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素贞,但修理工[西游]》丁乙心

32、第 32 章 叮！ 路人

　　猪八戒这才把事情的原委讲清楚。

　　原来是孙悟空嫌下周一太晚，直接拽着唐僧几人就下了凡。他们走得匆忙，什么都没准备，钱没带，干粮也没备。

　　褪去金身后，几个徒弟还没觉得怎样，唐僧却很快就饿了。

　　走到广场时，正好看见一群大妈在跳舞。唐僧便走过去，学着以前的模样，对一位领舞的大妈合十行礼：

　　“阿弥陀佛，贫僧唐三藏，欲往西天拜佛求经，途经此地，可否讨点吃的？”

　　他还特意用了唐三藏这个旧称，想着在人间名气大，好说话些。

　　“唐三藏？”大妈停下动作，上下打量着对方，“去西天取经？”

　　唐僧温和点头：“正是。”

　　大妈眼睛一眯，忽然笑了，嗓门拔高：“大伙儿快来看！这儿有个唐僧！活的！说要去西天取经呢！”

　　周围跳舞的大爷大妈全都停了下来，呼啦啦围了上来。他们脸上没有见到传说人物的惊喜，全是毫不掩饰的怀疑和打量。

　　人越聚越多。

　　眼看情况要不妙，猪八戒和沙僧赶紧上前解释，说师父真是唐僧，取经也是真的。可没人信，反而有人说他们团伙作案，要报警抓骗子。

　　就在这时候，哪吒和嫦娥追了上来，看到这场面，也赶紧帮着解释。

　　可这不帮忙还好，一帮忙，情况更糟了。

　　一个大爷指着哪吒就骂：“这红衣服的小子！一看就不是好人！”

　　旁边的大妈连连点头：“我前几天做梦还梦到个红衣服的骗子，长得就跟他一样！说什么发快乐糖，害我半夜吓醒！”

　　人群骚动起来，指指点点的声音越来越大。

　　猪八戒说到这儿，两手一摊：“再往后，你们就都看见了。”

　　事情的前因后果，算是捋清楚了。

　　沙僧看向取经部的几人，语气诚恳道：“几位，快帮忙想想办法，总不能一直这样定着大家。”

　　白素贞的目光落在那些被定住的人身上。她注意到，他们眼里的惊恐已经淡了，现在更多的是茫然，还有一点将信将疑。

　　看样子，他们心里其实已经信了几分，现在需要的，不过是一个官方的证明。

　　她没有多言，从口袋里取出一卷文书。展开后，是一份加盖了天庭大印和金色佛印的正式公文。

　　白素贞走到前排，像是领头人的大爷大妈面前，将公文平稳地举到他们眼前。

　　“各位叔叔阿姨，你们先别急，仔细看看这个。”她说，“这是天庭取经办的正式批文。红章是玉帝盖的，金印是如来佛祖的。”

　　她侧过身，示意身后的四人：“他们几位，真的是唐僧师徒。”

　　“是正经领了任务去西天取经的，不是骗子，也不是妖怪。”

　　那几双眼珠在文件上慢慢移动，看着那泛着淡淡金光的印章，这东西，确实不像随便能弄出来的。

　　见他们眼神里的戒备松了点，白素贞才继续道：“这样，我请大圣先把法术解开。但咱们说好了，解开之后，大家好好说话，别吵也别动手，行吗？”

　　几双眼珠立刻上下转动，表示同意。

　　孙悟空那边早就不耐烦了，见状抬手就是一个响指。

　　吧嗒。
　　一声轻响。

　　刚才还僵着不动的人群，一下子全活了过来。

　　大妈们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胳膊和腿，互相看了看，脸上还有点懵。

　　那位最先和唐僧搭话、嗓门也最亮的大妈，胆子终究还是大些。

　　她往前挪了半步，细细打量起眼前的僧人。

　　朴素的僧衣，温和的面容，眉眼的神态……确实，和庙里供奉的那尊佛像，有那么几分相似。

　　她咽了口唾沫，带着点小激动，试探着问道：“你、真是唐僧啊？”

　　唐僧双手合十，微微颔首：“阿弥陀佛，贫僧正是。”

　　“哎呀！真是活的唐僧！”
　　人群里一个大爷，突然喊了一嗓子。

　　这一嗓子，像按下了什么开关。刚才还戒备满满，喊着要报警的人群，瞬间沸腾了。

　　“唐长老！给我签个名吧，就签我这太极服上！”一位穿着练功服的大爷奋力挤到最前头，一边说话一边撩起了衣服。

　　“长老！合个影行吗？就一张！”另一侧，手机屏幕几乎贴到了唐僧脸上。

　　“唐长老！看看我呀！”被挤在外围的大妈急得踮起脚尖，“我天天去庙里给您上香！香油钱可从来没少过！”

