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情游戏》玄月之下

4、谎言

　　次日早上，萧星河与沈砚从赵得汉那问得了颜安已经返回住处，便向着城内出发。

　　一路上两人边走边讨论案情：

　　萧星：“沈砚，你看目前五名失踪人员最后出现地点进行勘查，现场均无打动痕迹或者明显血迹，我认为应该排除大型猛兽袭击，这更符合牵引、拖拽而非攻击。”

　　沈砚点点头说：“大人想的没错，并且被掳走的都是二十多岁的姑娘，这狐妖掳走这些人是做什么用的呢？虽然五起失踪案均无明确的人为作案痕迹，但我觉得不排除存在有人协助。”

　　“嗯...现在最重要的是作案动机，现场无财物丢失、失踪人员又无明显仇家，排除抢劫、报复杀人。推测应该与狐王庙中妖狐修行相关。”

　　“哎，据说现在是狐妖抓人的事情已经在村里传开啦，村民都诚惶诚恐，晚上村里已经组织村民加强巡逻了。”

　　说着说着就走到了颜安的住所——阴阳观微阁。

　　颜安因为落入到这忘尘幻海之中，灵力尽失，无法用灵识传音告知师尊因此之得在房间内重新修炼。

　　只见她盘坐在床上双目微闭，灵气从竹屋四面八方汇聚而来，顺着她的口鼻缓缓渗入体内。每一次呼吸，灵气又会顺着她的周身经脉流转一圈，如此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毕竟来之前已经是仙人之姿，修炼起来也是轻车熟路。

　　慢慢的她体内已经恢复了一丝丝灵力，但实在是极其微弱，根本无法使出任何法术。不过她却能在打坐修炼时感受到这个幻海极其宽广，可惜的是根本无法感受到师尊的存在。

　　如何才能从这个幻海中脱离呢？师尊说的无情游戏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时，听到门口有人轻叩门环“颜安姑娘在吗？吾等有一事想请教姑娘！”

　　颜安缓缓睁开双眼结束修炼，整理了下衣袍，走向门口缓缓拉开松木门。

　　沈砚首先发话了：“叨扰颜姑娘了，我们今日前来，是有要事相求。”

　　她发现居然是昨天见面那男子，想到自己因为夜救云雀起了恻隐之心而被师尊关入这幻境历练。入界后见桑溪村老人因失女悲痛欲绝，又忍不住出手相助，如今想来，这桩桩件件，皆是自己悲天悯人的性子所缠上的因果。

　　而自己身处这幻境中无法解脱，想必这些人也是幻境的一部分，干脆逗上一逗：“二位大人，你们平日里有没有觉得不对劲？我们这个世界是否真的存在；或者谁能断言它并非镜花水月；抑或者我们是否是某个蝴蝶梦中的人物。”

　　萧星河与沈砚二脸懵逼，对视一眼。

　　颜安看到他们的样子，扑哧笑了出来：“说罢，找本姑娘我有何事？”

　　沈砚作揖说道：“颜姑娘，我今日前来，是想请你再帮一次忙。我们已确认，失踪人员附近的月牙形抓痕、现场的红毛，可能都与妖狐有关。这妖狐的来历，我猜测这妖狐大概是来自三年前狐王庙大火遗留下的，只是狐王庙内的机关，我与箫大人都没法破解。”

　　颜安听罢有点退缩了，她暗自思忖：我如今灵力尚未恢复，提供线索可以接受，若是以身犯险，在这虚幻境界中怕是连神魂都留不下。当务之急是抓紧时间闭关修炼，早日恢复法力，才有机会勘破这幻境。

　　便说道：“沈大人高看了，我仅是一个略通阴阳、会点算卦之术的凡俗女子罢了。平日里对着古籍说些理论尚可，真要直面妖邪，怕是实力不允许呢。”

　　箫星河从后面迎了上来，将一定沉甸甸的银子放在桌上：“颜安姑娘你若出手破阵，助我们寻回失踪百姓，桑溪村村民、大理寺定会感念你的恩德。”

