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卿婉》沐柳意

13、首次归家 苏沐婉知道

　　“婉儿！”
　　苏沐婉刚进去，姐姐苏沐璃便跑了出来，她发髻有些松散，显然是匆忙跑出来的。她一把抱住苏沐婉，声音都哽咽了：“可算回来了！”
　　苏沐婉鼻子一酸，也紧紧回抱住她：“姐姐……”
　　“快进来，都等着你呢。”苏沐璃拉着她的手往里走。
　　穿过前院，正厅里灯火通明。祖母苏老夫人端坐在主位上，父亲苏文远站在一旁
　　“祖母，父亲。”苏沐婉上前，恭恭敬敬行了礼。
　　苏老夫人站起身，颤巍巍走过来，双手捧住她的脸，仔细端详：“瘦了……宫里吃得不好？”
　　“吃得很好，就是想念家里的味道。”苏沐婉扶着祖母坐下。
　　苏文远神色复杂地看着女儿，半晌才道：“回来就好。”
　　崔姨在旁边笑着说：“菜都备好了，全是你爱吃的！糖醋鲤鱼、芙蓉鸡片、翡翠豆腐羹……快，先去洗手，咱们吃饭！”
　　饭厅里果然摆满了菜，都是她爱吃的，还有荷花酥，一家子围坐在一起，久违的温馨让苏沐婉眼眶发热。
　　“先喝碗汤暖暖。”崔姨盛了碗笋片汤给她，“宫里规矩大，吃饭怕是都不敢吃饱吧？”
　　“还好，秋霜那丫头机灵，常给我备点心。”苏沐婉喝了口汤，熟悉的鲜香让她舒服地眯起眼
　　“还是崔姨做的汤好喝。”
　　苏沐璃给她夹了块鱼：“多吃点。你在信里总说一切都好，可宫里哪是那么容易待的地方？是不是很麻烦。”
　　“已经解决了，不过是些小麻烦。”
　　苏文远沉吟片刻，问道：“方才送你回来的，是宫里的马车？我瞧着驾车的人，不像普通内侍。”
　　苏沐婉筷子一顿也并未隐瞒说：“是顾卿尘顾将军。”
　　饭桌上静了一瞬。
　　苏老夫人先开口：“顾家那孩子？倒是有心。”
　　“顾卿尘？他为何送你？”苏文远皱眉。
　　“今日我陪北凉郡主出宫逛长安，顾将军奉命护卫。回宫时顺路，便送我回来了。”苏沐婉如实道
　　“陛下允的。”
　　苏文远脸色稍缓，但仍道：“顾卿尘虽是将门之后，年纪轻轻已掌禁军，但朝中局势复杂，顾家树大招风。你与他……还是保持些距离为好。”
　　“父亲，顾将军帮过我许多，在宫中若无他照应，我怕是要艰难得多。”苏沐婉轻声说
　　“你父亲不是那个意思。”苏老夫人温声打圆场
　　“他是担心你。宫里人多眼杂，你与顾将军往来过密，容易惹人闲话，对你二人都不好。”
　　苏沐婉点头：“孙女明白，会注意分寸。”
　　气氛有些沉，苏沐婉忙转移话题：“好啦，别说我了，姐姐说说你吧。”苏沐婉歪着头笑着看着苏沐璃
　　苏沐璃一脸宠溺用手轻轻的弹了她脑袋一下：“就知道你会问这个，你猜。”
　　苏沐婉假装吃痛：“哦，好痛！”
　　苏老夫人笑着说：“婉儿，前些天临枫来家里提亲了。”
　　苏沐婉眼睛一亮：“真的？”
　　“日子都订了，三月初六。”苏沐璃脸微红，眼中却是掩不住的欢喜
　　“太好了！”苏沐婉握住姐姐的手
　　“终于！有情人终成眷属啊，沈大哥人品好，待你又真心，姐姐一定会幸福的。”
　　崔姨站在旁边也笑：“沈公子是真心实意的，聘礼单子我看了，样样用心，不是敷衍的，老夫人和老爷也都满意。”
　　苏文远难得露出笑意：“沈家是清流门户，临枫那孩子踏实上进，配得上沐璃。”
　　一家人说说笑笑，气氛重新热络起来。苏沐婉听着姐姐说起婚事的筹备，绣嫁衣选了哪种花样，新房要如何布置……这些琐碎的幸福，让她暂时忘了宫中的纷扰。
　　饭后，崔姨收拾碗筷，苏沐璃帮着苏文远核对宾客名单，沈家那边亲戚多，要安排妥当。苏沐婉则扶着祖母回房。
　　“来，祖母让我看看你的脉象。”苏沐婉在祖母床边坐下，手指轻轻搭上她的手腕。
　　苏老夫人任由她诊脉，目光慈爱地看着她：“在宫里，没少给人看病吧？”
　　“嘿嘿，偶尔。”苏沐婉仔细感受脉象
　　“祖母近来夜里可还咳嗽？”
　　“好些了，你上次开的方子一直吃着呢。”
　　“脉象确实平稳多了，但气血还是有些虚。”苏沐婉松开手
　　“我再调个食补的方子，让崔姨每日炖给您喝。”
　　苏老夫人拉过她的手，轻轻拍了拍：“婉儿，你比进宫前沉稳多了，祖母看着，又是欣慰，又是心疼。”
　　苏沐婉低头：“孙女长大了。”
　　“长大是要付出代价的，最近遇到不少事情吧，北凉使臣入京。”苏老夫人叹了口气
