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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狐王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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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当晚县城藏书阁内,萧星河点着烛火走过一个个檀木书架,路过《经部》、《史部》、《子部》、《县志》。随后转入到《县志》这一排,后周三年、后周二年、后周元年......定位到后周元年,翻开泛黄的封皮,萧星河的目光随着手指在目录页向下移动:《方舆志》、《建置志》、《贡赋志》、《职官志》、《人物志》、《杂类志》。
应该在《杂类志》当中吧......
果然搜寻了不久就看到了当年狐王庙的记录:后周元年,县城郊西山之阳,有荒祠一区,没个正经名号,只剩几面断墙残垣,蒿莱没径,历岁久矣,人迹罕至。
这年春天,有个叫了尘的云游和尚从北方过来,瞧见这破祠堂虽说破败,却背靠着山、面对着溪水,好歹能遮风挡雨,便暂时住了下来。
一天,了尘下山化缘,回来时看见草丛里卧着一只小狐狸,浑身红毛如焰,亮得晃眼,右爪子被兽夹夹伤了,正哀哀地叫着。了尘心善,当即拿出怀里的干粮喂它,又采了些草药捣碎了敷在伤口上,把这小狐狸带回了祠堂照料,还给它取了个名字叫 “赤绒”。
“赤绒”性黠慧,颇通人意。了尘在香案前念经,它则伏香案之侧;了尘下山化缘,它则守祠门,见了陌生人也不躲,反倒歪着脑袋瞅人家,模样憨态可掬,特别招人喜欢。
这事慢慢传到了山下村子里,大家皆以“僧畜赤狐” 为异,不少人特意带着孩子来看热闹,临走时还会留点米粮、烧炷香,权当图个乐子。
可没过多久,怪事就接连发生了。有个乡民得了风寒,治了好久都不见好,抱着试试看的心思来祠堂烧了炷香,求个身体康健。没想到回去没几天,病竟然自己好了;又有个农户遇上大旱,跑到祠堂祈雨,才过三天,天上就降下甘霖;甚至有位盼子多年的妇人来许愿,半年后真的生下了个大胖小子。
这些事儿一传十、十传百,来祠堂的人都说这地方灵验得很,纷纷说 “那只红狐狸怕不是山神显灵,来保佑咱们的”。来祠堂的人越来越多,香火也一天比一天旺。
先前那破破烂烂的祠堂,经乡民们自发凑钱修葺,渐渐变得规整起来,甚至立了狐狸石像,更名寺庙为“狐王庙”,而了尘竟然在这个时候又去云游了,只留下一个庙祝看管寺庙。
谁料好景不长,当年冬,这个庙祝回村中探亲之时,狐王庙忽起大火。彼时夜风正急,火借风势,不过一炷香的工夫,便将整座庙宇吞噬。火光冲天,映红了半座西山,山下村民瞧见,纷纷提桶担水赶来救火,奈何火势太猛,待明火扑灭时,庙宇已经被烧完一半。
众人在废墟里翻找,既没见着了尘和尚的踪迹,也寻不到赤绒的影子。更奇的是,有几个最先赶到的村民说,救火时隐约瞧见一道红影,从火场里窜出,快得像一道流星,转眼便没入了后山的密林。有人说那红影便是赤绒,也有人说,是狐仙显灵,不忍见庙宇焚毁,自己走了。
此后,西山再无狐王庙,也没人见过了尘和尚与那只红狐狸,庙祝回来发现“赤绒”不见,狐王庙也被烧毁,无可奈何之得投到其他寺庙讨生活去了。
萧星河看到这,轻叹一声将书籍掩上,又只身前往县城郊西山——狐王庙遗址!
夜已深,一轮圆月逐渐走到正头顶,晚的似乎连虫子都睡着了,只有冷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难怪这萧星河年纪轻轻就做到大理寺覆勘官,夜探狐王庙他真的拼命三郎
只见那狐王庙前门已被烧的破败不堪,杂草丛生。寺庙的一半均已塌陷,皎洁的月光照在狐王石像上露出森森寒意,显得它分外妖异。
镇上的狐妖作祟与三年前这狐王庙的大火是否有某种联系?怀着这样的疑问,萧星河在寺庙中探寻了起来。
他已在此处徘徊了近两个时辰。他矮身查看每一块角落,从地基到残存的墙体,连瓦片的碎片都逐一翻看,除了些许被烧熔的铜铃残片,再无任何与案情相关的痕迹。
此时萧星河烦闷不堪,一脚踢飞一块碎石,碎石落到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咦?!萧星河俯下身子用手指关节敲了敲地板,又发出咚咚的空洞回响。
“确认了,这寺庙地板之下似乎另有乾坤!”他又转身看了看四周,发现一些青石圆板与周遭普通砖石少许不同,表面刻着细密的花纹,纹路缠绕交错。
难怪之前没发现这奇怪石板,一是因为夜晚只有月光照射,看不太清暗的东西。二是他一直是弯着身体看每个细节,却忽略从整体来观察。
现在他环顾四周,才发觉寺庙大殿的中心有个巨大的九尾狐画,而由于大火的缘故这九尾狐图已经斑驳发黑,狐身居于中央,九条狐尾向四周舒展,每条尾巴的末端都连着一个青石圆盘。
他又开始仔细研究这九尾狐画,狐头口中衔着不同的符文,符文间又以细密的狐毛状纹路串联,形成一个完整的机关法阵。
萧星河试着用脚尖轻轻一点石板,花纹毫无变化;他心一横,抬脚用力踩了下去,只听“咔哒”一声轻响,石板微微下沉,其上的花纹竟骤然亮起淡淡的青色。然后他又踩到另外一个青石圆盘上,红色。
等到他九个都踩下去,转瞬所有圆盘都黯淡下去,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他又踩了一个青石圆板,花纹再次变亮。
“这似乎是某种机关,好像需按照某种顺序方可成功,若一个个试过来,需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连乘,为三十六万两千八百八十种可能......”
