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素贞,但修理工[西游]》丁乙心

28、第 28 章 某当事人：

　　取经部办公室里一片狼藉。
　　文件扔得到处都是，椅子东倒西歪，桌上的茶杯碎了好几个，茶水也淌了一地。

　　墙角里，正蹲着两个人。他们抱着头，缩在一起，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衣服也被打得皱巴巴的。

　　“别、别打了……我们真知道错了……”其中一个带着哭腔说。

　　“真错了……真知道错了……”另一个也赶紧跟着讨饶。

　　哪吒的脚踩在其中一人背上，眉毛拧着，“现在知道来道歉了？早干什么去了？”

　　他脚上又加了点力，声音更冲，“怎么不等我们累死了再来啊？！“

　　取经部其他几个人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

　　铁拐李的脸黑得像锅底，土地公气的胡子直抖，嫦娥眼圈红红的，手里还攥着个打坏了的文件夹。

　　白素贞则是靠在桌边，没表情，但眼神冷冷盯着地上的两人。

　　怎么一眨眼，大家的火气都变这么大了？

　　其实几小时前，取经部还不是这样。

　　那时候大家刚从花果山回来，一片喜气洋洋。白素贞成功请到了孙悟空，每个人心里最重的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走，马上回去。抓紧把方案写出来交上去，”土地公立刻说，“省的他们师徒四个临时反悔。”

　　于是，整个下午，办公室里干得热火朝天。键盘敲得噼里啪啦，计算器按得滴滴响，地图册翻得哗哗的，谁都没偷懒，也顾不上抱怨。

　　希望，就是最好的兴奋剂。

　　土地公戴着老花镜，趴在地图上划路线；铁拐李对着密密麻麻的预算表，啪啪按着计算器。

　　哪吒在整理妖怪名单，写几个字就烦躁地抓一把头发；嫦娥一边对着小镜子哀叹加班会长皱纹，一边核对着物资清单。

　　白素贞则是在一边，写着汇总报告。她偶尔抬起头，看着眼前这片忙碌景象，心里那块压了太久的大石头，终于往下落了一半。

　　虽然过程波折不断，但眼下看来，取经这件事，总算是要走上正轨了。

　　窗外的天光由亮转昏，再由昏转暗，但取经部的灯一直亮着。一直忙到晚上七点多，最后一页纸才打印出来。

　　装订整齐后，厚厚一摞方案摆在桌子正中央，封面上清清楚楚印着：极乐真经取经方案。
　　排版清楚，内容详细。

　　“总算弄完了。”土地公摘下老花镜，揉了揉发酸的眼睛，长长吐了口气，“明天一早我就递上去。”

　　“终于能下班了，”嫦娥瘫在椅子上，有气无力地说，“我要回去好好敷个面膜。”

　　“下班下班！”哪吒早就收拾好东西，站在门口等大家了，“饿死我了，快走。”

　　每个人都累得够呛。
　　连续几天东奔西跑，加上这一下午埋头苦干，精神和身体都绷到了极限。但看着桌上那份完成的方案，大家心里都松了口气，甚至有点高兴。

　　只要明天交上去，这桩最难的差事就算完成大半了。

　　咚咚咚。
　　门被敲响了。

　　门没关严，被轻轻推开一道缝。

　　是拟旨仙官和传令天兵。
　　两人探头进来，脸上堆着讨好的笑，问道，“各位，这么晚还没下班呢？”

　　土地公放下手里的包，“二位，这么晚了，有事？”

　　拟旨仙官嘿嘿一笑，走了进来。天兵跟在他后面，顺手带上了门。

　　“我们、是来道歉的。”仙官往前走了两步，脸上堆着笑，声音却有点虚，“实在对不住各位了。”

　　办公室里的人都停下手里的动作看过去。

　　“道歉？”白素贞皱眉，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道什么歉？”

