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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同路的温柔陷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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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在烟火巷的炸串摊分别后,李荔回到租住的廉租房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东边老工业区的路灯坏了好几盏,昏黄的光线在坑洼的路面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像一张张看不清表情的脸。楼道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隔壁邻居炒菜的油烟味,她掏出钥匙,手微微有些抖,锁孔对了好几次才插进去。
屋里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微光,勉强勾勒出狭小客厅的轮廓。妈妈还没回来,大概又在厂里加班。李荔把书包放在破旧的沙发上,自己则蜷缩到角落里,抱着膝盖发呆。
炸串的香气似乎还残留在指尖,田稷温和的声音也在耳边回响——“你好,我是田稷。”“下次有机会,我可以带你去看看庙会。”
她想起他说话时认真的眼神,想起他看着她笑的时候,眼底那一点点温柔的光。心脏又开始不听话地砰砰直跳,像有一只小鹿在乱撞。
但也只是想想而已。
李荔很有自知之明。她不过是个从邻市小镇来的职高女生,长相普通,成绩一般,性格又安静得近乎沉闷。而田稷是高二的学长,虽然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却有种说不出的沉稳和干净。他们之间,不过是朋友的朋友,偶然在炸串摊遇见,说过几句话,吃过几串炸串。
这样的关系,就像烟火巷里那些转瞬即逝的烟火,热闹过一阵,很快就会散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水。冰凉的水滑过喉咙,稍微压下了心里那点莫名的悸动。她告诉自己,别想太多,像她这样的人,不应该对“好运”抱有:同路的温柔陷阱
那天在烟火巷的炸串摊分别后,李荔回到租住的廉租房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东边老工业区的路灯坏了好几盏,昏黄的光线在坑洼的路面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像一张张看不清表情的脸。楼道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隔壁邻居炒菜的油烟味,她掏出钥匙,手微微有些抖,锁孔对了好几次才插进去。
屋里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微光,勉强勾勒出狭小客厅的轮廓。妈妈还没回来,大概又在厂里加班。李荔把书包放在破旧的沙发上,自己则蜷缩到角落里,抱着膝盖发呆。
炸串的香气似乎还残留在指尖,田稷温和的声音也在耳边回响——“你好,我是田稷。”“下次有机会,我可以带你去看看庙会。”
她想起他说话时认真的眼神,想起他看着她笑的时候,眼底那一点点温柔的光。心脏又开始不听话地砰砰直跳,像有一只小鹿在乱撞。
但也只是想想而已。
李荔很有自知之明。她不过是个从邻市小镇来的职高女生,长相普通,成绩一般,性格又安静得近乎沉闷。而田稷是高二的学长,虽然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却有种说不出的沉稳和干净。他们之间,不过是朋友的朋友,偶然在炸串摊遇见,说过几句话,吃过几串炸串。
这样的关系,就像烟火巷里那些转瞬即逝的烟火,热闹过一阵,很快就会散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水。冰凉的水滑过喉咙,稍微压下了心里那点莫名的悸动。她告诉自己,别想太多,像她这样的人,不应该对“好运”抱有太多期待。幸福这种东西,从来都不会在她手里停留太久。
接下来的几天,生活照旧。
早上六点半起床,洗漱,吃点简单的早餐,然后背着书包去学校。中午在食堂排队打饭,和李思曦坐在一起,听她叽叽喳喳地讲学校里的八卦。下午上课,偶尔走神,被老师点名,红着脸站起来回答问题。放学铃一响,和李思曦一起走出校门,然后在路口分开,一个往东,一个往西。
烟火巷依旧热闹,老杨的炸串摊依旧排着长队。只是李荔再也没见过田稷。
她偶尔会想起那天下午的阳光,想起炸串摊前的油烟和孜然香,想起田稷温和的笑容。但也只是偶尔。大多数时候,她还是那个安静、敏感、习惯把自己藏起来的李荔。
直到一周后的那个傍晚。
那天放学稍微晚了一点,因为最后一节班会课,班主任拖了十几分钟。李荔背着书包走出教学楼时,天边已经被晚霞染成了橘红色,空气里带着一点工业区特有的铁锈味和热烘烘的尘土味。
校门口依旧人来人往,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们三五成群地往外走,有说有笑。李思曦因为要留下来帮老师搬东西,让李荔先回去。
李荔一个人慢慢走着,刚出校门不远,就听到有人在后面叫她:“李荔——”
她愣了一下,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夕阳的光从她身后照过来,逆着光,她看不清那个人的脸,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那人快步走了过来,校服的衣角在风里轻轻扬起。
等走近了,李荔才认出他。
是田稷。
他依旧穿着那件有些褪色的藏青色校服,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头发被夕阳染成了淡淡的金色。他的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像是刚从操场那边跑过来。
“学、学长?”李荔有些惊讶,下意识地攥紧了书包带。
田稷走到她面前,微微喘了口气,脸上露出熟悉的温和笑容:“你住东边工业区?”
