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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炸串摊的惊鸿一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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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秋,S市叙州府的午后阳光依旧带着一股子执拗的燥热,像一块被烤得发烫的铁板,沉沉压在工业区上空。C职高与D职高之间那条被学生们戏称为“烟火巷”的窄街,此刻正被潮水般涌来的人流填满,校服的蓝白、藏青交织在一起,叽叽喳喳的喧闹声盖过了远处工厂隐约的机器轰鸣。巷口老杨炸串摊的铁皮棚子下,油锅滋滋作响,滚烫的热油裹着里脊肉、淀粉肠、土豆片,炸出浓郁的油脂香,混着孜然、辣椒面的辛辣气息,顺着热风飘出老远,勾得刚放学的学生们脚步发黏。
李荔的手腕被李思曦攥得有些发疼,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试图把自己往人群的缝隙里藏。指尖因为过分用力而攥得发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留下几道浅浅的红痕——她最不喜欢这样喧闹拥挤的场合,浑浊的空气里混杂着汗水、油烟和说不清的异味,来往学生的嬉笑打闹声像针一样扎在她的耳膜上,让她浑身都不自在。就像一颗被风吹离枝头的甜果,明明还带着青涩的甜香,却失去了赖以安稳的枝丫,只能在陌生的喧嚣里惶恐不安,本能地想要找个无人问津的角落躲起来。
“荔荔,你走快点呀,别磨蹭!”李思曦回过头,脸上挂着爽朗的笑,眼角的梨涡随着说话的动作轻轻晃动,“跟你说,田稷学长真的人超靠谱,上次我自行车坏在半路,还是他帮忙推到修车铺的,又耐心又细心,今天必须让你们认识!”李思曦是李荔升入C职高后的第一个同桌,也是她在这座陌生城市里唯一能说上几句话的朋友。女孩性格外向,像个小太阳,总是精力充沛,而李荔则安静得像株墙角的含羞草,习惯了用沉默和退缩包裹自己。
李荔咬了咬下唇,顺从地跟着李思曦往前挤,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遮住了大半眉眼。她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零星目光,那些目光或许并无恶意,却让她浑身紧绷,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她低着头,视线落在脚下坑坑洼洼的水泥地,看着自己白色的帆布鞋被人群蹭上点点污渍,心里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低落——她总是这样,无论身处何处,都像个格格不入的旁观者,抓不住任何想要的安稳。
田稷是跟着发小阿哲来的。他穿着D职高高二的藏青色校服,洗得有些褪色,领口处甚至能看到几缕细微的线头,但他依旧穿得笔挺,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干净的手腕。田稷身材不算高大,却站得笔直,像老家田垄里那些迎着风生长的稷谷,不起眼,却透着一股韧劲。他本没太在意这场“朋友的朋友”的见面,阿哲一早就嚷嚷着要介绍个“超乖的小学妹”给他认识,他只当是朋友间的玩笑,应付着过来看看。
他靠在炸串摊的铁皮柱子上,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目光随意地扫过喧闹的人群。巷子里的人很多,大多是穿着两所职高校服的学生,脸上挂着青春期特有的张扬与鲜活。田稷的视线掠过那些嬉笑打闹的身影,心里没什么波澜——他出身普通,父母在叙州府的工业区打工,租住在狭窄的廉租房里,高二的他早已褪去了初入职高的懵懂,心里装着的是毕业后的出路,对这种年轻人的社交场合,实在提不起太多兴趣。
直到他的目光扫过李思曦身边的李荔。
女孩垂着眼,身形纤细,像一株被风吹得微微倾斜的芦苇。她抿着嘴唇,唇线是浅浅的粉色,形成一道温柔的弧线,明明身处最嘈杂的人群中心,却透着一股与世隔绝的安静。周围的喧闹、油烟、燥热,仿佛都与她无关,她就那样安静地站在那里,