　　混乱中，甚至已经有人手快地点开了直播软件：

　　“家人们！见证历史了！我在中心广场偶遇唐僧取经团！活的！”

　　“关注点起来，小红心飘起来，我这就带你们看看！”

　　手机镜头晃动着扫过师徒几人，最后定格在人气最高的孙悟空身上。

　　弹幕瞬间炸了：

　　“卧槽！真是猴哥？！”
　　“假的吧，骗人博流量吧。”
　　“主播走近点！看看金箍棒是不是真的！”

　　场面比刚才吵架时还要混乱十倍。

　　不远处包子铺的老板反应最快，胖胖的身子灵活地挤开人群，一把就抓住了正在摸肚子的猪八戒。

　　“天蓬元帅！哎哟可算见着真神了！”

　　老板脸上笑开了花，不由分说就把人往铺子那边带，“来来来，尝尝我家祖传手艺！刚出锅的素菜大包！”

　　猪八戒被他拽得一个踉跄，还没完全站稳，手里就被塞进了一个热腾腾、足有拳头那么大的包子。

　　“俺老猪现在不是天蓬了。”他含糊地说了一句，但手上动作却没停。

　　他是真饿了。
　　张嘴就是一大口。

　　面皮发得有点过，有点发酸，馅料也咸得发齁。

　　“味道咋样？”老板凑近了问，眼睛发亮。

　　猪八戒咀嚼的动作顿了顿，看了一眼老板期待的表情，勉强说了句：“还行吧。”

　　说完，他又咬了一口。
　　饿的时候，什么都好吃。

　　“好！猪八戒吃了都说好！”

　　老板高高举起了手机，镜头对准猪八戒油光光的嘴，“老铁们看清楚了！猪八戒亲口认证的！我家包子那就是好吃啊！”

　　“快点赞评论666，截图抽奖送包子！”

　　另一边，沙僧被几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年轻人，半推半请地带到了健身区。

　　领头的那个肌肉结实，指着地上最大的一副杠铃，眼睛发亮：“卷帘大将，给兄弟们露一手呗！让我们见识见识流沙河的神力！”

　　沙僧看着那堆沉重的铁疙瘩，神色有些为难：“这不太合适吧？”

　　“哎呀，这有什么不合适的？”
　　“试试嘛！就一下！”

　　周围几个人跟着起哄，手机镜头已经齐刷刷地对准了他。

　　而孙悟空那边，则是被一群孩子团团围住。

　　“你的金箍棒是不是真的能变大变小？”

　　“大圣大圣，你能变个水蜜桃出来吗？我想吃！”

　　“你的毛好亮啊，我可以摸一下吗？”

　　一个小男孩甚至抱住了孙悟空的腿，仰着头眼巴巴地问：“你能教我七十二变吗？我想变成我们校长，然后把作业本都变没。”

　　孙悟空低头看着腿上那排叽叽喳喳的小脑袋，抓了抓脸颊，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办。

　　不止他不知道怎么办。
　　人群外围，取经部的几个人也不知道。

　　他们看着这魔幻的一幕，也都沉默了。

　　铁拐李：“这、算好事还是坏事？”

　　“当然是好事，”土地公想让气氛尽量乐观一点，“你瞧，大家多热情。这群众基础，打得多牢靠。”

　　“也是，”嫦娥点头，“至少路上不会有人再拦他们了。”

　　“是么，”白素贞却忍不住叹了口气，“我怎么觉得，这比刚才被围着骂还要麻烦。”

　　一语成谶。

　　人群里，一个看起来八十多岁，精神萎靡的老爷子，眯着眼睛盯着唐僧看了好一会儿。他慢慢往前挪了两步，走到唐僧面前，很认真地开口：

　　“唐长老，我有个问题想请教。”

　　唐僧：“老施主请讲。”

　　老爷子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他问道：“吃唐僧肉，是不是真能长生不老？”

　　唐僧：“……”
　　有些不妙的预感。

　　这话一出，四周像按下了暂停键。周围要签名的、合影的、直播的，动作全都停了。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转向唐僧这边。

