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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 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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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酒会回来后的第三天,江浸月察觉到身体的异样。
起初只是细密的烦躁感,像春日冰面下悄然涌动的暗流。她以为是皮肤饥渴症在作祟,可当冷水滑过手臂时,那股灼烧般的渴求非但没有平息,反而顺着脊椎向上蔓延。
第二天清晨,她在镜中看见自己眼尾泛起的薄红。呼吸变得轻浅而急促,空气里若有若无的薰衣草气息正不受控制地变得浓郁——那是她自身的信息素,正沿着某种既定的周期悄然苏醒。
比预定时间早了整整七天。
江浸月扶着梳妆台边缘,指尖微微发白。过去十年,她一直依靠强效抑制剂平稳度过每个周期。可如今医疗记录中断,上次林医生检查时也只字未提抑制剂的事……
一个冰冷的念头浮上来:谢无尘是故意的。
……
正午时分,女佣送餐时在门口迟疑了很久。她隔着门板轻声问:“江小姐,需要请林医生来吗?”
“不必。”江浸月背对着门坐在窗边,声音绷得很紧。
门锁落下时,她终于松开紧握的手掌。指甲在掌心留下深深的红痕,却丝毫缓解不了皮肤下那股愈演愈烈的空虚。周期的前兆与皮肤饥渴症交织在一起,化作细密的刺痛,从四肢百骸汇聚到后颈。
她竟然开始想念谢无尘指尖的温度。
这个认知让她眼眶发酸。
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沉稳,从容,每一步都像踏在她的神经上。
钥匙转动的声音清晰得刺耳。
谢无尘推门而入。她今日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领口松了一颗纽扣,手里端着一杯温水。但在视线触及江浸月的瞬间,她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房间里弥漫的薰衣草甜香已经浓到无法忽视。那是Omega信息素失控的前兆。
与此同时,谢无尘身上那股清冽的雪松气息也开始悄然浮动。
“你出去。”江浸月的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意。
谢无尘关上门,却没有离开。她将水杯放在茶几上,目光落在江浸月泛红的耳廓上。
“周期提前了。”她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
“是你动了我的药。”江浸月的指尖掐进沙发扶手。
“是。”谢无尘坦然承认,“常规抑制剂对你身体负担太重。林医生建议,这个周期最好用更温和的方式过渡。”
“所以你就让我……”江浸月说不下去了,复杂的情绪与生理反应让她浑身发烫。
谢无尘走到她面前,单膝蹲下。这个姿势让两人的视线齐平,江浸月能看见她眼底深潭般的暗色。
“你现在很难受。”谢无尘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双重的不适叠加在一起——你熬不过去的。”
“我可以自己……”
“怎么熬?”谢无尘伸出手,指尖悬停在江浸月脸颊旁,没有真正触碰,“用疼痛?用意志力?还是用那些已经失效的方法?”
她的指尖缓缓下移,悬在江浸月微微颤抖的手背上空。
“你的身体在寻求安抚。”谢无尘的呼吸也有些不稳,“为什么非要拒绝?”
江浸月别过脸,眼角渗出湿意:“因为我该恨你。”
“那就继续恨。”谢无尘的指尖终于落下,轻轻覆上她的手背。
触碰发生的瞬间,江浸月浑身剧烈一颤。
那股折磨她许久的空洞感,被这简单的接触填平了一角。皮肤下的焦灼像是寻到了甘泉,贪婪地涌向那一点温度。
她几乎要发出哽咽般的声音。
“看,”谢无尘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你的身体比你诚实。”
“不……”江浸月想抽回手,却使不上力气。周期性的热潮正一波波袭来,视线开始模糊,理智的堤坝在生理本能前摇摇欲坠。
谢无尘起身坐到她身旁。沙发微微下陷,两人的衣料轻轻相触。
这细微的接触成了压垮江浸月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呜咽一声,几乎本能地靠向谢无尘的肩头。额头抵在那片温热的布料上,呼吸间满是越来越浓郁的雪松气息。
“帮帮我……”破碎的声音从她喉间溢出,“无尘……帮帮我……”
十年了。这是十年来,她第一次在这个特殊时期叫出这个名字。
谢无尘的身体明显僵了一瞬。
然后,她伸出手臂,将江浸月轻轻拢进怀里。
紧密的相拥。谢无尘的手掌抚过她的背脊,一下一下,带着某种安抚的韵律。Alpha的气息温柔而坚定地包裹上来,江浸月像终于抓住浮木的溺水者,紧紧回抱住她,将脸埋进她的颈窝。
