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胆小鬼行为指南》泛沧

9、你也来自首？ 嗯？

　　“本台快讯，今日凌晨一点五十三分，恒国蒙斯特研究院突发袭击事件。多名非法入境异化者……”

　　“好像蛮严重的，听说破障队出动了好几个，”郝好调高平板音量，“这些人不会和迈克尔·多伊是一伙的吧？老大，你可要注意自己的人身安全啊！”

　　赵惠尧从卷宗里抬起头：“我说王姐今天怎么没来。话说，研究院隔壁不就是最高特监？怎么想的。”

　　也是借最高特监的光，特管局凌晨没有加班。

　　席晏晟瞄了一眼，看到熟悉的面庞，眸中冷光划过：“倒回去两秒。”

　　郝好不明所以地照做，席晏晟接过，放大画面。
　　金属系异能。
　　是易深。
　　他没死？怎么可能？

　　“老大，你怎么……卧槽，”郝好看清屏幕上的脸，惊悚道，“他他他、是不是那天伤你那个人啊老大？诈尸？”

　　席晏晟把平板还回去，冷漠道：“人应该都被最高特监收押了，让他们自己查去。”又问：“网上有针对特管局的贴子吗？”

　　郝好有些疑惑：“没有啊。”

　　“不，现在有了。”
　　赵慧尧举着手机，上面的标题赫然写着：太过分！实拍！异警执法变欺凌，普通人遭遇强硬对待！

　　席晏晟：“立刻联系技术科和宣传科。”

　　赵慧尧：“是！”

　　点开视频链接，视频被掐头去尾，只保留了齐葛威的推搡画面，最后跟着一段在特管局门口的“维权”。

　　郝好不可置信道：“我擦？什么玩意儿？齐队要是真动手那人还能活？”

　　很低级的手段，但足够挑起对立的怒火。评论区没有对事件的讨论，完全沦为异化者和普通人争吵的战场。一方理由和郝好类似，另一方则完全不接受。
　　贴子很快被删除，京市特管局的回应和执法记录仪视频被推上热搜高位，依旧有人不买账，甚至开始怀疑特管局滥用异能捏造视频。
　　直到最高特监发布监察公告，风波才暂且平息。

　　一大早惊心动魄，还是有好消息的，郑明昭从ICU转到了普通病房。
　　专车刚开出特管局大门，被一辆帕拉梅拉别停。
　　双眼红肿的韩黎下了车，敲了敲后座的窗户：“席队，我要自首。”

　　特管局第一审讯室内，熟悉的场景，熟悉的人。

　　这一次，韩黎老老实实地坐在审讯椅上，双手交叉置于约束板。只是，看见审讯员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狗男男，我不要你们两个审，给我换个人！”

　　李书野照席晏晟的指导，调出笔录模板，按部就班填写基础信息，对哭声置若罔闻。

　　席晏晟为难地“啧”了声：“局里没人了，就我俩。”

　　“刚才车上明明还有人！”

　　“出任务了，特管局很忙的。”

　　闻言，韩黎抹掉眼泪，立刻恢复正常。若不是睫毛还沾着未干的水珠，还以为装腔作势走个过场。

　　席晏晟道：“你说要自首是怎么回事？”

　　“郑立恩他们，是我杀的。”

　　“怎么突然想开了来自首？”

　　韩黎目光呆滞，迷茫浮现，两行清泪流了下来：“我一直以为，他是……自愿的。”

　　席晏晟：“详细说说。”

　　女人做了几个深呼吸，后仰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缓缓道：“一号的时候，他们三个找到我，说钱不够用了。我说六百万已经给了，两清。他们不同意，问我觉得那些照片值多少钱，问我爸妈的命值多少钱。我突然意识到，如果不解决掉他们，绝对会被纠缠一辈子。所以，我和他们说，多给我几天的时间。”

　　“我们查了你的银行流水，比对了你的取款和从死者家里搜到的钞票的冠字号，有近两百万的重合。可是，”席晏晟拉长尾音，“通过对死者最近的行踪分析，没发现他们和你有过接触。”

　　“因为是我去找的他们。我手机里有他们威胁我的短信，你们可以去查。”

　　李书野右手在纸上飞速写下几行字，左手还在打字，席晏晟不可置信地看了好几眼，重复纸上的内容：“所以，你之前说你的异能只能唤风是在撒谎，你还可以化风是吗？”

　　韩黎：“是。”

　　“九号上午你去过案发现场是吗？”

　　“是。”

　　“对录音的真实性你有疑问吗？”

　　“没有。”

　　“行，你接着说。”

　　“或许是太恨了，我的异能这两年多了个技能，可以化风为刃。我学了几天的结构和解剖，在九号那天，挖掉了他们三个人的心脏和大脑，”韩黎突然笑起来，眼睛里散发着诡异的光芒，“说实话，我没想过会这么成功，本来都做好同归于尽的打算了。”说完，整个人呆住，眼泪流了出来：“但我真的不知道他是……早告诉我不就好了，我不会伤他的……”

