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卿婉》沐柳意

10、故人与局

　　风雪阁楼顶，长安城内数一数二的风流场所，其实只是个虚头，实则里面暗藏玄机，是里面都是顾卿尘的人。
　　顾卿尘到的时候，萧珩已经在了，这位年轻的皇帝没穿龙袍，只一身玄色常服，正蹲在地上……喂鸽子。
　　“你倒是清闲。”顾卿尘把剑靠在墙边，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扔过去。
　　萧珩接住，闻了闻：“李记的酱牛肉？你还记得我爱吃这个。”
　　“顺手。”顾卿尘在他对面坐下，“北凉使团后日抵京，名单确认了。正使是北凉三王子岐然和他那个副使就是阿依娜郡主，确实是王族旁支，但很受北凉王器重。”
　　萧珩撕了块牛肉喂鸽子：“这个阿依娜，什么来路？”
　　“二十三岁，未嫁。在北凉女子中算是异类，读过书，习过武，还帮着处理过部族纠纷。”
　　“有意思。”萧珩拍拍手上的碎屑，“宫里那些查得怎么样了？”
　　顾卿尘从怀中掏出一份密报：“兵部侍郎陈敬，这两年收了北凉三处马场的干股。礼部主事周宽，他儿子在北凉做皮货生意，本钱是北凉商会出的。还有京畿卫那个赵延，他小妾是北凉人，三年前以难民身份入京，如今看来，怕是早有安排。”
　　而且近三年间，他们收受北凉贿赂，与北凉商队有私下交易。”顾卿尘立于案前，声音压低
　　“更可疑的是，上月北凉边境异动前，陈敬曾秘密会见一名西域商人，那商人离京后直奔北凉方向。”
　　萧珩合上密报：“证据可足？”
　　“尚无铁证。这些人行事谨慎，账目做得干净，往来皆通过第三方。”顾卿尘道，“此次北凉使节入京，正是机会。若他们真有勾结，必会暗中接触。”
　　“你想引蛇出洞？”
　　“是。”顾卿尘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我已安排人手，日夜监视这几人府邸及常去之处。使节入京后，他们若有异动，必能抓个现行。”
　　萧珩沉吟片刻：“此事交由你全权处置。但切记，不可打草惊蛇。”
　　“明白。”
　　萧珩翻着密报冷笑：“都当朕是瞎子。”
　　“这些人藏得深，要不是这次北凉动作大，露出了马脚，还真不好查。”
　　“动静别太大。”萧珩合上密报，“穆相那边……你怎么看？”
　　顾卿尘皱眉：“穆长青这只老狐狸，这时候把女儿送进宫，肯定有盘算。他说是让女儿来散心，谁信？”
　　“穆相是聪明人，知道北凉使节入京，朝局将变。将女儿送进宫，既是表态，也是寻个庇护，但真正目的…..萧珩看向顾卿尘，
　　“听说穆烟与苏沐婉是表姐妹。”萧珩忽然道
　　“知道。”顾卿尘语气淡淡
　　顾卿尘暗中想，穆烟入宫，对苏沐婉未必是坏事，至少多个能说话的人。
　　萧珩斜眼看他
　　顾卿尘站起来走到栏杆边，向下望去，一片长安繁华的景象。
　　“阿珩。”他忽然叫了旧称，“要是这次揪出的人太多，朝堂怕是要震一震。”
　　萧珩也站起来，与他并肩：“震就震，先帝留的这堆烂摊子，迟早要收拾。北凉敢把手伸进长安，我就敢把他们的爪子剁了。”
　　顾卿尘去看向萧珩，两人相视一笑。