2023年秋2023年秋,S市叙州府的午后阳光依旧带着一股子执拗的燥热,像一块被烤得发烫的铁板,沉沉压在工业区上空。C职高与D职高之间那条被学生们戏称为“烟火巷”的窄街,此刻正被潮水般涌来的人流填满,校服的蓝白、藏青交织在一起,叽叽喳喳的喧闹声盖过了远处工厂隐约的机器轰鸣。巷口老杨炸串摊的铁皮棚子下,油锅滋滋作响,滚烫的热油裹着里脊肉、淀粉肠、土豆片,炸出浓郁的油脂香,混着孜然、辣椒面的辛辣气息,顺着热风飘出老远,勾得刚放学的学生们脚步发黏。
李荔的手腕被李思曦攥得有些发疼,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试图把自己往人群的缝隙里藏。指尖因为过分用力而攥得发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留下几道浅浅的红痕——她最不喜欢这样喧闹拥挤的场合,浑浊的空气里混杂着汗水、油烟和说不清的异味,来往学生的嬉笑打闹声像针一样扎在她的耳膜上,让她浑身都不自在。就像一颗被风吹离枝头的甜果,明明还带着青涩的甜香,却失去了赖以安稳的枝丫,只能在陌生的喧嚣里惶恐不安,本能地想要找个无人问津的角落躲起来。
“荔荔,你走快点呀,别磨蹭!”李思曦回过头,脸上挂着爽朗的笑,眼角的梨涡随着说话的动作轻轻晃动,“跟你说,田稷学长真的人超靠谱,上次我自行车坏在半路,还是他帮忙推到修车铺的,又耐心又细心,今天必须让你们认识!”李思曦是李荔升入C职高后的第一个同桌,也是她在这座陌生城市里唯一能说上几句话的朋友。女孩性格外向,像个小太阳,总是精力充沛,而李荔则安静得像株墙角的含羞草,习惯了用沉默和退缩包裹自己。
李荔咬了咬下唇,顺从地跟着李思曦往前挤,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遮住了大半眉眼。她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零星目光,那些目光或许并无恶意,却让她浑身紧绷,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她低着头,视线落在脚下坑坑洼洼的水泥地,看着自己白色的帆布鞋被人群蹭上点点污渍,心里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低落——她总是这样,无论身处何处,都像个格格不入的旁观者,抓不住任何想要的安稳。
田稷是跟着发小阿哲来的。他穿着D职高高二的藏青色校服,洗得有些褪色,领口处甚至能看到几缕细微的线头,但他依旧穿得笔挺,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干净的手腕。田稷身材不算高大,却站得笔直,像老家田垄里那些迎着风生长的稷谷,不起眼,却透着一股韧劲。他本没太在意这场“朋友的朋友”的见面,阿哲一早就嚷嚷着要介绍个“超乖的小学妹”给他认识,他只当是朋友间的玩笑,应付着过来看看。
他靠在炸串摊的铁皮柱子上,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目光随意地扫过喧闹的人群。巷子里的人很多,大多是穿着两所职高校服的学生,脸上挂着青春期特有的张扬与鲜活。田稷的视线掠过那些嬉笑打闹的身影,心里没什么波澜——他出身普通,父母在叙州府的工业区打工,租住在狭窄的廉租房里,高二的他早已褪去了初入职高的懵懂,心里装着的是毕业后的出路,对这种年轻人的社交场合,实在提不起太多兴趣。
直到他的目光扫过李思曦身边的李荔。
女孩垂着眼,身形纤细,像一株被风吹得微微倾斜的芦苇。她抿着嘴唇,唇线是浅浅的粉色,形成一道温柔的弧线,明明身处最嘈杂的人群中心,却透着一股与世隔绝的安静。周围的喧闹、油烟、燥热,仿佛都与她无关,她就那样安静地站在那里,带着一种易碎的脆弱感,让田稷莫名想起小时候在老家田埂上看到的那些被风吹落的野果,明明裹着甜美的果肉,却孤零零地躺在泥土里,让人忍不住想伸手护住。
田稷的脚步顿了顿,原本有些散漫的目光变得专注起来。他看着女孩因为拥挤而微微蹙起的眉头,看着她攥紧衣角的手指,看着她小心翼翼避开周围人群的样子,心里忽然泛起一丝异样的情绪。他见过太多性格外向、活泼开朗的女孩,却从未见过这样安静的人,安静得像一汪深潭,让人忍不住想要探究潭底藏着的故事。
“田稷!这里这里!”李思曦一眼就看到了靠在柱子上的田稷,兴奋地挥手,拽着李荔加快了脚步。
田稷回过神,收回目光,脸上露出一抹不算热烈但足够温和的笑容,朝着两人走过去。阿哲在一旁打趣:“可以啊稷哥,小学妹都被你吸引过来了!”田稷没接话,只是看着走到面前的两个女孩,目光最终落在了李荔身上。
“田稷,这是我同桌李荔,C职高高一的,超乖的!”李思曦热络地撮合着,拉了拉李荔的胳膊,“荔荔,这就是田稷学长,D职高高二的,以后在叙州府有事儿,尽管找他罩着你!”
