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情游戏》玄月之下

5、探访地宫

　　颜安强压着心悸，缓步走到石阶口，还未靠近，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便顺着石阶的缝隙飘了上来，混杂着地下阴湿的潮气，钻入鼻息。那血腥味不浓，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她脚步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刚破解这九尾狐妖机关法阵，壁画上也刻画的清清楚楚，即便下面没有存在成年的九尾妖狐，至少也是充满危险的存在。

　　萧星河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却并未催促。他缓步走到她身侧，目光依旧落在那幽深的石阶之下，声音比平日柔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属于他的冷静与通透：“下方的确凶险未知，但你我都清楚，桑溪村五人性命攸关，必须争分夺秒。”

　　此时颜安咬着唇，眼神中满是犹豫。

　　“也好，那我不强迫你。”话落，他再无迟疑，转身便提步走向石阶，只留给颜安一个渐行渐远的背影。

　　颜安此时内心是挣扎的，突然师尊的话突然萦绕在她脑海之中：入内者，需历七情六欲之劫，破局之法，便藏于‘无情’二字。此境于你，便是一场无情游戏。

　　是啊，她怎么忘了？自踏入这幻境起，她便已是无情游戏的破局者。壁画中的红狐，一生为感恩而守护，为情谊而执念，最终困于这机关法阵中，不正是被“情”所缚？

　　她此刻的恐惧、犹豫，不正是七情六欲中的“惧”与“疑”？若连这一点恐惧都无法勘破，连踏入黑暗的勇气都没有，又何谈勘破情关。

　　世间万物，皆有因果，我既已在这因果当中，非要闯上一番不可。

　　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从心底升腾而起，驱散了所有的惧意与犹豫。颜安深吸一口气：“萧大人，等等我！”

　　颜安大步流星似的终于追赶上了萧星河：“萧大人，我怕黑啊！”她好歹也是个正经修仙门派出来的小仙女，指尖凝个灵光照明本是入门级法术，现在落得如此下场颜安也是哭笑不得。

　　只见萧星河将磷火引（磷矿粉末与油脂混合）涂在一个枯松枝上，不久枯松枝便点燃了起来。

　　颜安眼睛一亮，立刻快步凑上去，十分自然地挽住了萧星河的胳膊：“萧大人，你哪来的枯松枝啊？”

　　“刚才在寺庙地上捡的。”萧星河的声音依旧清冷，手臂被她挽着，却也没挣开，只是脚步微微放缓，方便她跟上。

　　“萧大人，你说你一个当官的，怎么出来查个案这么拼命，怎么不等帮手来了再下洞穴，工作也太努力了吧！”

　　萧星河侧头看了她一眼，跳动的火光恰好落在颜安的脸上，映照得愈发清丽动人。可萧星河面上却半点波澜未起。

　　“桑溪村五人失踪，百姓安危系于一身，别说我是大理寺覆勘官，就算是基层捕快也会当仁不让。” 说罢，他目光扫过前方幽深的黑暗，语气郑重了几分，“此地凶险未知，少说点话，保存体力，也谨防惊动暗处的东西。”

　　颜安连忙捂住嘴点了点头，只是挽着他胳膊的手却悄悄紧了紧。

　　二人穿过狭窄的甬道，越往下走，发现地面越加潮湿，而地形也越来越奇异。

　　萧星河举着火把，淡黄色光中，只见这是一个巨大的洞穴，中央一根巨大石柱顶天立地，洞顶有钟乳拉丝一般坠落，洞底有石笋一个个突出来。洞中高高低低、明明暗暗，若是一不小心踩空，后果不堪设想。

　　颜安此时有点慌了，声音有点打颤的说道：“萧大人，这怎么找到狐妖呢，不如回去从长计议？呵呵呵呵......”

　　萧星河指着旁边洞中一条暗河说：“此洞仅有这么一个水源，如果这地宫当中有妖兽的话必定依此水而活，我们仅需顺着这条河道走便可。而且，你有没有觉得现在......”

