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韩黎 感谢韩小姐 ...
-
“你们怎么了！”
“你们怎么了！”
……
音响不断重复着相同的一句，两分钟后，席晏晟说：“记住这句的语调和感情了吗？再来听听这一句。”
“你们松手！”
“你们松手！”
……
后者的语气更为惶恐，音调也拔得更高。前者单听没什么，相较之下，感情飘飘的，像是没有落在实处。
“这一句的上下文就不再给各位播放了，总之，是之前一段里提取出来的。”
录音的开始便伴随着污言秽语和挣扎，男人的尖叫包裹着难以言喻的绝望。“有本事让她来救你啊”的调笑声中，夹杂着崩溃求饶。席晏晟大概能明白为什么那天李书野要趁着最后将录音交给他，但有些事不是想避就能避开的。
“我不知道两件事的轻重以各位的价值观来说如何排序，或许郑明昭见到仇人濒死的丑态会夹杂着庆幸愉悦，削弱了语气里的沉重，以此来判断郑明昭有问题并不公平。但还记得吗？”
“你们撑住，我打急救电话！”
“如果你遇到一个疑似被厚普副作用反噬的人，第一反应是打急救电话还是打给特管局？”
特管局无权管理普通人，厚普注射者除外。在打击厚普买卖的各个宣传视频、海报、标语下方，一定会有一句：请及时联系特管局。不是说不能打急救电话，而是下意识的第一选择已经被固定。
况且，注射者被送到医院后还是得送往特管局。目前的医疗水平只能靠蒙蛋白抑制剂或者能够抑制蒙蛋白的无效系异化者来延缓发作，无法清除，也没有能够消灭蒙蛋白的药物。
注射者需要被送往特管局，不是特管局有治疗手段，而是因为公序良俗。注射者死亡后，蒙蛋白复制速度大幅减弱，一到三小时内会陆续失活，尸身内外会产生极大的压强差，特管局有专门的仪器和专人负责平衡这份压强差直到基本失活。这是保证注射者留有全尸的唯一办法，若是赶在蒙蛋白失活前火化或者以其他手段处理尸体，情况只会更糟。零下五十度至零上一百二十度之间，蒙蛋白的活性最低，而活性若是达到峰值，高浓度的蒙蛋白极易发生爆炸。
“或许是太慌乱了。”有人道。
席晏晟道：“有可能，但急救总控中心根本没有接到电话。更何况，在韩黎到来之前，郑明昭有充足的时间，因此不会存在韩黎的出现耽误拨打电话的情况。”
“郑明昭应该很清楚，厚普反噬后被救治的概率近乎为零，为什么还要说这句话？总不能演戏给那三人看吧？就算不敢赌那渺茫的概率，为什么不选择往后拖时间呢？”
李书野接着说：“就像是故意告诉听到录音的人——我想救他们，所以人不可能是我杀的。”
“没错，”席晏晟拍了下桌子以示满意，“但后面韩黎出现后，干了什么？郑明昭和韩黎的对话说的是不是死者？如果人是郑明昭杀的，韩黎做了什么让他那么惊讶？如果人是韩黎杀的，郑明昭先前的反应作何又解释？郑明昭的伤和韩黎有没有关系？这些都是疑点。”
“郝好有一点没说错，确实得找韩黎来聊聊。”
*
陪同韩黎一起来特管局的，是个身高接近一米九的外国帅哥。
常规询问后，韩黎接二连三打着哈欠，斜靠在椅背上，催促道：“快问，困死了，我要回去睡觉。”
“外面那个是韩小姐新对象？”席晏晟颇为客气地倒了一杯水放在约束板上。
“模子哥而已，”韩黎上下打量着席晏晟，惊奇道，“席大队长亲自审？”
“谁审都一样。为什么叫你来，知道吧？”
韩黎欣赏着自己的美甲，不在意道：“知道。”
“九号上午八点五十左右，你在哪里？”
“八点五十？那我肯定在家睡觉啊。”
“有证人吗？”
韩黎好笑道：“谁没事看我睡觉，炮友？可惜，这段时间倒是没有，门口的小男模昨晚刚认识。不过你们可以去问我家保姆，我上午基本不出门。”
郝好拍拍桌子，板着张脸：“严肃点！”
韩黎翻了个大白眼：“你们特管局无缘无故传唤我，我已经够给面子了。”
“要证据，好，我放给你听。”郝好道。
