员寒暄，那人穿着深蓝色锦袍，面容儒雅，笑起来很是和气。
　　顾卿尘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侧，低声道：“那是柳侍郎。”
　　苏沐婉一怔，转头看他。
　　顾卿尘今日穿了一身暗红色常服，腰间佩剑，站在人群中格外醒目。
　　他目光淡淡地看着正厅方向，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柳芸儿的父亲。”
　　苏沐婉心中一凛，仔细看去。
　　柳侍郎正和几位同僚说笑，举止得体，言语温和，任谁看了都觉得是个忠厚长者。
　　“倒是个体面人。”她轻声道。
　　“表面罢了。”顾卿尘声音更低了
　　苏沐婉想起穆烟说的那些话，柳侍郎宠妾灭妻，嫡女在家中过得还不如庶女。
　　“他身边那个是新娶的夫人？她问。
　　顾卿尘：“那是周姨娘。”
　　苏沐婉目光移过去，没想到一个妾室也能来正宴，果真是宠妾灭妻。
　　柳侍郎身侧站着个三十出头的妇人，穿金戴银，妆容精致，笑起来眉眼弯弯，看着倒也和善，若不是知道底细，谁会想到这是个把正室夫人嫡出女儿逼到那种地步的人？
　　“她娘家是做什么的？”苏沐婉问。
　　“江南商贾，做绸缎生意的。”顾卿尘道
　　“她嫁进柳家后，柳家的产业就渐渐被她娘家的人接手了，柳侍郎的俸禄、田产，大半都捏在她手里。”
　　苏沐婉心中一沉。
　　一个姨娘，能把嫡出的女儿逼到进宫，能把柳家产业把控在手，这女人，不简单。
　　她正要再问，一抬眼，发现顾卿尘已经走了。
　　穆烟凑过来：“婉儿，你方才和顾将军说什么呢？”
　　“没什么。”苏沐婉收回目光。
　　阿依娜在旁边嘿嘿笑：“说那么久，还说没什么？”
　　苏沐婉直接岔开话题：“郡主，你看那边那个穿绿裙子的，是礼部尚书的夫人。”
　　“哦？”阿依娜果然被吸引过去，“她头上的簪子好看……”
　　苏沐婉松了口气，目光却不自觉地往正厅方向飘去。
　　顾卿尘正和沈临枫说话，两人不知说了什么，同时笑了。他笑起来的样子比平时柔和许多，少了那层冷硬的壳子，倒像个寻常的年轻人。
　　像是感应到她的目光，顾卿尘忽然转过头来。
　　两人隔着人群，对视了一瞬。
　　苏沐婉先别开眼，假装看桌上的菜。
　　心跳得有点快
　　宴席过半，苏沐婉起身去净手，回来时，在长廊下遇见了一个人。
　　周子安
　　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长衫，站在廊下，正看着院中那棵老槐树出神。
　　“子安哥？”苏沐婉走过去。
　　周子安转头，看见她，微微一笑：“婉儿。”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不进去吃酒？”
　　“里面太吵。”周子安目光温和地看着她，“倒是你，怎么出来了？”
　　“透透气。”苏沐婉站到他旁边，也看着那棵槐树，“这树好大。”
　　“嗯。”周子安道
　　“我小时候来沈家玩，这树就在了，那时候你才这么高。”他比了比自己腰间，“追着我跑，说要爬树。”
　　苏沐婉笑了：“我记得。后来被我爹知道了，罚抄了三天《女诫》。”
　　两人同时笑了。
　　周子安正要开口，身后传来脚步声。两人同时回头，看见顾卿尘从拐角处走出来。
　　他看见周子安，目光微微一顿。
　　“苏姑娘。”顾卿尘语气平淡，“你姐姐在找你。”
　　苏沐婉一怔：“姐姐？”
　　“嗯。”顾卿尘道，“她在后面院子里，说有事和你说。”
　　苏沐婉看看他，又看看周子安，犹豫了一下：“子安哥，我先去一趟，回头再说。”
　　周子安点头：“去吧。”
　　苏沐婉匆匆走了。
　　长廊下只剩下顾卿尘和周子安。
　　两人对视，谁都没说话。
　　片刻后，周子安微微颔首：“顾将军。”
　　“周公子。”顾卿尘淡淡道