　　“现在什么？？？”

　　“嘘。”萧星河将左手的火把举得更高了些，右手开始摸身后的仪剑。

　　突然几道黑影从暗处窜出——竟是十几只身形如猫、眼泛绿光的影狐，它们尖牙外露，爪子带着寒光，直扑向二人。

　　萧星河拔剑出鞘，剑光闪过，瞬间斩杀两只影狐，余下的影狐却越发凶戾，围拢过来断了二人退路。

　　颜安向萧星河解释说道：“这地宫当中肯定有成年九尾妖狐，这影狐乃妖狐分身之术。”

　　话音刚落，那些影狐变了章法。它们不再一味扎堆围攻，而是迅速分散开来，弓起脊背伺机而动。

　　“小心！”原来那群影狐看到萧星河不是善茬，开始攻击起颜安来。

　　萧星河急忙挡在颜安身，手中长剑如臂使指，剑光如匹练横空，每一次挥砍都精准狠辣。精准劈中正跃在半空的影狐，黑影瞬间化作黑烟消散。

　　攻势再次吃瘪，余下的影狐开始发出嘶嘶的声音，暂停了进攻。萧星河也将剑横了过来挡在身前，战斗变成了僵持。

　　而后，影狐们原本漆黑的双瞳中开始积聚起红色的异光，红光越来越盛，仿佛有实质的妖力在眸中流转。下一秒，数道赤红的光波从影狐眼中射出，朝着二人疾驰而来。这光波射程足有八丈，速度极快。

　　情急之下，萧星河也顾不了这么多，将剑舞成剑花试图抵挡这奇异的红光。

　　但见有些红光确实被剑花反射抵挡，但仍有几道光波穿透剑花缝隙，结结实实地射中了他。

　　光波入体，萧星河只觉脑海轰鸣，无数纷乱幻象涌入，心神瞬间被妖力所摄，剑势陡然一滞。他强咬舌尖稳住神智，可体力急剧损耗，脸色瞬间苍白，额角渗出冷汗。

　　影狐见状，立刻改变攻势，一部分缠住萧星河，余下几只绕开剑光直扑颜安，攻势越发凶狠。萧星河剑眉紧蹙，暗骂一声，既要抵御幻象，又要护着颜安，顿时陷入两难。

　　颜安看到萧星河剑势变慢，便问道：“萧大人，你还好吗？”

　　萧星河说：“我现在脑子好乱，好似中了曼陀罗毒一般。”

　　颜安心想不好，这影狐的红光多半是有摄人心神的功能，怕是撑不了多久我们就要任人宰割了。

　　“萧大人撑住啊！”颜安顾不得其他，拼尽全力凝聚体内为数不多的仙力，双手一送拍到萧星河的后背之上，将仙力注入他体内。

　　萧星河只觉脑海清明了几分，幻象的侵扰大幅减弱。他趁机稳住身形，惊讶的神情在脸上转瞬即逝，因为影狐的攻势不让他有分毫喘息。

　　“我们退到暗河那边，这样就不需要四面环敌了。”

　　萧星河拉着颜安，且战且退，一点点向暗河那边移动。

　　有了仙力辅助，萧星河剑势重归凌厉，长剑裹挟着劲风，而影狐也不再贸然进攻，而是佯攻为主进行车轮战，保持自身实力。

　　好不容易退到暗河岸边，预想中的喘息之机并未到来。影狐见二人退至绝境，攻势瞬间变得越发密集，黑影如闪电般接连扑来，利爪与尖牙在火光下泛着寒芒。

　　而颜安因是第一次在幻世中动用仙力，此刻仙力耗尽，身体逐渐软了下去，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萧星河拉着她的手上。

　　萧星河只觉得手上越来越重，挥剑的动作都受到了影响。他知道这样下去两人都要遇险，当即咬了咬牙，干脆放开颜安的手，沉喝一声：“待在原地！”

　　随即全力挥剑，将扑来的影狐接连斩杀。可他全力御敌的同时，也放松了对颜安那边的防御，一只漏网的影狐趁机绕到颜安身侧，利爪直扑她的面门。

　　颜安根本无从躲闪，之得用手使劲推开影狐的身体，而影狐疯狂用牙齿往颜安的头部咬去，发出咔咔声响！

　　情急之下，颜安只能转身纵身一跃，跳入暗河之中，借着河水摆脱了影狐的攻击。

　　萧星河见状，也顾不得那么多，反手一剑刺穿身前一条影狐之后，也顾不得收拾残局，跟着纵身跳入暗河。

　　暗河水流湍急，二人瞬间被水流裹挟，一路向下漂流，冰冷的河水浸透了衣衫，浑身都湿得通透。

　　萧星河在湍急的水流中奋力稳住身形，伸手抓住身旁同样被冲得东倒西歪的颜安，将她护在怀里，避免她被河中的礁石撞到。

　　火炬早已被河水浇灭，溶洞内陷入一片漆黑，只有水流撞击岩石的“哗哗”声在耳边回荡。颜安紧紧抓着萧星河的衣袖，生怕分开。

　　不知漂流了多久，水流终于渐渐平缓。萧星河带着颜安挣扎着爬上河岸，二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湿冷的衣衫贴在身上，周围一片漆黑。