他的语气自然得像是在问一句再平常不过的话,就像他们已经认识了很久,是经常一起放学回家的老朋友。
李荔愣了愣,点点头:“嗯……是的。”
“真巧,”田稷说,“我也往那边走,一起?”
他说着,已经率先迈开了步子,语气轻松,仿佛这只是一个再自然不过的决定。
李荔站在原地,有点没反应过来。
往东边走?
她记得李思曦说过,田稷家好像是在南边的一个老小区,离这边不算近。怎么会突然往东边走?
“学、学长,你不是住南边吗?”她忍不住问了一句。
田稷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她,笑容依旧温和:“嗯,是在南边。不过今天有点事,要去东边那边一趟,正好顺路。”
“哦……”李荔没有再问。
她不是那种会刨根问底的人。更何况,心里隐隐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能和他一起走一段路,好像也不错。
她跟上他的脚步,和他并肩走在通往工业区的柏油路上。
这条路,李荔每天都走,已经走得很熟了。路两旁是斑驳的围墙,墙头上偶尔伸出几枝不知名的野草,在晚风中轻轻摇晃。围墙后面是几家小工厂,有时候能听到机器运转的轰鸣声,还有金属撞击的声音。偶尔有货车驶过,卷起一阵尘土,落在路边的树叶上,也落在他们的校服上。
以前,李荔一个人走这条路的时候,总觉得有点漫长。尤其是冬天,天黑得早,路灯又不亮,她总是低着头,加快脚步,心里充满了不安。
但今天,身边多了一个人。
田稷走在她旁边,步伐沉稳,不快不慢。他的个子比她高一些,李荔微微抬头,就能看到他清晰的侧脸轮廓,看到他被夕阳染成金色的睫毛,看到他紧抿着的嘴唇。
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他身上淡淡的肥皂味,混着一点少年人特有的汗味,并不难闻,反而让人觉得安心。
“你们会计课是不是要练算盘?”田稷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嗯?”李荔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是的,我们这学期刚开始学。”
“难不难?”他问。
“有一点,”李荔想了想,小声说,“我总是记不住口诀,拨珠子也拨不快。”
“多练练就好了,”田稷说,“我有个初中同学,以前也学会计,刚开始连算盘都拿不稳,后来天天练,最后比赛还拿了奖。”
“真的吗?”李荔有些羡慕,“我也可以吗?”
“当然可以,”田稷侧过头看她,眼底带着笑意,“你这么认真,肯定没问题。”
被他这样一夸,李荔的脸颊微微发烫,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暖暖的。
她从来不是那种被老师和家长寄予厚望的孩子。成绩中等,性格内向,在人群里总是不起眼的那一个。很少有人会对她说“你肯定没问题”这样的话。
田稷的话,像是一颗小小的石子,投进了她平静的心里,漾起一圈圈涟漪。
“前面那家杂货店的橘子挺甜,”田稷指着路边不远处的一家小铺子说,“我上次买过,老板人也挺好。”
“是吗?”李荔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那家杂货店她也经常路过,只是很少进去买东西。
“下次可以试试,”田稷说,“橘子补充维生素C,对身体好。”
“嗯。”李荔点点头。
他们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田稷话不算多,却总能找到一些轻松的话题,不会让气氛变得尴尬。他会问她学校里的课程,问她有没有什么喜欢的科目,问她平时放学回家都做些什么。
李荔一开始还有点拘谨,回答得小心翼翼。但渐渐地,她发现田稷其实很好相处。他说话的时候,语速不快,声音温和,总是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好像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很重要。
