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卿婉》沐柳意

14、秘密会面 发现了柳芸

　　在苏家住的那一晚，苏沐婉睡得格外沉。
　　晨起时，崔姨已备好了她爱吃的荷花酥，一家人围坐用早饭，说些家常闲话。
　　这寻常的温暖，让苏沐婉恍惚。
　　辰时末，宫里的马车来了。
　　告别时，祖母又红了眼眶，苏沐璃紧紧抱了她很久，握着她的手，只说了一句：“凡事三思。”
　　父亲送她到门口，看着女儿登上马车，最终只是挥了挥手。
　　马车驶离苏府，穿过渐渐热闹起来的街市，重新驶入那道朱红宫门，喧嚣被隔在门外，寂静重新笼罩下来。
　　苏沐婉刚回到凝岚殿，茶还没喝上一口，穆烟就风风火火地来了。
　　“婉儿！”她拉着苏沐婉上下打量，“怎么样？阿依娜没为难你吧？
　　苏沐婉失笑，拉她坐下，让秋霜上茶，这才把昨日的事细细说了一遍。
　　穆烟听得眼睛瞪圆：“所以阿依娜郡主……其实人不错？”
　　“至少目前看来，率真爽朗，不像是心机深沉之人。”苏沐婉捧着茶盏
　　“不过北凉人直来直去，喜欢不喜欢都写在脸上，反倒比宫里有些人好相处。”
　　“那倒也是。”穆烟点头
　　两人说笑一阵，穆烟提议：“屋里闷，咱们去园子里走走？听说御花园的梅花还没谢完。”
　　春日暖阳正好，御花园里已有零星早花开着。两人沿着石子小径慢慢走，穆烟说着她离开长安后的故事，苏沐婉静静听着。
　　走到西侧一处假山附近时，苏沐婉忽然拉住穆烟，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假山后有人！
　　透过山石缝隙，她们看见柳芸儿站在那儿，对面是个穿着深青色劲装的女子。那女子背对着她们，身形高挑挺拔，头发利落地束在脑后，不像宫装打扮。
　　“……东西带来了？”柳芸儿的声音压得很低。
　　“带来了。”那女子递过一个小布包
　　“小心收着，别让人看见。”
　　柳芸儿接过，迅速塞进袖中：“那边……还好吗？”
　　“老样子。”女子语气平淡
　　“你自己在宫里多保重。记住，少说话，多听多看。”
　　“我知道。”
　　两人又低声说了几句，那女子便快步离开。那女子一直背对着她们，并未看清面貌，苏沐婉看着她背影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却一时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等两人都走远了，穆烟才敢喘气：“那是……柳芸儿？”
　　苏沐婉点头，神色凝重：“另一个不知道是谁，看着不像宫里人。”
　　“柳芸儿怎么会和宫外的人私下见面？”穆烟皱眉
　　“而且还是这种偷偷摸摸的……”
　　“你认识柳芸儿？”苏沐婉问。
　　穆烟摇头：“不认识。但我进宫前，我爹提过她。说她家……乱得很。”
　　“怎么个乱法？”
　　“她爹柳侍郎妾室多，后院争得厉害，柳芸儿原本有个姐姐，比她大两岁，很小的时候便病逝了。“穆烟压低声音
　　“外头都说，是那些姨娘使的手段，她母亲当时是生产死亡，一尸两命，那时候柳芸儿应该已经8岁左右了，她姐姐也10岁了，可没过一个月不知怎么她姐姐也去世了，奇怪的很，柳芸儿在柳家虽然是嫡女，但性子软，母亲又早逝，根本压不住那些姨娘。听说她在家里，过得还不如得宠的庶女。”
　　苏沐婉惊讶：“柳芸儿还有一个姐姐？！”
　　“是啊，我爹让我离她远点，说她家水太深，沾上没好处。”穆烟看着苏沐婉
