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素贞,但修理工[西游]》丁乙心

29、第 29 章 凌霄殿取号

　　龙吟在云海间炸开，那声音里憋了上千年的委屈。

　　而吼这一嗓子的，正是当年取经的白龙马，现在受封成了八部天龙广力菩萨。他的日常工作，就是盘在雷音寺门口的柱子上当护法，负责看守，顺便护持龙族修行。

　　大家对这位白龙马的印象，一直还停留在取经路上。那个话不多，任劳任怨，几乎没什么存在感的白马。就连看过原著的白素贞都没想到，他居然对取经攒了这么大一肚子怨气。

　　取经部五个人被这劈头盖脸一顿吼，砸得有点懵，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

　　倒是哪吒，脾气本来就冲，被这么一吼脸上挂不住，忍不住低声说了句，“啧，不就是个看大门的保安么，脾气还挺大。”

　　他自以为声音很小。
　　但显然，龙族的听力非常好。

　　盘在柱子上的广力菩萨，巨大的龙目瞬间转了过来，精准锁定了哪吒，龙须气得直发抖。

　　“哪吒！少说两句，”铁拐李赶紧上前打圆场，脸上挤出笑来，“广力菩萨，您先消消气。”

　　“当年人参果的事，是他们一时疏忽，但别的肯定都想着您呢。”

　　他对当年取经的事知道得不细，都是听来的，只能按常理想象，“您看啊，当年路过那些大国，国王设宴款待，好酒好菜摆满桌，总不会少了您那份吧？”

　　话音刚落，咔嚓一声脆响。
　　广力菩萨的龙爪抠进了石柱里，石屑簌簌往下掉。

　　铁拐李被这动静吓了一跳。

　　“别提这个，”一旁的的白素贞拉了拉他袖子，小声提醒，“那些场合他都是白马身，被拴在宫门外头吃草料。别说上桌了，连殿门都进不去。”

　　铁拐李笑容僵在脸上，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了。他赶紧干笑两声，“啊哈哈，口误口误！是我记混了。”

　　“我们不提这个，说点别的，哈哈。”

　　他脑中灵光一现，想到了黄袍怪奎木狼，他是天庭的星宿之一，当初是被特意安排下界充作一难的。这事他在天庭当值时，隐约听人议论过。

　　“对了！比如奎木狼那一难，”他连忙举例子，“那妖怪把唐僧变成老虎，关键时刻是您变成宫女去行刺才解的围。这可是救命的功劳，大家肯定都记着您的好！”

　　他越说越觉得这次找对方向了，“像这样共患难的交情，他们怎么会忘了您呢？”

　　又是咔嚓一声脆响。
　　这次龙爪不是轻轻抠进去，而是狠狠嵌进了石柱，一道清晰的裂缝从爪下猛地绽开。

　　铁拐李脖子一缩，彻底懵了。这又哪儿不对了？

　　“……这个也别提。”白素贞又拉他一下，这次声音更轻了，“他那次行刺失败，变回白马还受了伤。”

　　“后来大家救完唐僧，收拾行李就走了，还是客栈伙计提醒后院有匹受伤的白马没牵。”

　　铁拐李：“……”
　　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不是吧，”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好半天才憋出一句，“吃好的没赶上，拼命的时候又被忘掉？这也太惨了吧。”

　　咔嚓一声巨响。
　　这次石柱被龙爪硬生生捏断了，碎石和尘土瞬间炸开。

　　“你们几个说够了没？！”
　　“当我死了吗？！！”

　　压了千年的委屈，在这一刻彻底爆发。这一嗓子带着狂暴的气浪，直接朝着五人扑来。

　　站在前面的土地公最先倒霉，哎哟一声，就被吹得双脚离地。旁边的嫦娥几乎同时飘了起来，裙袂乱飞。

　　铁拐李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土地公的拐杖，另一边，白素贞也迅速拽住了嫦娥的飘带。