　　颜安想了想身上就只有一些碎银子，今后在这边还要吃饭，开始犹豫了。

　　萧星河看到她迟疑了，就话锋一转，语气又重了几分：“并且此案关乎五条人命，若拖延日久，事态怕是会更加严重。你既懂精怪之术，便该有一份护佑一方的责任。官府虽不勉强，但若是因你袖手旁观而酿成大祸，往后你在这地界行走，怕也难安。”

　　这番话，有恩，有利，有威，不卑不亢，既不是低三下四的恳求，也不是盛气凌人的命令，只是将所有利害摊开在台面上。

　　颜安叹了口说道：“好的，萧大人，我便随你一同前去。”

　　她紧随着萧星河以及助手沈砚，踏着山间的小径，再次来到了西山狐王庙。由于已经是中午，阳光洒在西山狐王庙的断壁残垣上。砖石上的焦黑痕迹、散落的草木碎屑，乃至地面刻着的细微纹路，都在白日天光的映照下无所遁形，比昨夜勘查时清晰了不少。

　　待沈砚将机关法阵讲述一通：“颜姑娘，这便是我们昨日发现的机关。”

　　萧星河负手站在一旁，补充道：“这狐王庙下方似是空腔，但我们不敢贸然撬动。”

　　颜安点了点头，便开始在狐王庙中摸索起来并说道：“据古籍《山海原卷》，九尾狐并非天生有九尾，需历经磨砺修行，妖兽之身完全成型，才能逐步长出九尾。可世间九尾狐为何这般稀少？并非修行艰难，而是狐族就算在妖兽当中也算美丽异常，因此常常由于外表艳丽被斩杀。”

　　萧星河与沈砚皆是一怔，他们只知九尾狐常被传为巫蛊与淫媚的象征，却不知还有这般隐情。

　　“这妖狐在九尾成型之前，战力一直不强，很需要照顾。二位，别傻站着，帮我看看这庙中是否还有与九相关的东西。”

　　“哦哦，好的......”萧星河心里犯嘀咕，平常只有自己指挥别人，何时让个小丫头片子说教的。

　　颜安逛了一圈又说道：“万物皆相生相克，比如蛇毒七步之内必有解药，阵法亦如此，看似最无关的地方，往往便是破解的关键所在。”随后指了指巨大的狐王雕像。

　　两位男士随着颜安的指头看了看，有啥门道？一起摇了摇头。

　　颜安嫌弃的啧了一下，“看画！”原来是狐王像下面是一个九面体底座，上面有一些狐狸的阳刻雕画。

　　沈砚说道：“这我早就看到了，狐王庙里有些狐狸画有什么稀奇的。”

　　萧星河听完凑近细看，越看越清晰：“这些壁画，画的不全是狐狸，后面隐约当中还有个和尚的身影？”然后萧星河又突然惊讶发现：“这画中狐狸刚开始只有一根尾巴，到最后居然长出到了九根。”

　　“正是。” 颜安点头，“这应是布阵者的亲身经历。此阵需以布阵者最真挚的情感为引，想必狐妖能成为九尾之姿少不了旁边和尚的帮助。”

　　说着便仔细端详起壁画，逐渐在九幅壁画中分别出来先后：

　　第一幅：一双手抱起一只奄奄一息的小狐狸，狐毛上结着冰碴，眼神黯淡，背景像是下着大雪。

　　第二幅：痊愈后的小红狐，毛色鲜亮了许多，正叼着一颗野果，奔向远方树下一个模糊的僧影。僧人的轮廓隐在树荫里，只能看出静坐的姿态，而小红狐的脚步、眼神里的亲昵，却刻画得格外生动。

　　第三幅：小红狐已长成半大的红狐，并已经出现了三条尾巴！正蹲坐在一座破败古庙的门槛上，狐耳轻垂，望着庙内有个和尚在清扫蛛网。

　　第四幅：红狐温顺地伏在古庙门槛上，狐尾轻卷，眼神柔和。几个梳着总角的孩童围在它身边，小手正小心翼翼地抚摸着它的背毛，以及孩童大大的笑脸。

　　第五幅：一个身着褴褛的人一只手拄着拐杖，另一只手却将拐杖丢走，显示出脚向外踢并且露出惊喜的表情。而这时狐狸已经长出了五个尾巴。

　　第六幅壁画里，画面□□裂的土地与低垂的禾苗占据，裂痕如蛛网般蔓延。几个农民跪在田埂上，脸上却笑开了花，原来是天上刻画了乌云，似乎要下雨的样子。画面角落中倒是有个六尾狐狸刻画的比较模糊。

