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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小医馆内, ...

  •   小医馆内,昏黄的灯火在土墙上投下摇曳不定的光影,将简陋的空间切割成明暗相间的囚笼。浓重的草药味、血腥气,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伤口腐败后的甜腥,混杂在冰冷的空气中,无孔不入,如同死亡的阴影盘踞不去。

      一整日的光景,便在李昭宁断断续续的昏迷与呓语中缓慢流逝。
      她时而陷入滚烫的泥沼,浑身如同被架在火上炙烤,烧得意识模糊,干裂的唇间溢出破碎的呻吟:“水…好渴…沈湛…沈湛…” 那声音微弱如同蚊蚋,却像带着钩子,每一次响起,都狠狠撕扯着守在榻边那人的心脏。时而又被心口伤处的剧痛猛然拽回片刻清醒,冷汗瞬间浸透单薄的寝衣,身体痛苦地蜷缩,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如同濒死小兽般的呜咽:“疼…好疼…” 每一次抽搐,每一次痛呼,都让榻边那道沉默的身影绷紧如弓弦。

      沈湛就坐在那张冰冷坚硬的木凳上,背脊挺得笔直,如同一尊被遗忘在黑暗里的石像,唯有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死死地、一瞬不瞬地锁在榻上那张痛苦辗转的脸上。他的玄色劲装早已被汗水、血污和尘土浸透,凝固成一种僵硬的、散发着铁锈和汗酸气息的硬壳。指关节处反复崩裂的伤口更是血肉模糊,但他仿佛失去了所有痛觉。

      老大夫中间来过几次,查看伤口,更换药膏,灌下苦涩的药汁。每一次触碰,都引来李昭宁更剧烈的颤抖和痛苦的呻吟。每当这时,沈湛按在膝盖上的手便会骤然收紧,指骨捏得咯咯作响,手背青筋暴凸,仿佛那痛楚直接加诸己身。他额角那道旧伤崩裂的口子,在一次次的心神剧震下,始终无法完全凝结,混着冷汗和灰土,在他冷硬的侧脸上留下一道暗红的、蜿蜒的污痕。

      时间失去了意义。只有榻上人滚烫的呼吸,痛苦的呓语,和他自己沉重如擂鼓的心跳,在这狭小的空间里,交织成一首绝望的挽歌。

      直到——窗外戈壁的风沙声似乎小了些,惨白的日头不知何时已偏西,吝啬的光线透过蒙尘的窗纸,给室内增添了几分惨淡的亮色。
      榻上,李昭宁紧蹙的眉头,在又一次药汁灌下后,终于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舒展了一丝。那滚烫惊人的体温,如同退潮般,一点一点地降了下去。急促如鼓点的心跳,也渐渐变得沉重而缓慢,虽然依旧微弱,却不再像风中残烛般随时会熄灭。
      她不再痛苦地呓语,只是沉沉地睡着。呼吸依旧带着灼热的气息拂过干燥的唇瓣,却平稳了许多。心口处被厚厚布条包裹的地方,虽然依旧隐隐作痛,却不再是那种深入骨髓、令人绝望的剧痛。
      守在一旁的老大夫探了探她的额头,又仔细听了听她的呼吸,布满皱纹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对着沈湛低声道:“烧退了…命…算是暂时抢回来了。让她睡,别惊动。药…按时给她灌下去。”说完,老人佝偻着背,拖着疲惫的脚步离开了这间充斥着生死挣扎气息的陋室。

      昏黄的灯光下,沈湛紧绷如铁石的身体,在听到“烧退了”三个字的瞬间,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仿佛一直支撑着他的那根弦骤然松弛,巨大的疲惫和虚脱感如同潮水般瞬间将他淹没。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沉重得如同拉响了千年的破风箱。
      他依旧坐在冰冷的木凳上,没有动。目光依旧停留在李昭宁的脸上,只是那眼神里翻涌的惊涛骇浪般的恐惧和绝望,如同退潮的海水,渐渐沉淀下去,留下一种深不见底的、近乎麻木的疲惫和一种劫后余生的……巨大空洞。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沾满血污和沙尘、指骨处血肉模糊的双手。这双手,昨夜曾抱着她在戈壁亡命狂奔,曾死死按住她承受剜肉刮脓的痛苦,也曾…在王府的长廊里,沉默地收拾过她摔碎的琉璃盏。
      他沉默地拿起放在一旁矮几上、老大夫留下的、沾着烈酒的布巾。动作僵硬而缓慢,如同生了锈的机器。他一点一点,极其仔细地擦拭着自己手上凝固的血污和沙砾。布巾擦过指关节崩裂翻卷的皮肉时,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他却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仿佛擦拭的不是自己的血肉,而是一件与他无关的、冰冷的物件。
      昏黄的灯火跳跃着,将他沉默擦拭的身影投在斑驳的土墙上,拉得细长而孤寂。空气中只剩下布巾摩擦皮肤的细微声响,和他沉重而缓慢的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榻上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如同叹息般的嘤咛。
      沈湛擦拭的动作猛地顿住!如同被无形的闪电击中!他倏地抬起头,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探针,瞬间锁定了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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