　　席晏晟没有给韩黎留伤感的时间：“他们四个人的手机是你拿的？”

　　“对，我砸碎扔了。”

　　“扔哪儿了？”

　　“有的在垃圾桶，有的在河里，有的在海里。”

　　席晏晟看着李书野敲完最后一个字，然后问：“他们为什么会死于厚普？”

　　韩黎怔住，面上闪过慌乱，有些僵硬道：“那其实不是因为厚普，是我把厚普稀释到三人血液里，然后用压强逼出来的结果。”

　　席晏晟恍然大悟地点点头，随后表情冷了下来：“你是不是以为特管局的法医是傻子？”

　　韩黎梗着脖子，强撑道：“去检测一下不就好了？可能法医太依赖经验了呢，其实他们根本没检测！”

　　“那你为什么没有用同样的手段对付郑明昭？给郑明昭注射厚普不是最方便的吗？”

　　“我……”

　　“你到最后心软了是吗？所以才只刺穿他的心脏。”

　　“是……”

　　席晏晟依旧沉着张脸：“郑明昭的嘴里为什么会有死者三人橙化后的血液？”

　　“因、因为……”

　　“郑明昭发现死者异常后你才出现，那之前，你藏在哪里？具体是怎么动的手？”

　　“我……”

　　“所有房间都没有打斗痕迹，三个异化者为什么没有反抗？”

　　“呃……我……”

　　席晏晟陡然拍向桌面，怒斥道：“你说不出来！因为你根本不是凶手！”

　　“怎么不是！银行卡的取款记录你们不是看了吗，他们威胁我的短信你们去查啊！去查！都是我做的！”韩黎似乎被吓懵了，失了形象，张牙舞爪地崩溃尖叫。

　　席晏晟又问了几个问题，韩黎避而不答。二人只能暂时离开，留给韩黎冷静的空间。

　　郝好走来，脸色怪异。

　　第二审讯室——

　　雄健的男人有些虚弱，嘴唇发白，冒了一头的冷汗，弓着腰趴在约束板上。

　　两名异警正在询问。

　　“你说你是韩黎的男朋友？”

　　“嗯。”

　　“你也来自首？”

　　“嗯。”

　　对面身材魁梧，但看着病怏怏的，仿佛下一秒就要晕厥。异警纠结片刻，问：“要不然先给你请个医生？”

　　孙自策摇摇头：“没事，迷药而已，只是有点无力，过会儿就好了。”

　　“你之前说

　　迷药是韩黎给你下的，原因？”

　　“她……她想顶替我，帮我，坐牢。人……是我杀的。”

　　席晏晟翻了翻孙自策的资料，B级异能「手术刀」。这并不是治愈系，技能如其名，可以切除、拼接人体任意部位。

　　异警：“你说你们在谈恋爱，有证据吗？我们调查韩黎时，并没有发现你们有交往的痕迹。”

　　孙自策：“她其实，没有公开过我。我是她的保镖，一直跟着她，你们没发现也正常。以前一直以为她觉得我的出身差了些，所以有没有‘男朋友’的名分我也不在乎。直到那三个畜牲找过来，我才知道，她是……她是怕我被盯上。”

　　“你对他们的事了解多少？”

　　“不多，只知道他们威胁阿黎。”

　　“所以你起了杀心？”

　　孙自策阴冷道：“不够吗？他们对阿黎做那种事，反过来威胁她，我难道不能杀吗？天下没有凶手耀武扬威的道理！”

　　“那种事？”

　　孙自策狐疑地看了对面一眼，意识到对方什么都不知道，闭上嘴不肯再说。

　　异警接着问：“厚普哪来的？”

　　“偷的。”

　　“偷的？”

　　“嗯，我室友的。他是个二道贩子，前一阵被抓了，特管局还去过我们租的房子里搜过。”

　　“……”异警问，“为什么对异化者用厚普？”

　　孙自策沉默片刻，说：“本来是想伪装成他们的上游打击报复的，所以特地放过了郑明昭。”

　　“具体怎么实施的？”

　　“我先摘掉了他们的心脏，在他们存活的最后时间，给他们每个人注射了十几针厚普。”

　　蒙蛋白受抑制功能牵制，个体抑制能力的下限由等级决定，但上限取决于蒙蛋白。正常状态下，蒙蛋白减少不会影响抑制能力，但增多会。
　　异化者体内对蒙蛋白的调节是同时作用，不是一对一靶向抑制。好比要折断一把筷子，身体是那双手，蒙蛋白就是筷子。六根筷子的受力比一根多，蒙蛋白长时间超标会导致异化者身体抑制作用加剧，等级下降，并不会发生反噬。厚普药剂至今无解，最主要的原因就是无法模拟异化者的这种身体机能。
　　濒死状态的异化者身体机能下降，抑制能力确实会随之降低，但缺失的能力会被增加的蒙蛋白反促补足，再额外进行注射，更不可能发生反噬。

　　孙自策在撒谎。

　　“不用继续，”席晏晟对耳麦道，“问下一个。”

　　异警：“郑明昭嘴里为什么会有死者三人橙化后的血液？”