　　“今日见顾卿尘送你回来，祖母其实……是放心的。那孩子眼神正，不是奸猾之人，你在宫中有他照应，至少安全些。”
　　“父亲似乎不太赞同。”
　　“你父亲是文臣，总想着避嫌，况且顾家确实很乱，顾卿尘又手握兵权，挡了许多人的财路，都想找机会扳倒他，扳倒顾家，你父亲也是不希望你卷进去。”苏老夫人摇头
　　“可这世道，有时候不是你想避就能避开的。顾卿尘愿意护你，是他的心意。你受了，记得这份情，将来有机会还了便是。”
　　苏沐婉沉默片刻，轻声道：“祖母，我有时觉得，顾将军帮我，或许不只是因为当初我救过他。”
　　“哦？”
　　“他看我的眼神……我说不清。”苏沐婉摸了摸头发
　　苏老夫人目光微凝，良久才道：“其实顾卿尘的母亲与你母亲是旧交。”
　　苏沐婉猛地抬头：“什么？”
　　“顾卿尘的母亲其实是穆家女儿。”苏老夫人声音压低
　　苏沐婉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母亲从小不在长安长大，一直与穆老夫人在北凉当质子，当年穆老夫人刚去到北凉由于水土不服，生了一场大病，便离世了，只留顾卿尘的母亲一人在北凉，她恨啊，恨穆家，当时她也年纪很小，在北凉独自一人常常被欺负，你母亲恰巧遇到她感觉她很可怜，便收留了她，几十年如一日两人情如姐妹，后来两国交好，便将她放质回京了，她回京第一件事就是与穆家断绝关系，转头就与顾卿尘的父亲结婚了，顾家不在乎门第，所以无人知晓她的身世，只有顾卿尘的父亲知道，那穆老头根本不在乎她这个女儿，直接对外宣称她“死了”。
　　“他母亲是个有骨气的人啊，只可惜红颜薄命，顾卿尘十岁那年她就病逝了。顾老将军从此不再续弦，独自把儿子带大。”
　　苏沐婉心中震动：“这也就是为什么穆叔叔独立门户的原因了，他也恨穆家，那顾卿尘知道她母亲是穆家的女儿吗？
　　苏老夫人深深的叹了口气：“是啊，母亲的离世，父亲再娶，妹妹断绝关系…..应该不知道的，当年她母亲，销毁了一切与穆家有关的信息，她并未在长安长大，无人知道她的面容，如今那穆老头也已经过世，你穆叔叔应该是知道的，但他不会说的，他欠他妹妹的，也不好意思认顾卿尘。
　　苏沐婉听完之后大为震惊啊，原来上一辈儿人这么复杂，苏沐婉突然想起：“祖母，您知道的好多啊，您怎么知道的。”
　　苏老夫人笑了：“这些啊都是你母亲跟我说的。”
　　原来如此啊
　　苏沐婉突然想起说道；“祖母忘记跟您说了，顾卿尘知道我母亲是北凉人了。”
　　她想了片刻又说道：“那他既然能查出这个，所以他定是知道我母亲与他母亲是旧交了，怪不得他对这件事情格外上心。”
　　苏老夫人认真的说：“顾卿尘这孩子重情重义，或许，他想替他母亲还恩吧。”
　　这话像一块石子投入心湖，荡开层层涟漪。苏沐婉想起顾卿尘看她的眼神，那些欲言又止的瞬间，忽然都明白了。
　　“原来是这个原因啊，怪不得说保护我…..她喃喃道。
　　“什么？”
　　她摇头：“没什么。祖母，时辰不早了，您快休息吧，诶对了祖母，这些我父亲知道吗？”
　　“知道。”祖母缓缓地说道
　　原来父亲也知道啊。
　　离开祖母房间时，苏沐婉在廊下遇见父亲。苏文远站在那儿，似乎等了她一会儿。
　　“父亲。”
　　苏文远看着她，月光下的女儿眉眼沉静，已不再是当年那个会扑进他怀里撒娇的小姑娘了。
　　“为父刚才的话，或许重了些。”他缓缓道
　　“但你要明白，顾卿尘的身份特殊。他与北凉有牵扯，又与陛下亲厚，是朝中各方势力都盯着的人。你与他走得太近，难免被卷进去。”
　　果然祖母料事如神啊，母子连心，话都一样
　　“女儿明白，知道父亲是为了我好。”苏沐婉轻声说
　　苏文远沉默良久，最终抬手，像她小时候那样，轻轻摸了摸她的头：“既然都知道了，那保护好自己。苏家虽不是什么显赫门户，但真到了那一步，为父拼了这条命，也会护你周全。”
　　苏沐婉眼眶一热，重重点头。

　　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她环绕的看了看，似乎一切都没有变，又似乎都变了。
　　她坐下倒了一盏茶，回想着刚才祖母与她说的话，久久不能平静
　　“原来母亲与顾卿尘母亲还有这么一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