　　“就是前几天，下达的那道取经旨意。”天兵也鞠了一躬，心虚道，“其实，是我们弄错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众人：“？”
　　什么意思？

　　两人赶紧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旨意是怎么写错的，怎么传错的，一五一十交代得清清楚楚。

　　传错旨意是严重失职，两人发现之后，吓得魂都飞了，提心吊胆的瞒了好几天。

　　“但现在听说各位已经请动了唐僧师徒，”仙官擦着额头的汗，“等汇报工作时一对面，这事肯定瞒不住。”

　　“玉帝迟早会知道，到时候问起罪来，会罚得更重。”

　　“所以赶在各位汇报之前，来赔个罪，”他声音越来越低，“咱们一起把旨意改回去，就当没这回事，如何呢？”

　　天兵在旁边小声补充道，“只求各位，汇报的时候别提我们失误的这件事……”

　　取经部众人：“……”

　　五个人就这样站着，盯着两人，谁都没说话。

　　白素贞脸色苍白，气息不稳；铁拐李脸上挂彩，额角青肿；哪吒头发散乱，衣服破了，身上带着伤；嫦娥裙子沾了泥，土地公胡子打结。

　　每个人都是灰头土脸，一身狼狈，活像刚从工地里回来的样子。

　　所以这几天，他们到处碰壁，低声下气，挨打受伤，白素贞甚至连半颗蛇丹都搭进去了，搞得这么狼狈。
　　就因为这两人工作上的一个失误，把旨意写错了？

　　白素贞想起自己和通臂猿猴的交易、对峙，想起自己挨的那一掌，还有自己剜出半颗蛇丹。
　　原来全是白费功夫？

　　仙官和天兵看着他们这副狼狈相，自然也是能猜到个大概，于是更加心虚了，再次道歉了一遍。

　　“我们真的知道错了，对不起各位了！”仙官说，“我现在就帮各位把旨意改回去，还来得及。”

　　“拜托各位别告诉玉帝，求求了！”天兵跟着求饶道。

　　没想到，白素贞却一口答应。
　　“好。”

　　仙官一愣。这么好说话？
　　一旁的天兵立刻道谢，“谢谢各位体谅，今后有事要我们帮忙，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白素贞微微一笑，然后走到门边。
　　咔嗒一声，门反锁了。

　　仙官和天兵再次一愣：“？”
　　关门干什么？

　　“二位，”嫦娥在旁边轻轻开口道，“能过来这边一下吗？”

　　她指了指办公室中间的空地。

　　“啊？好、好的。”仙官连忙应着，和天兵一起走过去，“各位还有什么要交代的，请说。”

　　“交代？”哪吒活动了下手腕，关节咔咔作响，“是得好好交代一下。”

　　说完，他咧嘴笑了。

　　下一秒，五个人同时动了。
　　土地公抄起边上的扫把，铁拐李握紧拐杖，嫦娥抓起最厚的文件夹，白素贞则是挽起袖子。

　　五个人从不同方向，慢慢围了过来。

　　“……”仙官和天兵笑容瞬间僵住。

　　接下来，拳头、拐杖、文件夹、扫把，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闷响声、抽打声、求饶声混在一起，办公室里瞬间乱成一团。

　　“别、别打了……我们真知道错了！”
　　“真错了！真知道错了！”

　　等大家气消了些，停手的时候，仙官和天兵已经蜷在墙角，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官服皱成一团，帽子早不知飞哪儿去了，只剩抱着头哼哼的份。

　　“闭嘴，吵死了。”
　　哪吒把脚从仙官背上挪开，叉着腰喘了口气。打完一顿，心里那股火总算散了些。

　　旁边铁拐李脸色也没刚才那么黑了，土地公捋了捋打结的胡子，嫦娥把手里打坏的文件夹扔到一边，白素贞靠在桌边，眼神也缓和了些。

　　仙官小心翼翼地从胳膊缝里往外看，见他们停手了，才哆哆嗦嗦开口道，“各、各位，打完了，气都消了吧？”