　　第七幅壁画的主体，是一位农妇抱着襁褓中的婴儿，跪在古庙的神龛前，眉眼间满是感激。红狐蹲在神龛旁，狐尾（七根）轻扫过农妇的衣角，眼神温和，周身的祥瑞微光更盛。

　　第八幅：一群乡民手持砖瓦、扛着木料，正围着破败的古庙忙碌，有的修补断壁，有的更换朽木。红狐（八尾）蹲在一旁的石墩上，狐耳竖起。

　　最后一幅，第九幅壁画，竟是一片空白，没有任何线条与刻痕，“这最后一幅是空白…… 或许，是红狐的故事尚未结束，或许，是布阵者留给后来者的谜题。”

　　“等等，这好像也是《县志》当中记载的赤绒的故事，故事内容大差不差，只不过这狐狸的由来确实不同。”萧星河疑惑道。

　　“有何不同？”

　　“《县志》上说有个叫了尘的云游和尚从北方过来，到这个祠堂（狐王庙前身）之后才在草丛中发现的赤绒，为何这壁画显示似乎是从北方带过来的呢。”

　　沈砚心中一惊说道：“恐怕这壁画更是符合真实情况，毕竟妖兽被抵御在北方，即便一个成年妖兽也难以突入到这么深的腹地，莫说一只小小的幼崽。了尘又如何能在这狐王庙附近发现呢？”

　　萧星河低头略略沉思，然后说：“这妖狐的来历只有了尘知道，县志的记录多半也是根据了尘描述，那为何了尘会撒谎呢？”一时间想不出答案，他也摇了摇头：“罢了，还是将这机关法阵打开吧。”

　　随即他问颜安：“可即便如此，如何说明这壁画与青石圆盘有关呢？”

　　颜安莞尔一笑，眼睛变成一个弯弯的月牙煞是好看：“萧大人如此机敏，我敢问你狐狸是何如沟通的呢？”

　　萧星河一怔，说道：“用声音？”

　　“没错了，我刚才轻叩这壁画，发现声音高低各有不同，而这青石圆盘下方也是空的，我猜测可能可以对应的上。”

　　沈砚听闻又亲自抬手轻叩数枚按键，果然声响高低各不相同，又用指关节扣在壁画上，确实可以有与之对应的高低，有些似呜咽求救，有些似欣喜，都能与壁画中红狐的情绪对应相契合。

　　沈砚试完眼睛也亮了起来：“萧大人，果然如颜姑娘所说。”

　　萧星河露出欣喜的笑容，将壁画与青石板反馈的声音一一记下，姑且将空白石板安排在最后一块。

　　他依着颜安所辨的声高对应之法，按壁画顺序将青石板上的九枚按键一个个压下，青石板一个接着一个亮起。

　　亮、亮、亮、亮、亮、亮、亮、亮、亮！

　　随后狐狸雕像内响来咔哒一声，雕像内部似有齿轮咬合，又似机括转动。

　　下一刻，狐王雕像那双原本空洞的眼眸，竟骤然亮起了两道赤红的光芒，接着就是石头发出粗犷的摩擦声。

　　众人惊得后退半步，只见那尊数尺高的狐王雕像，竟在这轰鸣声中缓缓往下沉去！

　　石屑簌簌掉落，雕像底座与地面的缝隙越来越大，随着它不断下沉，一道藏在雕像下方的石阶，竟一节节地显露了出来。

　　石阶由青黑的岩石砌成，蜿蜒向下，隐没在一片浓郁的黑暗之中。

　　这狐王庙地下居然真的另有乾坤！

　　萧星河眼神坚定的说：“桑溪村五人失踪，十有八九与这地下空间有关。沈砚，你在此看守，我跟颜姑娘下去一探究竟。”

　　沈砚立刻躬身领命：“属下遵命！大人与颜姑娘务必小心！”

　　反倒是颜安愣在原地：“我？？跟你？？一起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