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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养伤的日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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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道上,顾卿尘走得很快,披风在身后作响。
“顾卿尘。”萧珩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顾卿尘停住脚步,没回头。
萧珩走到他身侧,两人并肩站在宫墙下。夕阳将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你今日失态了,禁军营那边….。”萧珩说
“臣知罪。”顾卿尘没等萧珩说完
“朕没怪你。”萧珩看着远处层层叠叠的宫殿
“只是,她是秀女。”
短短一句话,深深刺痛了顾卿尘的心,秀女所说只是一个名头,可如若不除去,他与她永远不可能,这更加坚定了顾卿尘要助苏沐婉出宫的心思。
“臣知道。”他淡淡的说
“知道就好。”萧珩顿了顿
“北凉使团的事还没完,朝中那些还没揪出来,这些事,都比儿女情长重要。”
顾卿尘终于转头看他:“陛下对她,只是寻常关照吗?”
萧珩沉默。
良久,他才缓缓道:“朕是皇帝。”
这话没说透,但顾卿尘听懂了。
他十分清楚萧珩的品性,一旦他认定的他也绝不会松手,不然也坐不到如今的位子上。
“臣明白了。”顾卿尘抱拳,“臣告退。”
他转身离去,背影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孤直。
萧珩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宫道尽头,深深叹了一口气。
有些话,兄弟之间不必说透,有些心事,自己知道就好。
但他们两个即使不说也能看透
养伤的日子,比苏沐婉想象的更难熬。
腿不能动,床不能下,每日只能躺着或靠着,看窗外的日影从东移到西,秋霜把她的医书都搬到了床头,可看久了也腻。
最难受的是饮食,太医说忌口,于是鸡鸭鱼肉一概撤下,每日清粥小菜,吃得她嘴里能淡出水来。
幸好,还有人来看她。
萧珩是来得最勤的那个。
起初苏沐婉还有些拘谨,毕竟面前坐着的是九五之尊,每次他来,她都要挣扎着行礼,被他按住才罢休。
“说了多少次,躺着。”萧珩无奈,“你当朕是来视察的?”
“臣女不敢……”苏沐婉小声道。
萧珩摇头,“苏沐婉,在凝岚殿里,没有君臣,只有朋友,你叫我萧珩。”
苏沐婉瞪大眼睛:“这怎么能行?”
“有什么不行的?”萧珩给自己倒了杯茶,“这里没外人,朕说什么你照做。”
苏沐婉没招了:“是,陛下,臣女……那个你来看我,我很感激。”
“那就叫一声萧珩听听。”
苏沐婉张了张嘴,那个名字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吐不出来。萧珩看着她纠结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行了,不逼你。”他放下茶盏,“慢慢来。”
日子久了,苏沐婉终于能叫出口了,虽然每次叫完都要四下看看,生怕隔墙有耳。
“萧珩。”她小声说。
“嗯?”
“出了凝岚殿,您就还是陛下,行吗?”
萧珩一怔,随即失笑:“行,咱们的约定。”
两人相视而笑。
萧珩来了,便陪她说话。有时说朝中有趣的事——某位老臣上朝时打瞌睡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某位王爷家的鹦鹉学会了骂人被关禁闭。有时说宫外的见闻,长安城新开了家点心铺子,做的桂花糕一绝,改日让人带些进来。
苏沐婉没想到萧珩居然这么喜欢八卦,这都知道,渐渐她也放松下来,也会说起小时候的事,说她和姐姐偷跑出去看花灯,被父亲抓回来罚抄《女诫》;说祖母教她认草药,她把人参和萝卜搞混了;说祖母做的荷花酥她一口气能吃三块。
萧珩听着,眉眼柔和:“听你说这些,倒觉得朕的童年乏味得很。”
“那你小时候什么样?”
“读书,习武,听太傅讲治国之道。”萧珩望着窗外,“先帝管得严,一年到头也出不了几次宫。最羡慕的,就是侍卫们能去街市上逛。”
苏沐婉想象着一个小小少年扒着宫墙往外看的样子,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帝王,也没那么高高在上。
又一日,萧珩来时神秘兮兮的:“给你看个东西。”
他引着苏沐婉到院中,当然,苏沐婉是被秋霜扶出来的。只见廊下新架了一座秋千摇椅,用结实的藤蔓编成,缠着浅紫色的绸带,秋千架上还点缀了几朵玉兰花,风一吹,轻轻摇曳。
“这……”苏沐婉怔住。
“你天天躺着无聊,又不能出门,就给你做了这个。”萧珩语气随意,“太医说轻微活动无碍,坐着荡荡秋千,总比闷在屋里强。”
苏沐婉看着那座秋千,心里涌起一股暖意。她转头看萧珩,他正看着秋千,侧脸在日光下显得格外温润。
“谢谢。”她轻声道。
萧珩笑了笑:“试试?”
秋千荡起来时,风拂过脸颊,苏沐婉觉得自己像一只终于能飞的鸟。好舒服,萧珩在身后轻轻推着,两人谁都没说话,只有秋千吱呀吱呀的声音。
这一幕,被无数双眼睛看在眼里。
凤仪宫里,皇后听完宫人的禀报,手中的茶盏“啪”地搁在桌上。
“秋千?”她声音平静,眼神却冷了下来,“陛下亲手给她搭的?”