萧星河少年时,跟着爸爸以及哥哥在军队中见识过不少阵型,也听说过北方妖兽的一些奇怪的法阵。但亲眼看到这种法阵又还不确定是不是北方的妖兽留下的,让他一时间无可奈何。
心一铁、眉一横,他打算先开始一个个试,万一打开了那就是万事大吉。
亮亮亮亮灭、亮亮亮亮灭、亮亮亮亮灭,只见他在不同的圆盘上一脚深一脚浅的一圈圈试探。
又是一个时辰过去了,一丝晨曦从东方刺破黑暗,附近的鸟雀也睡醒了叽叽喳喳叫了起来。
这光与鸟叫好像考场结束的鸣锣一般,刺激到了萧星河,这么久过去了饶是一点突破也没有。同时一颗豆大的汗珠从他的下巴尖滴落在地上,饶是萧星河的体力也开始逐渐不支。
大理寺生涯一路升迁的他哪里受过这种窝囊气,就气不打一出来说:“这机关法阵真是可恶,待会就派人将这地板砸烂!”
狠话说完,萧星河咬了咬腮帮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查案最忌鲁莽,此案本就疑点重重,这狐王庙地板若强行破坏,不确定是否保证能进入地下空间;二来,镇中女子陆续失踪已有两个月,其他可用信息又极不足,这是为数不多的线索线;三来,这机关诡异,我连其基本原理都未摸清,谁能保证破坏法阵不会触发更危险的机关?”
就在这时,助手沈砚从大门进来也是一脸疲倦:“萧大人,您果然在这里呢。如此兢兢业业此案定会迅速侦破。”
萧星河正愁着呢,这不是马屁拍在了马腿上,他淡淡的道:“我叫你查的事如何了?”
“大人,经查看另外几家失踪女子家中或多或少也有类似月牙形抓痕以及红毛,颜色与阿玥家里的一模一样,绝非寻常狐狸的毛色。”
“看来这几起失踪案都与狐妖有关,只是这三年前的狐王庙是否能探得这狐妖踪迹。”说完萧星河向沈砚招了招手说:“沈砚你来,这是我刚发现的机关法阵,机关之下,或许藏着关键线索。我试过多种方法,都无法破解,你且来看看”
待萧星河将机关的机制将给沈砚听罢,沈砚眉头紧锁,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属下所知的机关阵术,皆是人间法门,与这狐族法阵的路数全然相悖,实在毫无头绪。”
萧星河早已料到这般结果,两人对视一眼,皆是沉默。一个断案无数、擅长推演,一个见多识广、博学强记,竟都在这方寸石板前束手无策。
片刻后,沈砚忽然眼前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连忙说道:“大人,属下倒想起一个人,颜安姑娘!她之前桑溪村案中,她一眼就能分辨这妖狐毛发。这狐族法阵诡异,或许她能看出些门道?”
萧星河闻言,犹豫了:颜安的聪慧与对精怪之事的敏锐,他早有体会。可顾虑也随之而来,这是官府查案,按规矩本不该让一介民间女子插手,传出去难免落人口实,说他官府无人,需借外力破局。
更重要的是,这个姑娘实在古怪,明明与她无关为何非要来掺乎这事,难道她在里面也有嫌疑?
萧星河抬眼望了望天际,算算时间,他与沈砚已接连查案一整日夜,连合眼的工夫都没有,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可这顾虑却让他迟迟不愿松口。
沈砚将他的迟疑看在眼里,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劝道:“大人,属下知道您的顾虑,可桑溪村已有数人失踪,多拖一日,那些失踪者便多一分危险!这法阵诡异,您我二人眼下毫无头绪,若硬撑着耗下去,不仅难有进展,怕是还会错过营救的最佳时机。颜安姑娘通晓精怪之事,是眼下唯一的突破口。”
萧星河抬手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望着那毫无破绽的法阵,最终点了点头:“罢了。就按你说的办。你先将周遭碎石重新掩上,遮住法阵的痕迹,切记不可让旁人靠近。明日辰时,我们再去寻颜安姑娘。”
“属下明白。”沈砚应下,转身拿起一旁的工具,开始小心翼翼地将碎石铺回石板之上,只留下极细微的标记,方便明日辨认。
萧星河则走到庙门口等候,凌晨的光卷着凉意吹来,他才惊觉自己的衣袍早已被露水打湿,浑身透着一股寒意。
片刻后,沈砚处理妥当,快步跟上萧星河。两人并肩走在下山的小路上,身后的狐王庙遗址渐渐不见,那方藏在地下的法阵,依旧安静地守着它的秘密,等待着能解开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