　　“婉儿，你和她……是不是有什么事？”
　　苏沐婉沉默片刻，摇摇头：“没什么，只是觉得她有些奇怪。”
　　她没提刚入宫那件事
　　两人又逛了一会儿，便有宫女来寻穆烟，说穆丞相进宫了，正在皇后那儿说话，她想过去见见父亲，与苏沐婉分开去了皇后那。
　　苏沐婉突然想起，顾卿尘和穆叔叔的关系，突然笑了
　　“也不知道烟儿知道顾卿尘是她表哥是什么样的神情。”
　　苏沐婉独自往回走，刚到凝岚殿门口，就见陛下身边的太监候在那儿。
　　“苏姑娘，陛下传您去长明殿。”
　　苏沐婉心头一跳：“现在？”
　　“是，姑娘请随咱家来。”
　　长明殿是萧珩日常处理政务的地方，比正式朝会的太极殿小些，但更显庄重。苏沐婉跟着李公公进去时，殿内熏着淡淡的龙涎香，萧珩坐在书案后，正在看奏折。
　　而顾卿尘站在一旁，背对着殿门，看着墙上挂的疆域图。
　　“臣女参见陛下。”苏沐婉行礼。
　　萧珩抬头，笑了笑：“免礼。赐座。”
　　宫女搬来绣墩，苏沐婉小心坐下。顾卿尘这才转过身，对她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昨日陪阿依娜郡主逛得如何？”萧珩合上奏折，状似随意地问。
　　“回陛下，郡主玩得很尽兴。臣女带她去了西市、凝香苑，郡主很喜欢长安的繁华。”
　　“朕听说了。”萧珩笑道
　　“阿依娜今早还来谢恩，说你周到，玩得开心。她还说，想请你教她中原的诗词歌赋。”
　　苏沐婉一愣：“这……”苏沐婉看了看顾卿尘
　　“朕准了。”萧珩说
　　“北凉郡主主动示好，是好事。你隔几日便去使馆一趟，陪她说说话，教教诗词，也算是……民间所说的文化交流。”
　　这话说得轻松，但苏沐婉明白其中深意，这是让她继续接近阿依娜，维持这条线。
　　“臣女遵旨。”
　　萧珩点点头，看向顾卿尘：“顾卿，你接着说。”
　　顾卿尘上前一步：“北凉使团昨日递交了正式文书，除了之前议定的草场治理之事，又提出想派学子来国子监读书，学习中原典制。”
　　“你怎么看？”
　　“臣以为可行。”顾卿尘语气平稳，“北凉学子来长安，学的是我们的文化，受的是我们的教化。时日久了，自然心向中原，并且天下定会统一，这是长治久安之策。”
　　萧珩沉吟：“朝中那些老臣，怕是要反对。”
　　“所以需要有人先开这个口。”顾卿尘抬眼，“臣愿在明日朝会上提议。”
　　“你倒是敢担责任。”萧珩笑了笑，又看向苏沐婉
　　“你觉得呢？”
　　苏沐婉没料到会问自己，斟酌道：“臣女以为……文化交流确是好事。但北凉人尚武，若只派学子来学文，怕是诚意不够，不如提议两国互派，他们派学子来学文，我们派匠人去教农工，再请他们的骑射教习来军中授课。如此各取所需，方能长久，这样朝中大臣也无法反对，一举两得。”
　　殿内静了一瞬。
　　萧珩眼中闪过赞赏：“好一个各取所需。顾卿，你觉得呢？”
　　顾卿尘看着苏沐婉，唇角微扬：“苏姑娘思虑周全。”
　　“那就这么办。”萧珩拍板
　　“明日朝会，顾卿你提互派之事。他顿了顿，“苏沐婉你这几日准备准备，给阿依娜讲述时，也适当提提这个想法，听听她的反应。”
　　“臣女明白。”
　　正事说完，气氛轻松了些。萧珩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春光：“说起来，你姐姐的婚事定在三月初六？”
　　苏沐婉一怔：“陛下怎么知道？”
　　“朕自然知道。”萧珩回头看了看