　　可根本没用。
　　那吼声的力道太猛，铁拐李和白素贞不但没拉住人，自己也被带得双脚离地起飞。

　　只有哪吒还稳稳站着，脚下跟钉了钉子似的，就是头发被吹得呼呼乱飞。

　　眼看大家要被吹飞了——

　　“抓紧我！”哪吒突然大喊道。

　　几只手胡乱在空中抓着。
　　左边那只揪住了一个小辫子，右边那只扯住了另一个小辫子。剩下的手没地方抓，只能揪住哪吒后脑勺的碎发。

　　“嘶。别揪我头发！”哪吒抽了口冷气，感觉自己头皮快被扯掉了，“抓衣服！抓我胳膊！”

　　可已经来不及了。

　　场面一下子变得很滑稽。
　　几个人像一串风筝似的挂在半空，在风里左摇右晃，全靠揪着哪吒的头发才没被吹走。

　　“菩萨您消消气啊！”土地公在空中努力陪着笑，试图继续劝说，“旃檀功德佛和斗战胜佛他们都答应再走一趟了，现在就差您了！”

　　“只要您一点头，当年取经的四……呃，五位就能再聚首，这多好啊！”

　　怒吼声突然停了。

　　“你刚才，”广力菩萨危险地眯起眼，“是不是想说四位。”

　　土地公笑容僵住，“没、没有，您听错了！是五位！绝对是五位！”

　　“你明明想说四位！”广力菩萨的声音陡然拔高，“我就知道，从来没人把我当回事！”

　　“等等。”他忽然停住，龙眼死死盯住土地公，“什么叫做就差我了，其他人都找好了？”

　　他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巨大的龙身猛地往前一倾，眼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所以你们取经部也是到了最后，要交差了，才突然一拍脑袋想起我？”

　　“坏了，好像还忘了一个白龙马！”

　　“是不是这样？！说！”

　　……还真被他给说中了。
　　土地公被对方吼得说不出话，只能干笑着擦汗。

　　眼看场面要失控，白素贞出声劝道，“广力菩萨，这次取经重启是三界大事，功德无量。您若参与，功果必定远超从前。”

　　“功德？”广力菩萨冷笑打断，“我现在已经是八部天龙广力菩萨了，在这雷音寺镇守，清闲自在。凭什么还要我去遭那份罪，就为那点功德？”

　　他越说越气，龙尾重重一摆，“就算拿了又如何？再走一趟，回来还不是继续在这盘柱子？！”

　　吼——！
　　又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炸开，风势更猛了。

　　哪吒只觉得头皮要被扯掉，疼得大喊，“断了断了，头发要断了！你们能不能说点管用的啊！”

　　就在几个人被吹得在空中乱转的时候。

　　“殿外何事喧哗？”

　　一道极具分量的声音从雷音寺深处传来，直接在每个人心里响起。

　　那声音的主人，正是掌管雷音寺内外音律、通报的妙音吉祥佛。广力菩萨此刻执勤，正在其管辖之下。

　　听见这声音，挂在哪吒身上的几人总算是心里一松。
　　管事的总算来了。

　　他们甚至开始在心里打草稿，盘算着该怎么向妙音佛说明情况。这位佛尊向来温和通达，说不定还能帮着劝劝广力菩萨。

　　可就在这时。

　　“回禀妙音佛。”
　　广力菩萨抢在他们前面开了口。

　　“寺外来了几个形迹可疑的，在此喧哗吵闹。小神正在查验，稍后就处理，绝不扰了佛门清净。”

　　“什么？！”铁拐李一口气堵在胸口。

　　“菩萨，我们不是可疑的啊！”土地公急得在空中晃。

　　可广力菩萨根本不给他们说话的机会。

　　“佛门清净地，岂容滋扰。”
　　“还不退下！！”

　　轰——
　　一阵龙吟，带着排山倒海的力量，轰然荡开。

　　“呃啊！”
　　“菩萨明鉴啊！”
　　“放手！我头发要断了！”

　　几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眨眼间就成了天边的几个黑点。

　　等他们完全消失，广力菩萨才收了声，调整了一下姿势，语气恢复了平静。

　　“回禀妙音佛，吵闹的已经赶走了。寺外恢复清净，小神会继续值守。”

　　四周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那场鸡飞狗跳的闹剧，从未发生过一般。

　　而那几个飞出去的小黑点，此时正灰头土脸地从云堆里爬起来，身上还沾着石屑。

　　土地公拍了拍衣摆，叹了口气，问道，“我们还去么？”