　　“传错旨意这事儿，能不能别告诉玉帝？”天兵也赶紧跟着说，“求求各位了！”

　　“凭什么不说？”哪吒眉毛一竖，火气又上来了，“小爷我受了这么多罪，凭什么替你们瞒着？”

　　说着，哪吒又上去重重踩了几脚。

　　“哪吒。”白素贞开口叫住他。

　　哪吒扭头，没好气道，“干嘛？”

　　白素贞心里虽然也窝着火，但理智还在线。她怕哪吒一冲动，真捅到玉帝那儿去。

　　“我们好不容易请到他们去取经，费了这么大功夫。如果把真相告诉玉帝，旨意改回去，然后呢？”

　　她顿了顿，“你是想让我们五个，自己走着去西天？”

　　这话一出，哪吒不吭声了。
　　土地公、铁拐李和嫦娥也互相看了看。

　　是啊。
　　要是旨意改回去，改回了【当有唐僧师徒取经之精神】，那就该他们五个去取经了。

　　那这一路上的妖怪谁来联系？劫难的剧本谁来写？经费谁去批？每天的吃住行报告谁来打？这些杂七杂八的后勤事，光想想就头疼。

　　虽然这事起因是个乌龙，但误打误撞的，好像确实比他们自己去强点？

　　地上那两人在玉帝跟前工作，也很会察言观色，见状立刻抓住机会。

　　“对对对！白姑娘说的对啊，”仙官赶紧附和道，“不如我们各自守口如瓶，写错旨意这事儿，就当没发生过。”

　　“对外就说，唐僧师徒是自发想再去取经一次，”他说，“是感念当年，想再造福苍生！”

　　一旁的天兵也连连点头，“我们保证不往外说！绝对不说！”

　　取经部几个人沉思了片刻，最后还是土地公先开口，看向其他人，“你们怎么想的？”

　　“人请都请好了，”铁拐李说，“不用白不用。”

　　嫦娥小声附和道，“我也不想走路去西天，风吹日晒的，想想就很累。”

　　哪吒别过脸没回答，虽然没说话，但意思已经很明确了。默认同意。

　　全票通过。

　　“行了，”白素贞对地上两人说，“滚吧。”
　　“记住你们说的话。”

　　两人如获大赦，一阵感谢之后，连滚带爬地跑了，出门时还差点被门槛绊倒。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那这个方案，” 土地公看看大家，“明天还交吗？”

　　“交。”白素贞拿起桌上那份厚厚的方案，“都做到这份上了，为什么不交？”

　　“就按照我们原定的计划来。”

　　没人反对。
　　于是第二天一早，取经部几个人收拾整齐，拿着那份装订好的方案，直奔凌霄殿方向而去。

　　走到大殿外的阶梯前，白素贞却忽然停下。

　　“等等。”她说。

　　几个人都看她。

　　“我们是不是，”白素贞皱了皱眉，“漏请了一个人？”

　　土地公扳着手指数了一遍，师徒四人，全都齐了。

　　“没少啊，”他疑惑地抬头，“少了谁？”

　　……

　　“我？”
　　“你们要我再去取经？”

　　西天大雷音寺外，一条大白龙盘在门口的高柱子上。那正是如今守在这里的，八部天龙广力菩萨。

　　他垂下巨大的身子，盯着下面几个取经部的人，怒吼道：

　　“当年吃人参果的时候，谁记得给我留一块？！”

　　“十万八千里路我也是一步一步走过来的，凭什么说起功劳永远是师徒四人？”

　　“就连最后论功行赏，封佛受职，都差点把我给漏了！”

　　他猛地俯下巨大的头，鼻息几乎喷到几人脸上。

　　“现在又要去取经了，又要去吃苦受罪了。”

　　“你们倒是想起我来了？！”

　　“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