这种被认真对待的感觉,是李荔从未有过的。
小时候,父母忙着打工,很少有时间管她。后来父母离婚,她跟着妈妈来到叙州府,生活变得更加拮据。妈妈每天早出晚归,在工厂里做着繁重的工作,回到家已经累得说不出话,更别说关心她的学习和心情了。
在学校里,她也不是那种会主动吸引别人注意的女生。她习惯了沉默,习惯了把自己的情绪藏起来,习惯了一个人独来独往。
直到遇见田稷。
他会在她说话的时候,耐心地听着,不会打断她。他会在她因为紧张而声音变小的时候,微微凑近一点,说:“我在听,你说。”
他会在路边的狗突然冲出来,对着他们吠叫的时候,不动声色地往她这边靠了靠,把她挡在身后一点的位置,然后弯腰捡起一块小石子,轻轻扔到一边,把狗吓跑。
“别怕,”他说,“它不咬人。”
李荔看着他宽阔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她其实很怕狗。小时候在老家,被邻居家的大黄狗追过一次,从那以后,只要看到狗,她就会下意识地瑟缩起来。
以前,她只能自己忍着,自己加快脚步,自己在心里告诉自己“没事,它不会咬我”。
但现在,有人挡在了她前面。
“谢谢学长。”她小声说。
“不用谢,”田稷回头看她,笑了笑,“以后看到狗,就躲到我后面。”
他的笑容在夕阳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温柔。李荔的心跳又漏了一拍,连忙低下头,假装在看脚下的路。
她看到自己的影子和他的影子,在地上被夕阳拉得很长,紧紧地挨在一起,像是一对亲密的伙伴。
偶尔,李荔会忍不住低头踢着路边的小石子,一下,又一下。她的步伐会因此变得有些慢。
每当这个时候,田稷就会放慢脚步,等她跟上。他不会催促她,也不会表现出不耐烦,只是安静地陪在她身边,和她一起慢慢往前走。
李荔渐渐放下了心里的戒备。
她开始愿意和他分享一些学校里的小事。比如,今天的语文老师表扬了她的字迹工整;比如,食堂的菜太咸了,她只吃了两口就吃不下了;比如,李思曦又在课上偷偷看小说,被老师抓到了,还装无辜。
田稷听得很认真,时不时会点点头,或者露出一点笑意。
“你字写得很好看吗?”他问。
“还行吧,”李荔有些不好意思,“老师说比较工整。”
“哪天有机会,我想看看。”田稷说。
“好啊。”李荔想都没想就答应了,说完才反应过来,脸颊又开始发烫。
她忽然发现,田稷的手掌很大。刚才他弯腰捡石子的时候,她无意间看到的。手掌宽大,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干净。
她想象着这样一双手,握着算盘,或者握着笔,应该都会很好看。
她又想起他走路的样子。步伐沉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实地上,给人一种很踏实的感觉。不像有些男生,走路蹦蹦跳跳,或者吊儿郎当。
田稷给她的感觉,就像他的名字里的那个“稷”字——田垄里的稷谷,普通,却有着顽强的生命力,安静地生长,结出沉甸甸的果实。
这样的人,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二十分钟的路程,似乎比平时短了很多。
很快,他们就走到了通往李荔租住小区的那条小巷口。
“我到了。”李荔停下脚步,指了指那条狭窄的巷子。
巷子两旁是老旧的居民楼,墙皮有些脱落,露出里面斑驳的红砖。巷子里没有路灯,只有远处居民楼窗户里透出的一点微弱的光。
“嗯,”田稷点点头,“那我就送你到这里吧。”
“今天谢谢你,学长。”李荔抬起头,看着他,认真地说,“陪我走了这么久。”
“不用谢,”田稷笑了笑,“反正我也要往这边走。”
他顿了顿,又说:“以后放学,如果不着急的话,我们可以一起走。”
李荔的心里“咯噔”一下。
一起走?