田稷对着李荔微微点头,声音比预想中温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澈:“你好,我是田稷。”他说话时,目光落在李荔的脸上,没有丝毫的轻慢或打量,只是平静而认真地看着她,眼底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李荔被他的目光看得一愣,下意识地猛地抬头。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着这个陌生的学长,他的眼睛不算特别大,却很亮,像盛着傍晚的星光,带着温和的笑意,落在她的脸上,让她心头一颤。阳光透过铁皮棚子的缝隙,在他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颌线,褪去了校服带来的青涩,多了几分沉稳。
脸颊瞬间泛起滚烫的红晕,像被火烧过一样,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李荔慌乱地移开目光,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学、学长好。”说完,她又迅速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像蝶翼一样轻轻颤动,掩盖住眼底的慌乱。心脏却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砰砰地跳个不停,连带着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她从未被陌生的异性这样认真地注视过,田稷的目光没有让她感到不适,反而带着一种莫名的暖意,像春日里的细雨,轻轻落在她干涸的心田上。这个学长和她想象中不一样,没有高二学生的架子,也没有丝毫的张扬,他的温柔就像他的名字里的“稷”字,带着泥土的踏实与安稳。
李思曦见两人都有些拘谨,立刻打圆场:“老杨,来十串里脊肉、五串淀粉肠、两串土豆片,微辣!”她转头对田稷和李荔说,“咱们边吃边聊,老杨家的炸串可是烟火巷第一好吃!”
阿哲也跟着附和:“没错没错,稷哥你上次还说他家里脊肉入味,今天可得多吃几串。”
田稷笑了笑,没反驳。他的目光又不由自主地飘向李荔,女孩依旧低着头,肩膀微微紧绷,像一只受惊的小鹿。他忽然觉得,这个安静的女孩,像一颗裹着硬壳的糖果,外表看起来怯生生的,内里或许藏着不为人知的甜。他想起自己刚才看到她攥紧指尖的样子,心里莫名生出一丝想要呵护的冲动——他自己也是从底层挣扎着长大的,太清楚那种敏感与不安,也太明白一份恰到好处的温柔,对这样的人来说有多珍贵。
李荔能感觉到田稷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温和而专注,没有丝毫的压迫感,让她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了一些。她偷偷抬起眼,飞快地瞥了田稷一眼,正好撞见他收回目光的瞬间,他的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侧脸的轮廓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老杨把炸好的串装进油纸袋里,递了过来,热气腾腾的香气扑面而来。李思曦率先拿起一串里脊肉,塞到李荔手里:“荔荔,快尝尝,超香的!”又递了一串给田稷,“学长也吃!”
