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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北凉来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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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大将军还有事?“苏沐婉没好气地说道
“还有。”
顾卿尘递给她一个小瓷瓶
“这个给你,安神香,你若夜里睡不好,可以点一些。”
苏沐婉呆呆的说道:“给,给我的?”
“本来是给炽言的,他不要,给你了。”顾卿尘淡淡的说道。
(炽言:是吗?我怎么不知道)
我还以为是专门给我的….”苏沐婉小声嘟嘟囔囔
虽然声音很小但是顾卿尘还是听到了
“不是专门给你的,是顾卿尘给你的。”
顾卿尘说完转身就走了,苏沐婉站在原地,握着微温的瓷瓶,发现她自己的呼吸竟也随他离去而变得急促,眼底透出一抹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异样。
北凉使节入京前两日,长安城热闹得像开了锅的沸水
从皇宫到驿馆的主街全部洒扫一遍,各家店铺都挂起了彩绸,连巡城卫兵都换了崭新的盔甲。
茶楼酒肆里,说书先生唾沫横飞地讲着北凉风物,真假难辨,可偏偏百姓听得入迷。
宫里就更不必说了,尚仪局忙得脚不沾地,尚膳局准备宴会菜谱,北凉习俗与长安不一样,需要谨而甚之,一刻不得歇息,苏沐婉与穆烟坐在御花园的亭子里看着宫女们来来往往。
“哎,最近可真热闹啊。”苏沐婉感叹道
“是啊,看来陛下真的很重视此次北凉使节入京。”穆烟凑近些,压低声音,“雪颜说她看见上官琉璃往尚仪局塞人,将她的两个贴身丫鬟安排去负责使团女眷的接待了。”
苏沐婉指尖一顿:“皇后准了?”
“皇后娘娘说,上官姑娘有心,自然准。”穆烟撇嘴
“我看她就是想在使团面前露脸。听说那个阿依娜郡主在北凉地位不低,想必她是想攀……”
话音未落,皇后娘娘宫里的夏嬷嬷来了,
夏嬷嬷行礼道:“苏姑娘,娘娘最近头风发作,疼得厉害,知道姑娘懂医术,想请您去瞧瞧。”
苏沐婉与穆烟对视一眼
苏沐婉回道:“没有请太医去看吗?”
“请了,可娘娘头还是痛的厉害,姑娘您去看看吧。”
话说到这,她怎样都要去瞧瞧了
凤仪宫里药香弥漫。
皇后靠在榻上,脸色确实苍白,苏沐婉诊脉后,开了个安神的方子。
“有劳你了。”皇后声音虚弱
“本来不该劳动你,可太医院那群人,开的药总不对症。”
“娘娘言重。”苏沐婉垂首。
皇后示意她坐下:“后日的宴会,你还是来吧。本宫这身子时好时坏,万一宴上不适,你在旁边,本宫也安心些。”
话说得温和,却是命令。
苏沐婉心往下沉,面上恭敬说道:“臣女遵命。只是臣女尚在病中,恐过了病气给使团……”
“无妨,戴个面纱便是。”皇后微笑
“你是秀女中唯一懂医的,北凉使团里又有女眷,你在场,也显我朝周全。”
没有退路了,苏沐婉只好应下。
苏沐婉走出凤仪宫时,在宫门外遇见顾卿尘。他显然是得了消息匆匆赶来,眉头紧锁
“后日宴会,我必须要出席了。”苏沐婉低声道,“戴面纱。”
顾卿尘沉默片刻:“我会安排人盯着阿依娜。宴上尽量低头,少说话。”
“好。”
皇后在殿内稍作休憩
夏嬷嬷快速走上前来:“皇后娘娘,顾将军来了。”
“顾卿尘?他来做什么。”皇后抬眼,目光如探针般看向夏嬷嬷。
“好似是来找苏姑娘的。”
“哦?他们俩?”她尾音轻轻扬起。
“有趣。”她身体向后,雍容地靠入凤椅深处,感觉一切尽在她的掌握之中。
“两日后……”她低语
“看来本宫,真要等着看一场好戏了。”
两日转瞬即逝。
盛宴设在太和殿,比上元夜宴更隆重三分。苏沐婉戴着面纱,坐在末席。穆烟在她斜前方,扭过头来悄悄冲她使了个眼色。
顾卿尘坐在前席,有意无意的看向苏沐婉。
北凉使团入殿时,满殿寂静。
岐然约莫二十多岁,一身北凉贵族服饰,腰配弯刀,虽在殿外已解下武器,但那股草原悍气遮不住。而他身边的阿依娜郡主,让苏沐婉心头一跳。
她太像了,像苏沐婉记忆中的母亲,尤其是那双微微上挑的凤眼。
陛下与皇后并肩坐在首位。
岐然与阿依娜稳步上前,右手抚胸,依北凉礼深深一躬。
“北凉岐然,携阿依娜郡主,拜见皇帝陛下,皇后娘娘。”岐然声音洪亮,语气诚挚
“此次奉我王之命前来,得蒙陛下如此盛情款待,殿宇辉煌,宴席隆重,属实令我等深感荣宠。北凉虽处草原,亦知礼仪,陛下之盛情,我等必铭记于心,归国禀明我王。”
阿依娜随之躬身,眸中含笑:“愿陛下与皇后万福安康。长安果然气度,果然恢弘如天,今日得见,方知何为天朝风范。”
萧珩微微含笑,抬手示意:“使臣与郡主远道而来,一路辛苦。朕愿两国如日月同天,和睦长存。今日之宴,略尽地主之谊,愿二位如归自家,不必拘礼。”
皇后亦温言道:“郡主风采照人,本宫见了甚是欢喜,愿此宴能让二位略解旅途劳顿,共叙友好。”
殿内气氛随之松缓,众臣含笑相应,丝竹声轻轻响起。岐然与阿依娜再行一礼,方由宫人引至宾席落座。
阿依娜坐下后,扫视全场,目光经过苏沐婉时,“这双眼睛,好熟悉”,她明显停顿了一瞬。
宴席开始,歌舞升平。
岐然豪爽善饮,与萧珩对饮三杯后,大赞中原美酒,气氛看似融洽,阿依娜忽然起身。
“陛下,中原歌舞虽美,看多了却腻。不如让在座各位娘娘展露才艺?都我也好见识见识长安城中贵女的风采。”
皇后笑着接话:“郡主这提议甚好。上官姑娘,听闻你琴艺精湛,不如先来一曲?”