　　凝岚殿内，苏沐婉正对着一卷医书出神。
　　北凉使节入京的日子越近，她心中越是不安。那枚戒指的来历，母亲的身世，像一团迷雾笼罩心头。
　　“姑娘！”秋霜匆匆进来，脸上带着喜色，“您猜谁入宫了？”
　　苏沐婉抬头。
　　“穆姑娘！穆烟姑娘今日入宫了，现在住在听雪轩！”
　　苏沐婉手中的医书滑落在地：“烟儿？”
　　她猛地起身，眼眶瞬间红了。穆烟是她舅舅的女儿，两人从小一同读书习字，一同偷跑出去看花灯，情同亲姐妹，三年前穆烟随父离京，自此音讯渐少，后来听说她定了亲，要远嫁江南，苏沐婉还偷偷哭了一场。
　　“快，更衣，我去听雪轩。”
　　听雪轩离凝岚殿不远，苏沐婉几乎是小跑着去的。刚到院门，就见一个身穿月白襦裙的女子站在梅树下，正仰头看花。
　　那身影熟悉得让人心颤。
　　“烟儿……”苏沐婉声音哽咽。
　　穆烟回头，先是一怔，随即绽开笑容：“婉儿！”
　　两人奔上前紧紧相拥。
　　三年不见，穆烟瘦了些，眉眼间添了几分沉静，但笑起来时，仍是当年那个灵动的少女。
　　“你怎么入宫了？不是说……”苏沐婉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
　　穆烟神色微黯：“婚事没了。他病逝了，我在老家守了三月孝，父亲便让我进宫来。”
　　“苦了你了。”苏沐婉握紧她的手。
　　“不说这个了。”穆烟摇头，拉着她在院中石凳坐下
　　“你呢？我在路上就听说，你入宫后很得陛下看重。
　　苏沐婉苦笑：“确是如此，不过都是机缘巧合。”
　　两人说了许多体己话，从往事聊到如今。
　　穆烟性子直率，说到入宫见闻，忍不住皱眉：“我一进来就听说，那个上官琉璃处处刁难人，你可要小心她。”
　　“我知道。”苏沐婉点头，犹豫片刻，压低声音，“烟儿，你入宫前，可曾听舅舅提过北凉使节的事？”
　　穆烟神色微凝：“父亲确实提过。他说此次北凉使节入京不简单，朝中可能有人与他们有牵扯，还嘱咐我，在宫中要谨言慎行，尤其不要过问北凉之事。”
　　她看着苏沐婉：“婉儿，你怎么问这个？”
　　苏沐婉迟疑着，终究没提戒指和母亲的事，只道：“只是觉得这时候来，有些蹊跷。”
　　穆烟笑道仔细打量起苏沐婉说道：“我家婉儿，怎么开始了解朝堂之事了，多年不见当真与之前不一样啦。”
　　两人又聊了许久，直到秋霜来寻，小声对苏沐婉说道：“姑娘，顾大将军在凝岚殿等候。”
　　苏沐婉一怔，起身告辞。穆烟送她到院门，忽然轻声道：“婉儿，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
　　“我入宫前，父亲曾与朝中大臣见过一面。”穆烟声音极低，我无意中听见父亲说，北凉王族有女流落中原，此事若被翻出，恐生大变”。
　　苏沐婉心中一紧：“他们还说了什么？”
　　“其他的我未听清。”穆烟握住她的手，“婉儿，无论你知道了什么，都要小心。这宫里宫外，盯着北凉这件事的人，太多了，不要牵扯太多了。”
　　“嗯，我明白了。”苏沐婉说完便离开了
　　穆烟看着婉儿离去的背影，低喃说道：“定要平安….

　　殿内，顾卿尘负手立于窗前，听见脚步声回头：“去见穆烟了？”
　　“自然，你找我何事。”苏沐婉说道
　　顾卿尘转身，“穆相将女儿此时送进宫，用意深远。你与她交好是好事，但切记，不可与她提及北凉相关之事。”
　　“我明白，我当然没说。”苏沐婉看着顾卿尘说道
　　“穆相是文臣之首，立场微妙，他女儿若知道得太多，无论对穆家还是对你，都不是好事。”顾卿尘也看着她
　　顾卿尘顿了顿说道： “三日后北凉使节入宫，宫中设宴。你称病不必出席。”
　　“阿依娜郡主，擅相术，眼力极毒。”顾卿尘语气严肃，“你容貌有几分北凉人的特征，若被她看出端倪，恐生事端。”
　　苏沐婉抚上自己的脸：“我……像北凉人？”
　　“眉眼间有些影子。”顾卿尘走近两步，声音放柔，“所以，那日不要露面。等使节离京，一切再从长计议。”
　　“好，我也是这么想的，那一切就靠顾大将军了。”
　　苏沐婉想了想还是说道：“此次北凉使节入宫，你知道我与北凉的关系，此次不应该是你利用我的最好时机吗，只要我出席，你想办法让阿依娜郡主认出我，我定会被北凉之人杀人灭口，你暗中搜索便可通过我揪出朝廷背后一些人，你为何不这样反而让我不要出席？。”
　　的确，顾卿尘只要让苏沐婉出席，他定有把握抓出幕后之人，可他没有把握让苏沐婉不受半分危险
　　顾卿尘沉默片刻：“此次太凶险，稍有不慎你可能…况且我欠你一条命，记得吗？”
　　他说的是入宫前那夜，她救他之事。可苏沐婉觉得，不止如此。
　　苏沐婉不信，看向他的眼神中多了一份好奇，一直盯着他
　　沉默片刻，顾卿尘说道
　　“你看着我做什么。”
　　苏沐婉轻轻一笑调侃道：“顾大将军，长的如此英俊潇洒，风度翩翩，一表人材，长安城内怎么会无一人想嫁你呢？”
　　顾卿尘挑眉看着苏沐婉：“哦？是吗？许是传言罢了，长安城内曾有一人对我说过，非我不嫁。
　　苏沐婉心想，那个人怕不是找虐受
　　“那就先恭喜顾大将军了，终于有人要了。”
　　顾卿尘嘴角微微上扬说道：“同喜，同喜。”
　　苏沐婉一时脑子没转过来，对着顾卿尘也说着：“同喜同喜同…..”突然她想到了什么
　　“不对不对，同什么喜啊，什么啊，顾卿尘！”苏沐婉才意识到自己被他绕了进去。
　　顾卿尘一直在笑，看着她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