“是……是陛下亲自画的图样,让内务府做的材料,又亲自看着工匠搭起来的。”宫人头垂得很低。
皇后沉默良久。
这已是第几次了?她派人去请萧珩来用膳,五次他能来一次就不错,每次都是“朝中有事”“公务繁忙”。可下了朝,他却去了凝岚殿。
“娘娘,要不要……”夏嬷嬷试探着开口。
“不必。”皇后端起茶盏,慢慢饮了一口,“苏沐婉倒是有两下子。本宫倒要看看,她能得意到几时。”
“等等,将这件事传出去。”皇后眼神中泛出狠毒
“是,娘娘。”
很快,此事传的宫里宫外都知道了,宫外传的沸沸扬扬的,苏家如今无人敢惹,都知道苏家小女儿如今在宫中很是厉害。
那座秋千,还有萧珩日日往凝岚殿跑的事,面上没人敢说,但眼神交汇处,什么都有了。
穆烟来看苏沐婉时,往秋千上一坐,摇摇晃晃的,忽然压低声音问:“婉儿,你和陛下……到底怎么回事?”
苏沐婉正吃着她带来的蜜饯,闻言一愣:“什么怎么回事?”
“宫里都传遍了。”穆烟掰着手指头,“陛下天天来凝岚殿,亲自陪你说话,还给你搭秋千。有人说你是要当贵妃了,有人说你是用了什么手段,还有人猜你是不是救过陛下的命……”
“什么乱七八糟的。”苏沐婉放下蜜饯,“他就是来看我,闲聊而已。”
“只是闲聊?”
“只是闲聊。”苏沐婉认真道,“他来了,我们就说说话。说宫里的事,说小时候的事,说吃的玩的。烟儿,真的没有别的。”
穆烟盯着她看了半晌,叹了口气:“婉儿,我不是怀疑你。但你要明白,陛下对你……确实不一样。他看你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
苏沐婉沉默了。
她不是傻子。萧珩待她的好,她感觉得到。可她…..如今乱得很。
“我会注意的。”她轻声道
“我跟他说过,宫里人多眼杂,可他说不在意。”
“他当然不在意。”穆烟翻个白眼
“他是皇帝,谁敢说他的闲话?可你不一样,那些娘娘们、贵女们,哪个不是盯着你呢?”
苏沐婉知道穆烟是为她好,便不再争辩。
过了几日,阿依娜也来了。她给苏沐婉带了一堆北凉的小玩意儿,皮雕的骏马,银制的首饰,还有一块据说是草原上祈福用的五彩布条。
“挂在床头,保你早日康复。”阿依娜把布条系在床柱上,回头看她,“怎么样?还疼吗?”
“好多了,多谢郡主惦记。”
阿依娜在床边坐下,支着下巴看她,眼神亮晶晶的。
苏沐婉被她看得发毛:“郡主……怎么了?”
“没事。”阿依娜摆摆手,忽然压低声音,“婉儿,我问你个事。”
“那天的事,你心里有数吗?”
苏沐婉一愣:“哪天?”
“就是我从使馆送你回来那天。”阿依娜眨眨眼,“陛下和顾将军,一个坐在床边,一个闯进来。那个场面,傻子都看得出来。”
苏沐婉突然想起来:“你别去胡说,小点声。”
“我怎么胡说了?”阿依娜一脸无辜
“我可是亲眼看见的,顾将军那眼神,恨不得把陛下推开自己坐那儿,陛下呢,面不改色,但谁看不出来他是在守着呢?”
苏沐婉无言以对。
阿依娜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问:“婉儿,你选谁?”
“什么选谁?”苏沐婉假装听不懂
“萧珩和顾卿尘啊。”阿依娜理所当然道
“这两个都是人中龙凤,一个温柔体贴,一个外冷内热,你喜欢哪个?”
苏沐婉差点被口水呛到:“郡主!这种话怎么能乱说!”
“我没乱说啊。”
阿依娜掰起手指,“你看啊,萧珩是皇帝,有权有势,长得也好,对你还温柔。顾卿尘呢,虽然冷了点,但看你的眼神可一点都不冷。他那天冲进来那个样子,我到现在都记得,披风上还有灰,汗都没擦,一看就是骑马跑回来的。这要不是心里有你,谁信?”
苏沐婉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却又不知该怎么反驳。
阿依娜继续絮叨:“我们北凉有句话,看一个男人喜不喜欢你,就看他愿不愿意为你打破规矩。顾卿尘那天可是当着陛下的面闯进来的,这规矩破得够大吧?萧珩呢,天天往你这跑,这皇帝不轻易入后宫的规矩也破了吧?”
“郡主……”苏沐婉无力道,“你能不能别说了?”
“好好好,不说了。”阿依娜笑着摆手,“反正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我跟你说,这两个都不错,选哪个都不亏。”
苏沐婉无奈地笑了。
送走阿依娜,她靠着床头,望着窗外那架秋千出神。
萧珩的心意,她感觉到了。可顾卿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