上官琉璃弹了《春江花月夜》。接着是几位贵女或诗或舞,阿依娜都只是淡淡点头。
皇后看了看苏沐婉柔声道:“苏姑娘前些日子病了,今日可好些了?你懂些医术,不如说说养生之道,也让郡主见识见识咱们中原医理的精妙。”
这话看似抬举,实则是把苏沐婉架在火上——北凉崇尚勇武,最看不上文弱之态。
苏沐婉早就料到,皇后定会叫她也来展示展示
她起身行礼,不慌不忙:“臣女才疏学浅,不敢妄谈医理。不过北凉地处高原,百姓多患关节之疾,倒是知道几个温养方子。”
阿依娜眼睛一亮:“哦?你说说看。”
“取羌活、独活各三钱,桑寄生五钱,以马奶酒浸泡七日,每日饮一小盅,可祛湿散寒。”苏沐婉顿了顿,“若是女子生产后体虚,可加红景天二钱——此物生于雪山,北凉应该易得。”
席间几位老臣微微颔首,这方子不仅对症,还特意选了北凉易得的药材,显是用心了。
阿依娜盯着苏沐婉看了许久,忽然问:“苏姑娘祖籍何处?”
“长安。”
“可我看姑娘眉眼深邃,倒有几分我们北凉女子的风采。”阿依娜笑容灿烂,话却犀利,“莫非祖上有我国血统?”
殿内一静。
皇后抿了口茶,状似无意:“说起来,苏姑娘的母亲似乎早年离家?也不知是去了何处……”
这很明显在针对她,顾卿尘坐不住了刚想要说话,被苏沐婉抢了先
“家母体弱,在江南养病。至于相貌,郡主有所不知,长安乃八方通衢,百姓容貌各异。倒是郡主您,汉话说得如此流利,想来令堂定是中原人?”
她反将一军。在北凉,非正统血族是容易遭人鄙视,阿依娜的母亲是汉女,这在北凉并非秘密,但被当众点出,还是有些难堪。
“家母确是汉人。”阿依娜笑容淡了些,“所以我总觉得自己一半是北凉人,一半是中原人。看见苏姑娘,倒觉得亲切。”
两人之间似乎冒起火花
萧珩看状立马举杯:“今日两国欢宴,不说这些。郡主,朕敬你一杯,愿大梁与北凉,永结睦邻。”
顾卿尘也起身:“臣陪一杯。”
话题就这样被强行带过。但接下来的宴会,阿依娜的目光总时不时飘向苏沐婉。
宴后,使团移步文华殿议政。
苏沐婉本要退下,陛下却道:“苏姑娘也来听听。你既懂民生,或许有见解。”
顾卿尘在旁边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对萧珩很是无语,苏沐婉也没料到,皇后没作妖反而陛下却…..
陛下下令,她只好跟上前去,顾卿尘在她身后。
文华殿内,气氛严肃许多。岐然提出要在边境增开五处互市,上官雄当即反对:“北凉战马良驹,若大量流入,恐生变故。”
“战马不卖,卖些皮毛药材总可以吧?”阿依娜挑眉
“还是说,怕我们北凉的货物太好,抢了你们的生意?”
“郡主此言差矣。”顾卿尘冷声道
“边境互市早有定数,突然增开,管理不及,若有走私军械之事,谁来担责?”
“顾将军是怀疑我们北凉别有用心?”
“不敢。只是规矩就是规矩。”
两人针锋相对,殿内火药味渐浓。苏沐婉安静听着,忽然注意到阿依娜腰间挂着一枚玉佩——那玉佩的纹样,竟与她戒指内侧的刻痕有七八分相似!
她心跳骤然加速。
争论最终以“容后再议”告终。散场时,阿依娜故意走在苏沐婉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苏姑娘,你很像我们北凉的女子,看着柔弱,骨子里却有劲。有空来驿馆坐坐,我请你喝真正的马奶酒。”
说完,她大步离去,银饰叮当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