她看着田稷,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可、可是,你不是住南边吗?”她小心翼翼地问。
“嗯,”田稷点点头,语气自然,“不过也不算太远,多走几步路而已。就当锻炼身体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好像这真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李荔心里很清楚,从学校到东边工业区,再从东边工业区折回南边,这绝不是“多走几步路”那么简单。
她的心里,有感动,也有疑惑,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你了?”她问。
“不麻烦,”田稷摇摇头,“反正我一个人回去也挺无聊的,有个人说说话挺好。”
他看着她,眼神真诚,没有丝毫勉强。
李荔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点了点头:“那……好吧。”
“那就说定了,”田稷的笑容更深了一点,“以后每天放学,我在校门口等你。”
“嗯。”李荔用力点头,嘴角忍不住向上弯起。
“那我回去了,学长再见。”她说。
“再见,”田稷挥挥手,“路上小心。”
李荔转身走进小巷,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田稷还站在巷口,夕阳的最后一点光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轮廓。他看到她回头,又对她挥了挥手。
李荔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软软的。
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脚步比平时轻快了很多。
而田稷,在李荔的身影消失在巷子深处后,才慢慢收起笑容。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影子,又抬头看了看西边的天空。
夕阳已经落下,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他转过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那是通往南边的路。
其实,他今天根本没有什么事要去东边。
从那天炸串摊见过李荔之后,他就一直想再见到她。想了很多借口,想了很多理由,却始终没有勇气主动联系她。
他知道自己的条件并不优越。父母是从农村来叙州府打工的,家里经济条件一般,他读的也只是一所普通的职高。他长得不算帅,也没有什么特别拿得出手的地方。
在喜欢的女孩面前,他总是会不由自主地感到自卑。
他怕自己太主动,会被她拒绝;怕自己太热情,会让她觉得不舒服;怕自己给不了她想要的生活,最后只能让她失望。
所以,他选择了用这种方式靠近她。
假装顺路,假装偶遇,假装一切都只是巧合。
他知道这是一种欺骗,是一种温柔的陷阱。但他控制不住自己。
他太想靠近她了。
这个像“离枝甜果”一样的女孩,敏感、脆弱,却又带着一种让人忍不住想要呵护的倔强。她的安静,她的小心翼翼,她说话时轻声细语的样子,她被狗吓到时候瑟缩的肩膀,都深深地印在了他的脑海里。
他想成为那个能给她安全感的人,想成为那个能让她依靠的人,想成为那个能让她不再一个人害怕、不再一个人难过的人。
哪怕,这份靠近的开始,是一个谎言。
他告诉自己,只要能陪在她身边,只要能让她开心一点,只要能让她不再那么孤单,就算是欺骗,也没关系。
他会用自己的方式,一点点弥补这个谎言。
他会在放学路上,陪她一起走;会在她遇到困难的时候,第一时间站出来;会在她难过的时候,安静地陪在她身边;会用自己全部的温柔,去融化她心里的坚冰。
他不知道这份感情能走多远,也不知道未来会有什么样的风雨在等着他们。
但此刻,他只想抓住眼前的这一点点温暖。
就像抓住田垄里那最后一束即将消失的阳光。
田稷加快了脚步,朝着南边走去。夜色渐渐笼罩下来,工业区的灯光一盏盏亮起,照亮了他前行的路,也照亮了他心里那一点点隐秘而执着的希望。
而在东边的那条小巷里,李荔回到了家。
妈妈还没回来,屋里依旧只有她一个人。她打开灯,昏黄的灯光照亮了狭小的客厅。
她把书包放在沙发上,自己则坐在床边,拿出手机,犹豫了一下,给李思曦发了一条消息:
【今天放学,我遇到田稷学长了。】
很快,李思曦就回了消息:
【???真的假的?!】
【嗯,】李荔打字,【他说他要去东边办事,顺路,就陪我一起走回来了。】
【哇!!!】李思曦回了一串感叹号,【荔荔,你这是要走桃花运了啊!】
【哪有……】李荔的脸颊又开始发烫。
【怎么没有!】李思曦回,【田稷学长可是我们学校很多女生暗恋的对象呢!长得帅,人又好,学习也不错,关键是还很温柔!】
【他真的有那么好吗?】李荔忍不住问。
【当然!】李思曦回,【我跟你说,你可捡到宝了!】
李荔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字,嘴角忍不住向上弯起。
她想起田稷走路时沉稳的步伐,想起他说话时温和的语气,想起他挡在她前面赶走狗的样子,想起他对她说“以后看到狗,就躲到我后面”时坚定的眼神。
心里那点小小的种子,似乎又悄悄长大了一点。
她知道,从今天起,她的放学路,再也不会是一个人了。
这个像“田垄里的稷”一样的男孩,用一个温柔的谎言,为她编织了一个小小的、却无比温暖的世界。
而她,已经心甘情愿地,走进了这个温柔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