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胆小鬼行为指南》泛沧

10、举报 我要举报京

　　赵慧尧很快反应过来：“光凭你说可没用。”

　　郑明昭冷静道：“我可以配合你们做任何鉴定。”

　　“说说案发当天的情况吧。”

　　“我……真的不清楚，我听到动静出来……就是去客厅的时候，他们三个已经倒在地上了，”郑明昭微微低下头，面露难色，“我和小……我和韩黎分手后，有时候会自言自语。我这个状况，不可能再去找她复合，经常一个人听以前的语音，学着模仿她的声音。”
　　郑明昭眼眶湿润，身体前倾抓住赵慧尧的手腕又立刻松开，嘴唇哆嗦着：“我只是，只是……想让自己好过一些。你们能不能……不要找韩黎，我不想让她知道我变成这副样子。”
　　“求求你们，求求你们……”

　　说着，郑明昭半滚半爬下床，双膝跪地。在场的另外两人吓一跳，连忙把人扶起。郑明昭嘴里还在重复“求求你们”，连呼吸都带着显而易见的克制。

　　赵慧尧轻声细语地安抚了一会儿，郑明昭的情绪逐渐缓和：“对不起，我失控了。”

　　“郑明昭，我们已经做了声纹比对，韩黎自己也承认了，”赵慧尧声音依旧很轻，却夹杂着之前未曾出现过得压迫感，“你模仿得再像，技术层面还是会有区别。就算你是被害人，也没有撒谎的权利。”

　　“不是！我……”

　　咚咚——

　　郑明昭话还没说完，门口探进来一颗脑袋：“方便吗？席队来了。”

　　*
　　两小时前，京市特管局第一审讯室内——

　　韩黎已经恢复正常，依旧一口咬死自己才是凶手，直到异警向她读了孙自策的笔录。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韩黎轻笑着摇摇头，看着颇有些嘲讽的意味：“特管局办案不讲证据只听别人说？那为什么不相信我的话”

　　“我们并没有断言孙自策才是凶手，但你的口供和现实有出入，”异警翻出视频走向韩黎，“你可能不知道，冠才路和范湖路的交叉路口每天早上都会进行直播，而这个方向正好可以拍到铂悦府的十六号楼。这个地点，耳熟吗？”

　　韩黎脸色顿变。

　　异警问：“你看到了什么？”

　　韩黎挪开视线：“太糊了，眼睛疼。”

　　异警指着放大画面中某个缓慢上升的黑点继续说：“你再看。”

　　模糊可见，一个黑点从下一层爬到了上一层，然后从窗户钻了进去。

　　异警回到审讯位：“这是孙自策吧。”

　　韩黎：“我怎么知道？”

　　“你现在连自己口供的逻辑都圆不了，难道嘴硬扛下所有是在保护他？你是把他往火坑里推！假的真不了，孙自策什么都交代了，唯独说不清当天为什么你会在现场。为了你，不惜把所有责任揽到自己身上，你打算就这么敷衍过去吗？上了法庭，法官才不管你们两个感情有多好，要是最后落个串供的罪名，你们的处境只会更糟。只有坦白交代，才不算辜负他的一片苦心。”
　　异警停顿片刻，接着说：“韩黎，你再好好想想，是继续让他替你背黑锅，还是我们主动来把事情捋清楚，该是谁的责任就谁来担。”

　　沉默许久，韩黎深吸一口气，道：“人，确实是孙自策杀的；郑明昭，是我伤的。但郑立恩他们几个的情况是我告诉孙自策的，他们本来就该死！”

　　“该不该死不是由你来评价的，”异警道，“你刚刚说的情况是指什么？”

　　“他们不是异化者，是普通人。”

　　“什么意思？”

　　韩黎笑了笑：“要我继续说，可以，我申请更换审讯人员。”

　　“你当菜市场……”

　　异警话没说完被隔壁的同事拦下：“韩女士，如果没有符合法定回避情形的正当理由，申请一般不会被批准。”

　　韩黎不为所动：“我是没有，但我怕你们不敢听。”随后指着监控道：“不换也行，开着呢吧？”

　　异警不明所以：“当然。”

　　“既然都录下来了，可不能敷衍过去，”韩黎一脸严肃，字正腔圆道，“我要举报京市特管局副局长郭常新徇私枉法，包庇厚普买卖犯罪，违反程序对使用了违规药物的普通人进行异化登记。不仅如此，郭常新他自己就不是异化者！”

　　空气瞬间陷入沉寂，审讯室外的席晏晟敲了敲耳麦提醒异警回神，下意识看了眼李书野，这人的猜测在被一一验证。

　　异警听到动静，连忙调整表情：“韩黎，我必须提醒你，诽谤公职人员是要负法律责任的。郭局……郭常新是A级火系异化者，很多人亲眼见过他使用异能。”

　　“所以，这是你们要去查明的事，”韩黎目光沉沉，“我要说的是，十八年前，有人伪造了郑立恩、郑立赐和郑围三人在秦川省流搭县色季镇的生活经历，以当地设备老旧、检测有误为由，向京市城西特管所申请了补充登记。彼时，郭常新正是城西特管所所长。不仅同意了非辖区的申请，还伪造了他们实际的登记时间。而相关证据在日后郭常新上任京市特管局副局长后被全部销毁，郑立赐和郑围二人档案上的补充登记记录也被抹除。”

　　早些年蒙蛋白检测仪器还不是特别完善的时候，为了防止异化者被误检，确实推出过“补充登记”的制度。而十八年前的秦川省GDP全国垫底，流搭更是出了名的贫困县。设备落后，检测结果有误差听起来合情合理。
　　但“补充登记”制度只针对等级，哪怕是检测仪器被发明之初，对蒙蛋白是否存在的检测结果几乎都不会出现差错。