　　“到时朕允你出宫送嫁。”
　　苏沐婉心中一暖，起身行礼：“谢陛下恩典。”
　　“不必谢。”萧珩摆摆手
　　“苏学士在世时是朝中栋梁，你苏家清流门第，朕照顾一二也是应当。”
　　又说了一会儿话，苏沐婉告退。顾卿尘也跟着出来，说是要回禁军营。
　　两人并肩走在宫道上，春日暖风拂面，带着淡淡花香。
　　“方才在陛下面前，说得很好。”顾卿尘忽然开口。
　　“是吧，我也觉得。”苏沐婉侧头看他
　　“你明日朝会上提互派之事，怕是要遭不少人反对。”
　　“习惯了。”顾卿尘语气平淡
　　“朝中总有些人，觉得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但他们忘了，百年前的北凉与中原，本就是一家。”
　　“是啊，本是一家。”苏沐婉也感慨道
　　苏沐婉突然轻声问：“顾将军觉得，柳芸儿是个怎样的人？”
　　顾卿尘脚步微顿：“怎么突然问起她？”
　　“只是觉得……她似乎藏着还有很多事，你可曾记得当初刚入宫时的那张纸条？”苏沐婉转过身来说道：“很奇怪，那张纸条写着让我明日小心，可当时第二天并未发生是什么。”
　　顾卿尘沉默片刻：“柳家水深，柳芸儿能在那种地方活下来，还入了宫，自然不简单，你离她远些便是。”
　　苏沐婉一直思考，突然想到了什么：“不，不对！
　　顾卿尘一脸疑惑的看着她
　　苏沐婉压低声线说道：“也许，那天晚上放纸条的并不是柳芸儿。”
　　顾卿尘感觉苏沐婉好像发现了什么，他警惕地说：“回凝岚殿。”
　　回到凝岚殿里
　　秋霜给他们倒了茶水，便出去了。
　　“你说那天晚上并不是柳芸儿是什么意思。”顾卿尘严肃的看着苏沐婉
　　“昨天在逛街的时候，你记不记得有两个女子猛的一看长得很像，可仔细一看，身形气质完全不一样，但我并没有多想，今日我从烟儿那得知，原来柳芸儿还有一个姐姐，外面都传她姐姐早逝，可我觉得不一定。”
　　“为何？”顾卿尘听的认真
　　“今日我和烟儿去到御花园赏梅，突然看到柳芸儿在与一位宫外的女子偷偷见面，我虽未看清那女子的样貌，但是那女子的身形我感到很熟悉，很像那天夜里的那个“柳芸儿”。
　　顾卿尘嘴角微微上扬
　　“真是有趣啊。”
　　“顾卿尘你能不能帮我查查她姐姐。”
　　“我的建议是你不要插手。”顾卿尘收回笑容变得严肃
　　苏沐婉十分不解：“为何？”
　　顾卿尘思考片刻说道：“柳芸儿的父亲是柳侍郎，这个你知道。”苏沐婉点头
　　“如今我和萧珩就是在想办法扳倒一些蛀虫，其中就有他，他的背后势力很大，牵一发而动全身，我不希望你也被牵扯进去。”
　　苏沐婉知道他是好心，可是…..
　　“我明白，但是我又何尝不是一个好的帮手呢？你忘了我们如今是一条船上的人，你帮我出宫，我帮你查证。”
　　顾卿尘沉默了，的确如果他不知道她就是她，她定会将苏沐婉利用干净，可如今却不一样了。
　　他看见她眼神坚定，心中稍微动摇
　　“你确定？”
　　苏沐婉坚定的看着他：“我确定，天下安定统一是我心中所求。”
　　“好，我帮你查。”
　　苏沐婉举起右手小拇指：“那就说定了，拉钩！”
　　顾卿尘一脸无奈，两人拉勾为契。
　　他忽然道：“三月初六，我或许也会去沈家贺喜。”
　　“沈临枫与我也算是旧友。”顾卿尘解释，“他的喜事，我自然要去。”
　　苏沐婉笑了笑，“好，那到时见了。”
　　说完顾卿尘便离开了凝岚殿，又回到了长明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