　　“去！”哪吒一把将散乱的头发拢到脑后，他的火气还未消，“刚才是我大意了！这次绝不可能让那条臭虫把我吹走！”

　　“算了。”铁拐李拉住他，一脸同情，“说实在的，他确实挺惨的。我都不好意思再让他去取经了。”

　　嫦娥在旁边小声附和，“就是，被忘了那么多次，换谁都得生气。”

　　其实他们本来也没真指望能劝动白龙马。

　　只是他们的取经方案上明明白白写着，唐僧师徒原班人马出行。万一玉帝问起，怎么少了白龙马，他们总得有个说法，这才来劝说试试。

　　本以为白龙马性子温顺，好说话，应该挺顺利的。谁想到取经这一路，竟给他攒了这么多委屈。

　　“确实有点太惨了。”白素贞掸了掸身上的灰，也同意不再去劝，“如果玉帝问起，就说他公务繁忙，雷音寺值守实在离不开人。”

　　嫦娥又问，“可路上那些行李怎么办？以前都是他驮的。”

　　铁拐李摆摆手，“这都什么年代了，哪还需要马驮行李。总能有办法的。”

　　白素贞点头，“到时候我们再安排。”

　　大家都默默认同。只有哪吒还不服气，转身就想冲回去再跟广力菩萨再战。

　　几个人连忙七手八脚地拉住他，劝的劝，拽的拽，就这么一路拉扯着，来到了他们今天原本的目的地。

　　凌霄殿。

　　他们本就是来向玉帝汇报取经方案的，只是临时想起来还有个白龙马，才绕道去了一趟雷音寺。

　　此时的凌霄殿外，云海苍茫，殿宇巍峨耸立，看着庄严又气派。

　　白素贞整理好着装，便径直朝殿门走去。可刚到门口，就被一位天兵伸手拦住，“仙友请留步，办理公务需要先取号排队。”

　　“取号？”她愣了一下，“我们是取经部的，来呈报西天取经重启的方案，这事很重要。”

　　“明白明白，”天兵脸上带着标准的职业微笑，语气却很坚持，“重启取经确实是大事。但再大的事，也得按规矩排队。请先取号。”

　　白素贞有点意外。她本以为这么重要的事，会有个优先通道，直接通传一声就可以进去，结果居然还要取号？

　　旁边的铁拐李显然早就习惯了这套流程，直接把她带到边上。那里立着一块发光的玉璧，上面流转着淡淡的灵光。

　　“按这里取号就行。”他说。

　　哪吒更干脆，二话不说上前，啪地一掌就拍在了玉璧上。

　　滴答一声。
　　玉璧吐出一张小纸片，上面写着两行字。

　　当前排队号码：9999
　　您前面尚有8888位等候。

　　白素贞接过纸条，看着上面的数字，有些不确定，“有这么多人在等？”

　　哪吒朝旁边抬了抬下巴，“喏，自己看。”

　　白素贞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饶是她向来冷静，也忍不住眼皮一跳。

　　只见一条长长的队伍从殿门口蜿蜒出去，穿过好几道云廊，根本看不到头。

　　队伍里的神仙也都千姿百态的。有的正在闭目养神，有的抱着文件干着急，还有几个，更是直接坐在云上摆开了棋盘。

　　“每天都这么多人？”白素贞是第一次来凌霄殿，确实没见过这场面。

　　“差不多，”铁拐李已经找了个云墩坐下，慢悠悠喝起酒来，“玉帝管着三界多少事，每天要处理的公务堆成山。”

　　“咱们取经重启听着是大事，在这儿也就是个普通公务，慢慢排吧。”

　　其他人也都熟门熟路的，找了地方坐着休息，土地公甚至慢悠悠地泡起了茶，“是啊，等着吧，且得等呢。”

　　这一等，就等出了天荒地老的感觉。

　　日头从东边慢慢爬到头顶，又懒洋洋开始西斜。队伍像是一只年迈的老乌龟，半天才往前挪一点。

　　在这期间，叫号不停。
　　不断有人进去，又有人出来。

　　这不，一个抱着胖锦鲤的仙人刚进去没多久，就哭着出来了。

　　边哭还在边喊，“呜呜，我的鱼塘扩建申请又被驳回了！说离瑶池太近，会影响王母娘娘的荷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