　　“而且在郭常新的任职期间，经常干扰下级办案。为了维护自己的不正当利益，恐吓、威胁报警人，甚至……杀害报警人。”

　　异警正要说什么，抵着耳麦说了句“好的”。随后，两人离开了审讯室。不久，审讯人员再次变成了席晏晟和李书野。

　　席晏晟开门见山：“你刚才所说的一切，有证据吗？”

　　韩黎沉默了，半晌，道：“没有。”

　　“郑家兄弟的事，是郑明昭告诉你的，后面被恐吓、威胁的，应该就是你吧？”

　　韩黎没有回答，话题拐了个大弯：“席队长，您的母亲是整个恒国历史上最年轻的上将，我相信她的孩子不会是欺软怕硬之流。”

　　“你想说什么？”

　　“接下来的话一旦说出口，我必死无疑，所以我要你以晏上将的名义发誓可以保证我父母的绝对安全。”

　　“抱歉，我不可能拿晏清女士的名义发誓，”席晏晟道，“如果你信任我，特管局可以答应你的条件。”

　　“郭常新是你们的领导，你怎么保证今天发生的一切不会传到他的耳朵里？”

　　席晏晟明白了，韩黎在乎的不是以谁的名义发誓，她要的是晏清的作保。

　　眼见又要进入僵持，李书野突然出声：“如果你不信任特管局，那特监呢？”

　　韩黎似乎才发现另一人的存在，眼睛僵硬地转移到席晏晟的身旁，迟疑片刻重复道：“特监？”

　　李书野肯定道：“对，最高特监。”

　　韩黎眼中亮起兴奋的光芒，嘴巴动了几下，却很快蔫了下去：“我……匿名举报过，但我拿不出证据，应该是没成功。”随即自嘲地笑了笑：“我知道，没有证据，说什么都是废话。我只是觉得，有些事让特管局知道或许有办法找到突破口。”

　　李书野低着头，手指飞快在手机上略过。席晏晟没说什么，问对面：“你怎么肯定郑明昭说的就是真相？”

　　韩黎迎上男人审视的目光，坦然道：“郑明昭什么都没和我说，我不是相信他，我是相信我自己。”

　　话落，审讯室正中央出现两道闪着深蓝色光芒的裂缝，从中走出两个穿着相同制服的男人，胸口象征“特殊检察院”的金色徽章闪过刺眼的光芒，其中一个还带着面具。

　　席晏晟：……

　　陆还修大大咧咧地在室内扫了一圈：“谁是李书野？”

　　李书野抬了下手：“是我。”

　　陆还修比了个“OK”的手势，面向席晏晟：“好久不见啊，席队。听说有人要举报京市特管局局长，院长让我们来了解一下情况。”

　　李书野冷不丁开口：“是副局长。”

　　陆还修笑了两声：“李书野是吧？嘿，小伙子怪幽默的。”又看向韩黎，出示了自己的工作证：“你就是举报人？你好，最高特监破障队，这位是我的队友。”

　　韩黎满脸不可思议，她当然认识陆还修，只是这阵仗会不会太大了些？

　　席晏晟悄悄凑到李书野耳边，小声调侃：“牛啊，书野，破障队的都能被你摇来？”

　　扭头绝对会贴上……李书野忍住捂脸的冲动，不敢看直视男人的眼睛，语无伦次：“我、我也不知道来的是、是破障队的，最高特监的院长，给我们上过、一学期的课。”

　　席晏晟还是感慨：“一般人哪来这么大面子让他派出破障队啊？”

　　“或许，是因为，我还帮他做了一学期的PPT吧。”

　　席晏晟近在耳边的轻笑震得李书野头皮发麻，没出息地软了半边身子，结果又听席晏晟说：“陆还修说得不错，小伙子怪幽默的。”

　　李书野感觉到自己的脸越来越烫，连忙坐直身子：“还是听听韩黎要说什么。”

　　席晏晟直觉不对，盯着那只泛红的耳尖，颇有眼力见地保持合适距离。
　　反应这么大？
　　害羞的解释有很多种，比如李书野说过的不习惯和别人太近，又比如……席晏晟没忍住又瞧了一眼小昙花的耳朵，线条干净利落，圆润饱满，白里透粉，耳垂还有颗小痣，可爱得紧。
　　故意的吧，特地找的角度？不然他会觉得一只耳朵可爱？
　　李书野不会是……

　　席晏晟正想着，陆还修站到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席队，你也知道，破障队从来不参与程序上的事。我们来，主要是给举报人吃粒定心丸，她父母那边最高特监会先负责保护。你们先审着，最后是并案还是分案，特监都会全力配合。”

　　席晏晟：“……”特监配合特管局，好稀奇的字词组合。

　　“不打扰你们办公，我们先走了，”陆还修走了两步，又回头贴在席晏晟耳边，“席队长，眼神收一收，好猥琐。”

　　席晏晟：？

　　陆还修皱着脸点点头，语重心长道：“真的，你……唔唔？！”

　　面具男捂着陆还修的嘴巴把人拖走：“抱歉，席队，别和神经病一般计较。”

　　说着，两人消失在原地。

　　陆还修，众所周知的2S，也是众所周知的“神经病”，一向口无遮拦。

　　席晏晟倒不在意别人怎么评价自己，略显心虚地瞥了眼李书野，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见什么。还好，李书野只是盯着两人消失的方向，神色如常。
　　毕竟李书野疑似喜欢他，要是误会点什么，就不好了。

　　询问结束后，李书野整理完笔录，刚转向席晏晟，席晏晟说：“行。”

　　“我还没说要做什么。”

　　“你办事，我放心。”

　　李书野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将笔录拿给韩黎签字。

　　“韩黎，你想……”
　　“见郑明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