　　二人瘫坐在冰冷的河岸上，寒意顺着毛孔往骨头缝里钻。

　　颜安看着眼前漆黑无边的洞穴深处，对着萧星说：“我们直接飘到了洞穴深处，前有妖兽，后无救兵，如何是好。都是你太莽撞了呀，应该让沈砚多找些人来才好。”

　　萧星河没有回答，只是抬手指了指她的手臂。颜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才发现自己的小臂上有一道深深的抓痕，正是方才被影狐偷袭时留下的，伤口周围已经泛了红，先前只顾着逃命，竟全然没察觉疼痛。

　　颜安注入他体内的仙力正在飞速消散，先前被魅惑光波引发的幻象再次翻涌上来，脑海中一会儿是影狐的嘶吼，一会儿是莫名的幻想，搅得他心神不宁。

　　突然，萧星河猛地站起身，身形微微晃了一下，一步步朝着颜安走来。

　　颜安被他这模样吓了一跳，先前的抱怨瞬间咽了回去，语气里多了几分担忧：“萧大人？你还好吗？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不等她反应，萧星河已从腰间的革带中掏出一个小巧的玉瓶，正是疗伤圣药黑玉断续膏。

　　他拔开塞子，将药瓶丢给颜安，声音因幻象侵扰而有些沙哑，却依旧带着几分沉稳：“你受伤了，抓紧敷药。这地宫阴气重，伤口若是感染发炎，后果不堪设想。”

　　说罢，他便转身抄起一旁的仪剑，强撑着眩晕感在附近巡逻探查，一方面防备妖兽突袭，另一方面也想找找有没有可用的干柴或线索。

　　萧星河指了指颜安的手臂，原来刚才颜安跟影狐搏斗的时候，影狐将颜安的手臂抓破了。

　　颜安有点愧疚，萧星河分明是为了救她才跳河，刚才还错怪了他。

　　颜安不再多想，连忙拧开玉瓶，将带着淡淡清香的药膏均匀涂在伤口上。药膏触肤即化，一股暖意瞬间蔓延开来，原本火辣辣的疼痛竟消散了大半。

　　处理完伤口，刚才打斗的紧张、仙力耗尽的虚弱以及漂流的疲惫一同涌上，她靠在冰冷的岩壁上，眼皮越来越沉，没一会儿便沉沉睡了过去。

　　睡梦中，颜安只觉得浑身渐渐暖了起来，刺骨的寒意散去了些，她睡得越发深沉。

　　不知过了多久，颜安被一阵轻微的“噼啪”声吵醒。她缓缓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簇跳动的篝火，火光温暖明亮，将周围的黑暗驱散了大半。

　　而她身上，盖着一件玄色外套，正是萧星河的官袍，早已被烤得干爽温暖。

　　颜安的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露出了一个善意的微笑：“萧大人，多谢。”

　　但只见萧星河竟直挺挺地倒了下去，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浑身还在微微颤抖。

　　颜安赶紧跑过去扶住他，才反应过来，他先前中了影狐的魅术，全靠自己那缕微弱仙力压制，如今仙力彻底消散，魅毒便彻底发作了。

　　萧星河的头无力地靠在颜安的肩膀上，意识已然模糊，嘴里却断断续续地挤出几句话，声音沙哑又带着深深的自责：“对不起......颜姑娘......造成这样的局面......都是我一手造成的......”

　　“没事没事！你别说话！”颜安连忙安抚，小心翼翼地将他好坐下，再次凝聚体内仅存的微薄仙力，掌心贴在萧星河的后背，试图将他体内的魅毒逼出。

　　但是颜安仙力尚浅，暂时抵御魅毒尚且可以，驱除魅毒实在是强人所难。

　　颜安看着晕过去的萧星河，情急之下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咬牙道：“本仙女跟你拼啦！”

　　俯下身，对着萧星河的嘴唇贴了上去，用力将他体内的魅毒吸了出来，这种方式由于直接接触，医疗所需仙力自然大大降低。

　　一缕缕淡红色的诡异气体被颜安一口口吸出，侧头吐在空气当中如烟一般消散。

　　随着魅毒被逐渐吸出，萧星河额头的冷汗渐渐消退，颤抖的身体也平稳了下来。

　　没过多久，他缓缓睁开了眼睛，可刚清醒便愣住了，自己的嘴巴正和颜安的贴在一起，四目相对，空气瞬间凝固，他眼睛睁得大大的。

　　颜安也察觉到了不对劲，连忙后退半步，脸颊瞬间红透，刚想开口解释这只是救他的办法，洞顶却突然传来一道妖异又带着笑意的声音，响彻整个空间：“好一对金童玉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