“没事了,”谢无尘的声音贴着她耳畔,低哑得不可思议,“我在这里。”
她的指尖顺着江浸月的脊椎缓缓下滑,每过一节骨节,江浸月就轻轻战栗一次。皮肤下的焦渴在安抚中渐渐平息,但周期性的涌动却愈演愈烈。
身体深处升起陌生的渴望——不只是触碰与气息,而是更深的羁绊。
江浸月无意识地靠近谢无尘的颈侧。
谢无尘的呼吸骤然加重。
“姐姐,”她轻轻托起江浸月的脸,“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江浸月迷蒙地望着她,眼尾绯红,唇瓣微启。
这个画面太过冲击。谢无尘喉结滚动,眼底最后一丝克制正在瓦解。
“想要……”江浸月无意识地呢喃,手指攥紧谢无尘的衣料,“暂时的缓解……就好……”
“暂时的缓解解决不了根本。”谢无尘的声音绷得很紧,“你知道的。”
江浸月当然知道。Omega的特殊时期要么靠抑制剂压制,要么靠短暂安抚缓解,要么……
建立更深层的联结。
“给我药……”她带着哭腔,“求你……”
“林医生说,你不能再用药了。”谢无尘用指腹擦去她眼角的泪,“上次之后,你的信息素水平已经到了临界值。再用,可能会造成永久损伤。”
“那我该怎么办……”江浸月的声音里透出绝望。
谢无尘注视着她,良久,缓缓开口:
“有两个选择。”
她的指尖轻轻抚过江浸月后颈那片发烫的肌肤。
“第一,我让林医生给你注射应急药剂。它能强制压下这次周期,但代价是接下来的三个月,你的皮肤饥渴症状会加重数倍。而且……”她顿了顿,“三个月后,周期会再次来临,会更剧烈。”
江浸月颤抖起来。
“第二,”谢无尘的指腹在那片肌肤上轻轻画圈,“让我给你暂时的安抚。虽然不能终结周期,但能极大缓解不适,让你安稳度过这几天。而且……”
她低头,在江浸月额间落下一个轻吻。
“我的气息能同时安抚你的皮肤。你会好受很多。”
江浸月闭上眼睛。
这根本不是选择,而是早已布好的局。
加重数倍的皮肤饥渴——那意味着她可能会在渴望中崩溃。而暂时的安抚……
那意味着她的身体会记住谢无尘的气息,会渴求更多,会越来越难以割舍。
“你早就计划好了……”她低声说,“从一开始就是。”
谢无尘没有否认。
“是。”她的声音很轻,“但我从未计划过要伤害你。”
她的吻落在江浸月的眼角,尝到泪水的微咸。
“选吧。”她说,“无论你选哪个,我都接受。”
江浸月睁开眼,望向近在咫尺的容颜。
这张她看了十年,爱了十年,如今又恨之入骨的容颜。
身体里的热潮再次涌来,皮肤下的焦灼也开始尖叫。理智在悬崖边缘摇摇欲坠。
她张了张嘴,声音轻得像叹息:
“暂时……安抚……”
谢无尘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凝视江浸月许久,像是在确认什么,最后缓缓点头:
“好。”
她扶着江浸月躺下,让她枕在自己膝上。这个姿势让后颈那片肌肤完全暴露出来,泛着薄红。
谢无尘轻轻拨开她颈后的碎发。
“闭上眼睛。”她说,“交给我。”
江浸月攥紧她的衣料,闭上双眼。
温热的呼吸贴上后颈。
然后,某种深层的连接感传来——
不是疼痛,而是一种奇异的、被填满的慰藉。
江浸月的脊背瞬间绷紧,但下一秒,铺天盖地的雪松气息就淹没了所有不适。
清冽的,深邃的,属于谢无尘的独特气息,通过那点接触注入她的感知,瞬间流遍四肢百骸。
陌生的、被安抚的、奇异的完整感。
谢无尘没有立刻结束这个过程。她维持着那个姿势,缓慢而持续地传递着气息,同时用某种本能的安抚方式轻触那片肌肤。
江浸月在她怀里颤抖,指尖攥得发白。
这个过程持续了很久。
久到江浸月几乎要在这汹涌的气息中失去意识,谢无尘才缓缓结束。
后颈留下淡淡的痕迹,混合着两人的气息。谢无尘低下头,在那处轻轻落下一吻,然后抬眼看向江浸月。
江浸月也在望她。
短暂的连接带来一种强烈而深刻的共鸣。她能清晰感知到谢无尘的情绪——压抑的渴望,克制的温柔,某种深不见底的守护欲。
“感觉如何?”谢无尘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江浸月没有回答。她只是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后颈,又很快收回手。
不痛。更多的是被填满的、奇异的安宁。
周期性的热潮已经消退大半,皮肤的不适也平息下来。她从未在这样的时候感觉如此……平静。
“为什么……”她低声问,“为什么你的气息……如此契合……”
像是专门为她存在的解药。
谢无尘轻轻抚过她的发丝。
“因为我们是注定相遇的。”她低声说,“从气息到灵魂——都是。”
江浸月闭上眼睛。
她太累了。长久的紧绷在这一刻松懈。
意识模糊前,她感觉到谢无尘将她抱起,轻轻安置在床上,盖好薄被。
一个温柔的吻落在眉心。
“睡吧。”谢无尘的声音像是从远方传来,“我在这儿。”
江浸月沉沉睡去。
谢无尘坐在床边,静静凝视她。
暂时安抚的痕迹在江浸月后颈若隐若现,混合的气息在房间里无声流淌。谢无尘抬起手,指尖悬在那痕迹上方,最终还是没有触碰。
她的目光深沉,像在凝视失而复得的珍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