　　“别来无恙。”
　　周子安笑了笑：“将军客气，我还有事，先走了。”
　　他转身离去，步伐从容。
　　顾卿尘看着他的背影，眉头微皱。
　　苏沐婉走到后院，却没看见苏沐漓，她正疑惑，转头看见顾卿尘走了过来。
　　“我姐姐呢？”她问。
　　顾卿尘没回答，只是看着她。
　　苏沐婉忽然反应过来：“你骗我？”
　　顾卿尘也不掩饰直接点了点头。
　　苏沐婉不解地看着他，算了算了，他这人总是做些令人无解的事，今日姐姐大喜日子，要开心，懒得和他掰扯。
　　顾卿尘挑了挑眉，倒是很意外，今日苏沐婉居然没有生气，以前挑逗她，她就像应激的小猫，今日这是怎么了。
　　顾卿尘忍不住问道：“你不问我为何骗你？”
　　“不问。”苏沐婉淡淡的说道
　　顾卿尘很意外，然后若无其事的点了点头，假装转身要走。
　　突然苏沐婉叫住他：“诶，顾卿尘。”
　　他停步，嘴角微微勾起。
　　“今日……我以为你不会来了。”她小声道。
　　顾卿尘没回头：“答应过你的事，不会食言。”
　　他说完，大步走了。
　　回到宴席上，苏沐婉有些心不在焉。
　　阿依娜凑过来：“怎么了？出去一趟回来，魂丢了？”
　　“没有。”苏沐婉摇摇头，目光又落在正厅里的柳侍郎身上。
　　周姨娘正陪着柳侍郎给各桌敬酒。她举止得体，笑容恰到好处，和谁都能聊上几句，有几位夫人拉着她的手，亲热得像自家姐妹。
　　一个妾室能和各家正房夫人聊的火热，真的不容小觑，看着她春风得意的样子，苏沐婉心中暗暗有了想法。
　　宴席接近尾声，宾客们陆续告辞。
　　散席时，天色已经不早了。
　　苏沐婉和祖母父亲打过招呼，她便也离席了。
　　苏沐婉和穆烟正要回宫，刚走到门口，就见顾卿尘站在马车旁。
　　“顾卿尘？”苏沐婉一愣。
　　“送你们回去。”顾卿尘淡淡道，“天黑，不安全。”
　　穆烟看看他，又看看苏沐婉，识趣地先上了马车。
　　顾卿尘看着她没有要上马车的趋势，就这么看着她。
　　苏沐婉被他看的不自在说道：“我，我刚才吃了许多，想走走消食，不上去了。
　　顾卿尘没说什么，只是微微嘴角上扬。
　　苏沐婉和顾卿尘并肩走在马车旁，夜风吹来，带着初春的凉意。
　　突然苏沐婉感觉到一个披风盖在了她的身上，是顾卿尘的！
　　“诶诶这……这不好，你快拿走。”苏沐婉看了看四周连忙想要将披风脱掉给他。
　　可被顾卿尘一个大手按住了
　　“夜深了，路上没人，不妨事。”顾卿尘说道
　　苏沐婉看了看的确没人，只好作罢。
　　溟渊在一旁瞪大了双眼，内心一直拍手叫好，没想到自家主子这么会啊。
　　穆烟坐在马车里目睹了这一切，偷偷笑了，可眼神中也多了些不安，惆怅。
　　快到宫门时，苏沐婉忽然开口：“顾卿尘，我想查一个人。”
　　顾卿尘侧头看她，“周姨娘？”
　　苏沐婉没想到他竟猜了出来
　　“是，就是她。”苏沐婉道，“我想知道她再深点的底细，我觉得有些事太表面了。”
　　顾卿尘沉默片刻：“哦？”
　　苏沐婉想了想，没有隐瞒：“如果能查到周姨娘的把柄，或许能找到突破口，也能帮你们……毕竟女眷的事你们也不好插手。”
　　顾卿尘看着她，目光幽深。
　　良久，他点了点头：“好，我让人去查。”
　　苏沐婉心中一暖，轻声道：“谢了。”
　　顾卿尘没说话，只是看着她，今日在沈家他喝了些酒，月光下，他的眼神柔和得不像他。
　　到了宫门，穆烟从马车上下来，挽着苏沐婉的胳膊。
　　她和穆烟转身要走，忽然听见他在身后说：“苏沐婉。”
　　她回头。
　　顾卿尘站在那里，他看着她，一字一句道：“小心些，有什么事，让人传信给我。”
　　苏沐婉点点头，转身进了宫门。
　　走出很远，她还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一直跟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