　　只见那老爷子又往前走了半步，伸出手，在唐僧的额头上轻轻一抹。

　　唐僧因为方才的拥挤和闷热，额头正渗着一层细密的汗珠。

　　老爷子收回手，指尖沾着那一点湿润。然后，在所有人直愣愣的注视下，他把那根手指放进了嘴里。

　　舔了一下。

　　叮！
　　路人老头，寿命+100。

　　老爷子的头发开始变黑，脸上的皱纹也淡了，整个人一下子精神起来，连眼睛都在放光。

　　“真、真的，是真的！”他激动得发抖，“我现在感觉浑身是劲，好像真的年轻了几十岁！”

　　然后——

　　“长生不老？！”
　　“真能长生？！”
　　“还能返老还童！”

　　人群轰地一下炸开了锅。

　　刚才还忙着拍照直播的人，手机都顾不上看了，所有人此刻都看向唐僧，眼神热得发烫。

　　“唐长老！让我也舔一口，就一口！”

　　一个中年大妈最先反应过来，猛地扑过来，伸手就往唐僧的头上抹。

　　唐僧被吓得连连后退，可人群太挤了，他根本没地方退。

　　“女施主！请自重！”
　　他只能奋力抬手去挡。

　　可惜，已经晚了。
　　好几只手同时伸了过来，目标明确，全是他光头上的汗珠。

　　“让我摸摸！”
　　“我就舔一下！就一下！”

　　唐僧被围在中间，狼狈地左躲右闪，可四面八方全是手。无数双手在自己头上划过，抹走汗珠，然后人群中爆发出惊喜的喊声：

　　“是真的！我感觉腰都不酸了！”
　　“我的老花眼好像也没了！”

　　混乱中，不知谁喊了一句：“汗没了！没汗了！”

　　伸向光头的手，齐刷刷顿了顿。

　　唐僧以为这风波总算过去，刚松了半口气——

　　“口水！口水也行吧？”一个大爷猛地一拍大腿，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这话一出，周围的眼睛全亮了。

　　“对对对，口水肯定也行！”

　　“长老！快朝我吐口唾沫，我这就接住！”

　　“要不您吐口痰也行，我拿保鲜袋装着！”

　　唐僧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荒唐，岂有此理！”他被吓得连连后退，“贫僧是出家人，怎可如此失礼。”

　　他一边说一边拼命往后退，可背后，也是人墙。

　　“那指甲呢！？”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挤到前面，眼神热切，“长老，您很久没剪指甲了吧？给我一片吧，一片就行！”

　　“实在不行，皮屑也行啊！您行行好给点吧。”

　　要求越来越离谱。
　　人群越来越挤。

　　“长老，您想不想上厕所？！”

　　一个胖大婶奋力挤到最前面，“我家厕所刚装的智能马桶，带加热冲洗，您去一趟吧？就一趟！我保证不打扰您！”

　　唐僧这辈子都没听过这么离谱的要求，整个人都僵住了。

　　猪八戒和沙僧想挤进来护住师父，却被人潮冲得东倒西歪的。一旁的孙悟空耐心也耗尽了，他的手慢慢抬起来，准备施法。

　　就在这时。

　　“唔。”
　　唐僧忽然闷哼一声。

　　人群最前面，一个老太太在狂热中完全失去了理智，猛地趴到唐僧肩上，张嘴就咬了下去。

　　不重，但确实咬破了皮，血珠一下子就渗了出来。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停了。

　　舔一口汗就能年轻这么多，那咬一口肉呢？是不是就直接长生不老了？

　　这个念头像闪电般划过每个人的脑子。

　　几十双眼睛死死钉在唐僧渗血的肩膀上，有人无意识地舔着嘴唇，有人直接往前走了半步。

　　白素贞看见孙悟空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已经捏得发白，眼中隐隐有金光浮动。
　　那是他要动手的前兆。

　　不能让他在这里动手。

　　白素贞一秒钟都没犹豫。
　　“走。”她这样说。

　　话音未落，她袖袍一展，一道刺目的白光冲天而起，瞬间裹住唐僧师徒和取经部几人。

　　白光猛烈收缩。
　　广场中央骤然一空。

　　那些正准备往前扑的人群，猛地扑了个空，你撞我，我撞你，摔成一团。

　　他们爬起来，茫然地看着中间那片空地，刚才还站在那儿的几人全不见了。

　　“怎么一眨眼就没了？”
　　“人呢？？”

　　人。
　　此刻在郊区，一条废弃的公路边。

　　唐僧被沙僧扶着，在路边的水泥墩子上坐下。他小心翼翼地掀开衣服，看了一眼肩膀上的伤口。

　　“师父，真不疼吗？”沙僧蹲在旁边，眉头拧得死紧，“疼您可千万别忍着。”