听到自己的声音，韩黎愣了刹那，随即脸上露出嘲讽的笑：“狗东西都学会栽赃陷害了。”
“你和郑明昭什么关系？”席晏晟问。
韩黎终于坐正，面无表情：“他是我前男友。”
“音频是直接从现场发现的录音笔里提取出来的，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没有，随你们怎么定性。查出真相是你们的义务，查不出是你们玩忽职守，和我有什么关系。”
郝好正要暴起，被席晏晟拦下：“听起来，你们的关系不太好。”
韩黎冷哼一声，语气起了波澜：“怎么好？我把他当老公，他在外面做零，还是和他三个哥哥，你让我怎么和他好？拍照片威胁我，敲诈我，我又不是受虐ATM，和他好个屁！喂，我说，别告诉我，这些你们特管局没查到。”
郝好：“那你的杀人动机很充分。”
韩黎看傻子般看着郝好，理所当然道：“对啊，要不然别查了，就抓我，你们要什么口供我都配合，就当报恩了。”
席晏晟道：“你是怎么发现郑明昭和死者之间的事情的？”
韩黎脸上的狠戾一闪而过，咬着唇，盯着地面不说话，手指扣着另一只手大拇指的指甲，硬生生掰下一小块来。半晌，抬头笑着问：“可以不说吗？”
“太恶心了，我不想回忆。”
席晏晟：“那他的三个哥哥是做什么的，你知道吗？”
“能说？”
“为什么不能说？”
“既然查到了，还问我干什么？”
“你怎么发现的？”
韩黎抱着自己的头，胳膊挡住脸：“我怎么发现的？我怎么能发现？我要和郑明昭分手，他们都不同意。威胁我如果分手，就把照片发出去。”
“我又不在乎，大不了到时候多花点钱。”
“是他哥主动告诉我，说他们背后的势力我抗衡不了，如果还想我爸妈好好活着，就别想着分手。”
郝好问：“为什么？”
“厚普的收入不稳定，他们没钱了就会来找我要，还一定要给现金。”
席晏晟：“最后你们怎么分的手？”
韩黎勾起一边嘴角：“我没钱了啊。席大少爷，我们家只是小门小户，每个月几十万几十万地要我给不起。最后贷款贷了六百万，全给他们了。”
郝好：“你应该知道，你说得这些，我们都能查到。”
“不用查，你到我家附近打听打听就知道。我还不上贷款，和我爸妈说的是赌博输了六百万，那段时间不是被我妈打就是被我爸打。”
席晏晟道：“你给郑明昭买了套房，花了不少吧？”
韩黎看上去像被气笑了：“你们特管局什么意思，专门来戳我心窝子的是吧？是，以前的我太蠢了，他说什么我都信。他说他爸妈走得早，亲戚不管他，没体会过家的感觉，我当然心疼啊。现在想想，估计是那套房子让他们以为我真的是只肥羊。”
“你是B级异化者，反过来镇压他们三个不是很容易？”
韩黎沉默片刻，说：“我不敢赌，如果把他们逼急了，真的对我爸妈下手怎么办？而且，我的异能只能刮风，其他什么都做不了。小时候还能骗骗自己B级的评定或许还有潜力什么的因素，长大后只能认命。”
“所以你从来没想过报复或者采取法律手段？”
“想过，但以我的脑子想不出万全的办法。之前在通静区的特管局报过案，那边说不在他们管辖范围内，不给处理。当晚我家被砸，我爸出车祸，哪还敢和他们斗？我还真是纳了闷了，那几个畜牲住在通静区，我也有证据能证明有几次勒索就在通静区，凭什么说没有管辖权？”
席晏晟眼皮一跳：“你说的情况，我们会去核实。”
……
郝好的笔录很快做出，韩黎看都没看利索签字。
席晏晟伸出一只手：“感谢韩小姐配合。”
“不客气，席队。真想感谢我，让席总多看看我家呗，我妈的公司叫……”
席晏晟打断她：“公职人员不谈这些。”话锋突然一转：“你的东西他都没有扔。”
“切。”韩黎摩挲着手里的小玩意儿，潇洒离开。
“哟，帅哥，一个人啊，有对象没？”
女人轻浮的声音飘来，透过打开的门缝，席晏晟看到了等在门外的李书野。
李书野往后退了两步，保持合适的距离，胳膊伸向走廊尽头：“韩小姐，出口尽头左转。”