李荔握着温热的油纸袋,指尖传来的温度让她心里泛起一丝暖意。她小口咬了一口里脊肉,外焦里嫩,带着恰到好处的孜然香,确实很好吃。她偷偷抬眼,看到田稷也拿着一串里脊肉,吃得很慢,动作斯文,和他沉稳的气质很搭。
“荔荔,你是哪里人啊?”田稷忽然开口,打破了短暂的沉默,目光落在她身上,依旧是温和的语气。
李荔没想到他会主动和自己说话,愣了一下,才小声回答:“我、我是邻市的,跟着爸妈来叙州府的。”
“哦?邻市哪个地方?”田稷追问了一句,语气自然,没有打探隐私的冒犯感。
“就是南边的清河镇。”李荔的声音依旧不大,却比刚才放松了一些。
“清河镇我知道,”田稷笑了笑,“我老家离那儿不远,也是农村的,小时候还去过那边赶庙会。”
听到他说自己也是农村的,李荔心里的距离感又拉近了一些。她抬起头,看着田稷的眼睛,认真地问:“真的吗?庙会是不是很热闹?”她小时候也跟着奶奶赶过庙会,只是后来爸妈离婚,她跟着妈妈来到叙州府,就再也没去过了。
“挺热闹的,有卖糖画的、捏面人的,还有耍杂技的。”田稷说起庙会,眼底多了几分鲜活的色彩,“下次有机会,我可以带你去看看,不过现在的庙会,可能没以前热闹了。”
李荔的眼睛亮了亮,像被点亮的星星。长这么大,很少有人会主动对她说“我带你去看看”,这样简单的一句话,却让她心里涌起一股久违的暖意。她用力点头,嘴角忍不住向上弯起,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像雨后初晴的阳光,温柔而明媚。
田稷看着她的笑容,心里忽然一软。他忽然觉得,这场原本应付了事的见面,似乎变得有意思起来。这个像“离枝甜果”一样的女孩,敏感又脆弱,却有着最纯粹的温柔,让他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用自己的方式,给她一份安稳。
李思曦和阿哲在一旁聊得热火朝天,话题从学校的课程聊到工业区的八卦,而田稷和李荔则坐在炸串摊的小凳子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李荔的话依旧不多,却不再像一开始那样拘谨,偶尔会主动问一些关于D职高的事情,田稷都耐心地一一解答。他的声音温和,语速不快,总能精准地接住她的话题,不让对话陷入尴尬。
夕阳渐渐西沉,把天空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工业区的烟囱里冒出的白烟,在夕阳的映照下,变成了淡淡的金色。炸串摊的人渐渐少了,喧闹的“烟火巷”也恢复了些许平静。
“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李荔看了看天色,站起身,小声说道。
“我送你到路口吧。”田稷立刻站起来,顺手拿起放在一旁的书包。
李思曦笑着打趣:“哟,学长这么快就开始护着小学妹啦?”
田稷没反驳,只是看着李荔,目光温和:“走吧,路口人多,我送你到安全的地方。”
李荔的脸颊又红了,轻轻点了点头,没有拒绝。
两人并肩走在渐渐安静下来的巷子里,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像一对亲密的伙伴。田稷走在外侧,刻意放慢了脚步,配合着李荔的步伐。偶尔有晚归的行人经过,他会不动声色地往李荔身边靠了靠,给她留出足够的安全感。
“今天谢谢你,学长。”李荔忽然开口,声音轻柔。
“不用谢。”田稷转头看她,眼底带着笑意,“以后要是想吃炸串,或者有什么事,都可以找我。”他顿了顿,补充道,“李思曦有我的联系方式,你可以让她转给你。”
李荔点点头,心里泛起一丝甜意。她知道,从今天起,她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或许不再是孤身一人了。这个像“田垄里的稷”一样踏实温柔的学长,给了她一份久违的安稳感,像一缕阳光,照进了她灰暗的世界。
走到巷口的路口,李荔停下脚步:“学长,就到这里吧,我自己回去就好。”
“好。”田稷点点头,看着她,“路上小心点,到家记得给李思曦报个平安。”
“嗯,学长再见。”李荔对着他鞠了一躬,转身走进了旁边的小巷。
田稷站在路口,看着她纤细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巷子深处,才转身离开。他的心里,第一次被一个陌生女孩的身影占满,那个安静的、敏感的、带着易碎感的女孩,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他心里漾起层层涟漪。他知道自己记住了这个叫李荔的女孩,记住了她低头时的温柔,记住了她笑容里的明媚,也记住了她眼底深处藏着的不安。
而李荔走在狭窄的小巷里,手里还残留着炸串的香气,心里却被田稷温和的笑容和温柔的话语填满。她摸了摸自己依旧发烫的脸颊,嘴角忍不住向上弯起。她知道自己对这个没有架子的学长,生出了一丝莫名的好感,这份好感像一颗小小的种子,落在她荒芜的心田里,悄悄生根发芽。
她像一颗离枝的甜果,终于在漂泊的路上,遇到了一丝可以停靠的暖意。而田稷,这株从田垄里生长出来的稷谷,也在这个燥热的秋日午后,被一颗安静的甜果,悄悄牵动了心弦。
这场炸串摊的初遇,像一场温柔的邂逅,在两个年轻的心里,埋下了缘分的种子。未来的路还很长,他们或许都带着各自的伤痕与不安,但此刻,那份莫名的好感与心动,却像秋日里最温暖的光,照亮了他们前行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