　　唐僧脸色有些发白，却还是摇摇头：“无妨，皮肉伤罢了。”

　　“这哪儿是皮肉伤啊师父！”猪八戒在旁边急得直转圈，“这荒郊野岭的，连块干净布都没有，伤口可咋处理啊？”

　　他说完，朝孙悟空看了看。
　　那意思明明白白的：大师兄，只能靠你了。

　　孙悟空没说话，走到唐僧面前，俯下身，对着那处渗血的伤口，轻轻吹了口气。

　　金光微闪，皮肉愈合如初，连道疤都没留下。

　　但他直起身时，脸上却没有半分轻松，反而更沉了。接二连三的闹剧，让孙悟空的心情很差，他现在看什么都带着火气。

　　土地公最会察言观色，一见孙悟空那表情，心里就慌了。

　　这位爷要是真不高兴了，那是真敢撂挑子不干的。到时候，整个取经项目都得跟着完蛋。

　　“几位辛苦了，”他赶紧上前，脸上堆着笑，“唐长老您受累了，受累了。”

　　“嗐，都是误会！”铁拐李也凑过来帮着说话，“现在的人警惕性高，也是好事，您说是不是？”

　　“对对，”土地公连忙点头，“小事，都是小事！咱们取经要紧，可别为这点事耽误了正事。”

　　“小事？”

　　孙悟空转过头，金箍棒咚地一声杵在地上。

　　“那是凡人，不是山里的妖怪。”他的一双火眼盯着土地公，“打不得，动不得，碰一下都犯天条。”

　　“这一路要都像今天这样，还取什么经？”

　　“就是！”猪八戒立刻帮腔，“饭没吃着，师父差点让人当补品啃了！这算什么事！”

　　气氛一下子僵住了，路边只剩下呼呼的风声。

　　白素贞这时向前走了一步：“几位稍安勿躁。”

　　“既然市中心容易生事，我们不如改道，走郊区野路。”她说，“虽然慢些，但人少，清净，也安全。”

　　“对对对！小白这个主意好！”土地公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走小路好啊，风景好，空气也好。”

　　铁拐李也赶忙打圆场：“没错，郊外好，没人打扰。咱们取经，心诚则灵，不在乎走哪条道嘛。”

　　嫦娥也柔声劝道：“几位暂且息怒，赶路要紧。”

　　说完，几双眼睛都看向唐僧。

　　唐僧最是心软，也最识大体。看着众人期待又紧张的神色，点了点头：“就依你们，我们绕道而行。”

　　“好好好！还是唐长老深明大义，”土地公心里一块大石落地，脸上笑开了花，“各位先在这儿歇歇脚，压压惊。”

　　“哎呀师父，你怎么这么轻易就答应了？”猪八戒却不高兴了，“好歹也得争取点经费啊！咱们这一路上，没钱怎么行？化缘都没地儿化！”

　　铁拐李反应很快：“经费早就申请好了，我这就去拿！”

　　一听说有钱，猪八戒眼睛一亮，嘿嘿笑了两声，果然不吭声了。

　　孙悟空看他这没出息的样子，冷哼一声，别过脸去，但总算没再说什么。

　　几个人就在这荒郊野外的路边暂时坐下，缓口气。

　　没多久，铁拐李就回来了。他递给唐僧一部手机：“长老，钱都存在这里面了，绑好了，用的时候直接扫码就行。”

　　说着又递过来一个鼓鼓囊囊的袋子：“这里面是现金，以防万一。”

　　“几位路上千万别省，该吃吃该喝喝，不够了随时说。”

　　拿到钱，气氛明显松快了些。

　　又歇了片刻，几人起身准备重新上路。这次定好了取经路线，专走郊区的野路，避开人多的地方。

　　唐僧站起身，双手合十，向取经部的几位道谢。

　　沙僧默默拎起装现金的布袋，猪八戒已经开始想晚上吃什么了。

　　孙悟空转身，金箍棒斜搭肩上，正要迈步。

　　“大圣，请稍等。”

　　嫦娥忽然上前一步，叫住了他。

　　孙悟空回头。

　　嫦娥看着他，提醒道：“您的斗战胜佛金身，还未交还。”

　　“其他几位都已交还了。”她说，“现在，就差您了。”

　　话音落下。
　　荒凉的路边，连风都仿佛静了一瞬。

　　白素贞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