　　孙自策：“做点伪装而已，看起来像打击报复会做的事。”

　　席晏晟：“电梯的监控里根本没拍到他的进出，问是不是韩黎带他进去的。”

　　异警问完，孙自策立刻高声否认：“不是！我以亲戚的名义在他们楼下买了套房子。西边客卧卫生间的窗户靠近两个墙面之间的直角，那天我是自己爬上去的。”

　　席晏晟继续说：“问他的异能有没有清除异能痕迹的作用。”

　　“没有，但消散的速度会比正常异能快很多。”

　　“录音里没有他的动静，为什么出现韩黎的声音。”

　　“我不知道你说的录音是什么，但我走的时候没见到阿黎。”

　　李书野突然道：“可以问他韩黎异能异变后的技能，是不是「风过无痕」。”

　　席晏晟照做。

　　孙自策一怔，连忙道：“不是，她的技能是「风刃」。”

　　“最高特监有位监察官，他的异能可以查看记忆。如果不介意，我向上打个申请。那人是我同校的师兄，得到肯定审批的面子我还是有的。”

　　李书野话一出，席晏晟很快反应过来：“你说的是沈纪？他不是全国各级特监巡回‘演出’？”

　　“这两天他正好休假，随时可以来。”

　　席晏晟啧啧称奇：“中央军校京市校区毕业生的面子果然好使。”

　　听完对面所说，孙自策警惕道：“这应该不是合法证据，如果特管局将我的记忆作为定案依据，我会坚持向特监申诉。”

　　异警不是第一次听到此类辩词，提醒道：“但你的记忆可以提供很多方向。”

　　手指扣着约束板来回握拳，许久，孙自策做了个深呼吸，认命道：“我说。”

　　半小时后，孙自策被带离审讯室。

　　席晏晟翻着笔录，夸赞道：“年轻人脑子就是好使，知道搬沈纪来唬人。”

　　“调沈纪来不过打个申请的事，没必要骗他，”李书野笑道，“帮他一把而已。”

　　席晏晟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包坤敲响敞开的大门：“席队，你找我？”

　　席晏晟招招手，指着笔录的某一段：“西边客卧，有印象吗？”

　　包坤了然，打了个响指，审讯室顿时变成了案发现场。

　　B级异能，「昨日重现」，可以还原见过的任意场景。但高度依赖使用者的观察与记忆，具有一定的局限性。

　　三人来到西边卧室，在门口都可以看见卫生间窗户左边突出的墙体。

　　席晏晟打开窗，钻了出去，邻近的位置是扇窗，正好有落脚的地方。

　　转身跃下，与李书野严肃的目光撞了个正着：“嗯？”

　　李书野笑得有些僵硬：“没想到幻境类异能能实体化到这种程度。”

　　“厉害吧！”包坤昂着头，眉峰挑得老高。

　　席晏晟斜斜地看过去：“说你胖你还喘上了。”

　　包坤“嘁”了声：“走了，书野，回情报科，不要跟他们第三支队的瞎混。”

　　席晏晟：“？”

　　*

　　京市某医院内——

　　看着一齐进来的几个人，郑明昭不知觉抖了抖。做完介绍，赵慧尧露出温和的笑，指着相对最瘦弱的男人道：“有些事想问你，让他和我一起可以吗？”

　　郑明昭缩着脖子，盯着被子不出声。半晌，终于吐出一句：“可以。”

　　很快，病房里只剩下三人。

　　单人特需病房，一晚三千。今早，韩黎不仅缴清了郑明昭在ICU的花费，还直接在账上打了二十万。
　　赵慧尧悄无声息地打量完病房，柔声道：“你大伯和大伯母因为参与厚普买卖已经被羁押了，这段时间你好好休养。”
　　“还记得出事那天的情况吗？”

　　郑明昭抠着被单，声细如蚊：“抱歉。”

　　“我们找到一只录音笔。”

　　“什么？”郑明昭稍微抬起头，眼中是显而易见的疑惑。

　　“录下了九号，也就是你们出事那天的全过程。”

　　郑明昭脸色顿变，惊讶、恐惧混作一团，恶狠明明灭灭。最终，恢复平静，像是一潭死水，无波无澜：“我不记得了。”

　　赵慧尧：“为什么不报警？”

　　许久，郑明昭自嘲一笑，语气淡淡：“有用吗？你们这些异化者，狼狈为奸，普通人哪里斗得过。”

　　赵慧尧抿抿嘴化解错愕，努力尝试：“你是之前报过警吗？或许你可以和我讲讲，我们是市局，权利会更大。谁包庇犯罪，你直接告诉我，我来处理。”

　　郑明昭脸上的笑更大了些，好像在问：我会信你的话？

　　几番尝试沟通无果，赵慧尧只能进入正题：“你和韩黎分手后还有联系吗？”

　　“没有。”

　　赵慧尧调出录音：“她那天为什么会出现？”

　　“不是幻觉吗……不，不对，我知道了，”郑明昭喃喃道，突然想明白，再开口竟是与韩黎音色一模一样的女声，“那个声音，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