席晏晟窜出来挡在李书野面前：“韩小姐，你的男模还在外面等你。”
韩黎看看席晏晟，又看看李书野，蹬圆眼睛，竖起中指：“爸的，死gay，离我远点！”
席晏晟：“？”
李书野：“……”
目送气势汹汹的女人离开，席晏晟拿着笔录戳了戳隔壁，道：“我没问。”
李书野翻页很快，几乎不带停顿，似乎并不认真。但席晏晟知道，笔录上出现的每个字，这人都能记住。
将笔录还给席晏晟，李书野说：“问了她会用威胁的名义搪塞过去。”
“我把录音给她了。”
“嗯。”
李书野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席晏晟想起询问前，本来只是打算闲聊几句，顺便拉近一下关系，随口问出“有什么想法”，结果还真让他听到些东西。
没来得及再说些什么，有人着急忙慌跑过来：“席队，出事了！”
京市特殊管理局门口挤满了年轻人，却和僵尸似的，胳膊穿过电动门的间隙，一味要往里面冲。唯一能证明是活人的，大概是都在七嘴八舌骂着特管局。
第一支队的队长齐葛威抱胸坐在正对面的大楼门口，医务正在给他的头缠上一圈一圈的纱布，脸上还有不少黑青，几个队员郁闷地坐在台阶上。
席晏晟确实惊到了：“怎么了这是？”齐葛威的A级异能「强化」，听起来平平无奇，实则极其强悍粗暴。用中二一点的说辞，是能凭借肉身推山填海的存在，发动时甚至刀枪不入。齐葛威是大他三届的学长，在他出现之前，打遍学校无敌手。
“那人碰瓷没成功，上来扒我口袋，我确实推了一下，但我根本没用力！过了好久那人往地上一瘫，然后围上来一圈人说我恃强凌弱，各个手里不是砖头块就是烂菜叶的。他们都没异能，我又不能动手，只能先跑。诶，他们居然真的一路追回特管局，”齐葛威咬牙切齿，视线转向一旁的李书野，顿时笑得一脸灿烂，起身热情道：“这位就是新来的李书野小同志吧，你好你好，我是第一支队的齐葛威。”
席晏晟在李书野耳边小声道：“别怕，他不是变态。虽然长得像只熊，人其实挺好的。”
“……”李书野回握住伸来的大手：“齐队，久仰。”
“小伙子长得真好看，就是太瘦了些。我和你说，年轻人不要想着减肥，尤其是我们……”
席晏晟抓着两边的手腕强硬分开正欲培养感情的两人，义正言辞地用下巴指着特管局大门的人群：“能不能干点正事？”
齐葛威一屁股坐了回去：“没辙，我已经报警了。”
席晏晟：“……”好新鲜。
李书野目光扫了一圈，道：“警察管不了，是意志操控，发动异能的异化者不在附近。”
席晏晟和齐葛威同步看向淡淡的某人，席晏晟问齐葛威：“你居然没察觉？”
齐葛威呲牙反问：“你不是也没察觉？”
席晏晟又问李书野：“听到的？”
李书野摇头：“他们的眼睛，不对劲。”
席晏晟和齐葛威的动作再次同步，眼睛？
炯炯有神，往外蹦发着愤怒的火焰，哪里不对劲？
“眼神，一模一样。”
席晏晟和齐葛威更加疑惑，都是愤怒，不应该一样吗？
“嘀唔嘀唔——”
没等深究，警察到了，人群瞬间散开，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突如其来，莫名其妙。
齐葛威一脸严肃：“席晏晟，我是A级，没察觉很正常，毕竟上面压了个S级，你怎么回事？”
席晏晟自己也在思量。迈克尔·多伊出现的时候，可能是规则压制，这一次，是为什么呢？
但眼下最重要的……
“注意网上言论。”
齐葛威反应过来，应了声，烦躁地揉乱头发。
李书野目光沉沉，望着某个方向。一只乌鸦扑棱着翅膀飞过，遮住了视野范围内的夕阳。随即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韩黎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