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裙》逸水幽兰

8、第八章

　　　　校门口停着一辆车，隔着雨雾，她觉得有些眼熟。下一秒，手机铃声震动，她掏出手机，屏幕上弹出“张无誉”的备注。

　　她的哥哥。

　　更加笃定门口的那辆车她一点也没看错，接通电话。张无誉说：“我在门口等你，怎么还没出来？”

　　“马上来。”简单的对话结束。

　　张晓晓微微抬头：“我家里人来接我了，不用送了。”说出这句话她都有些恍惚，高中以来能被人接的次数寥寥无几。

　　顾时月说：“在家不会的题可以拍照问我。”

　　服务太到位了。张晓晓撑开一把伞，诚恳问：“班长，你真的不收钱吗？”

　　“张晓晓，你真的钱很多吗？”顾时月看着她，声音平静。

　　“没有，或者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你随便说。”有人平白帮你忙，总是要图些什么吧。

　　顾时月静静看了他一会，似乎真的有事需要她帮你，张晓晓心里窃喜，果然被她说中了。

　　“好好吃饭。”顾时月声音落下。

　　张晓晓心里一震，外面细雨绵绵，稀稀疏疏的世界被人按下暂停键。

　　静了几秒。

　　“为什么。”她说。为什么在乎她有没有好好吃饭，还有每天下午为什么都要给她一瓶核桃奶。

　　“不好好吃饭，脑子会变笨，变笨更难教怎么办？”顾时月挑着眉说。

　　脑子里的感动瞬间荡然无存，张晓晓气哼一声：“我聪明得很，早晚有一天我也能考得和你一样好。”

　　“期待你超过我。”顾时月轻笑一声。

　　张晓晓气得转身跑远。顾时月在后面看着她一路直到坐上车，直到车影也消失在雨雾中。

　　学校旁边就有几百米外就有一个小区，占地面积不大，是离学校近很近的学区房，里面的房价却不便宜。

　　顾时月抬起脚步穿过红绿灯，在宽阔的街道只有他一个人。走进小区，电子锁识别指纹“滴”一声，门开了。

　　房间没有多余的装饰，处处冷清，冰箱里面放着各种速食食品，书架摆着各种书籍模拟试卷，房间很大，却没有一点烟火气。

　　周末两天他就住在这里，他坐在沙发上，翻着手机里的外卖软件，随便下单了几个。
　　放下手机，宽大的房间只有雨水敲打玻璃的声音，他已经习惯了这种安静。

　　手机一响，一串没有备注的数字号码弹出来，顾时月一眼就认出是谁，他看了几秒，按下接通键。

　　“小甯，明天见一面好吗？有些话我想当面对你说。”电话那头的人声音柔和，但这句话似乎不是商量。

　　“好，妈。”顾时月一向不会拒绝她的要求。

　　他的父母离婚好多年了，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穷，有了顾时月更是为了工作忙前忙后，他们现在都有彼此的家庭，两个没有他的家庭似乎都越来越好。

　　尤其是他父亲顾阳城，事业更是如日中天，从农村小房开始创业，到现在人人见他都要喊一声“顾总”。林浼荆现在是一名老师，现在已经儿女双全，幸福美满。

　　顾时月跟着父亲生活，和林浼荆也一直保持联系，会偶尔见面。

　　“还在学校旁边住吗？入秋记得多穿几件衣服。”林浼荆说。

　　“好。”

　　*

　　主驾驶上，张无誉鼻梁上顶了架黑框眼镜，眉眼深邃，头发理得很短，是个寸头，清爽又干净，不愧是研究生，不愧是沈馨看着长大的孩子。

　　张无誉比她大四岁，从小生了场大病，家里几乎为了他辗转各种医院，就连刚出生没几个月的她也是因为无法照料，才被送到姥姥家。

　　坐在车里，张晓晓玻璃上的那层水雾擦干净，望着窗外。“你腿怎么了，磕到了？”张无誉两手扶着方向盘问。

　　“下雨地滑，不小心碰到了。”张晓晓说。

　　张无誉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十分钟后，车子停到一家药店。

　　张晓晓第一眼并没注意到药店，旁边珠宝店里灯火通明，隔着玻璃里面玲琅满目的首饰闪烁光芒。

　　“去包扎一下。”张无誉把她的思绪拉回。

　　“我在学校处理过了。”她说。

　　“那就去拿点消炎药。”张无誉继续说。

　　张晓晓妥协了，下车进了药店。医生听了情况后开了些药，说了几点注意事项。

　　她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脑子里想到刚看到的珍珠手串，那可是真是一串好看的手链。

　　出了药店，她指着旁边的珠宝店说：“我想进去转转。”

　　张无誉毕竟只是哥哥，她并没有像害怕沈馨一样害怕他，张无誉跟着她后脚进店。

　　张晓晓直接去看那串摆在最前面的珍珠手链，上面标价“499”。张无誉看出张晓晓喜欢，就说：“你下次成绩提高十名，我就给你买。”

　　他知道张晓晓这次考了倒数第一，就当给她一个好好学习的动力。

　　张晓晓沉默着，没说话。回到车上，驰车没几分钟就到家。

　　房间里沈馨已经做好了饭，今天沈馨似乎很高兴，一顿饭吃得风平浪静。沈馨依旧叮嘱她要跟上学习，之后的话都是对张无誉说，她在一旁听着，难得他回一趟家，沈馨当然高兴。

　　回到房间，她给膝盖的伤口又处理下，然后趴到书桌上做试卷，是周一李娜给她的那套，现在已经只剩最后一张，草稿纸不停演算，时间慢慢流逝。

　　做完最后一道题，她把演算纸全部整理放到书架上，伸手按下手机屏幕，已经一点多了。

　　拖着满身困意爬到床上，都说压力堆积起来容易做梦，刚躺下就有漩涡将她拉到梦境。

　　张晓晓背着小小的书包跑回姥姥家的院子。

　　姥姥小院两边的土里都种着小菜园，里面种着辣椒、茄子…每当成熟季就摘下来给她做好吃的。

　　不像是梦，像是回家。

　　“吃饭了。”沈抿红朝半大的小人笑着摆摆手。

　　她跑到小木桌子，每天吃饭只有两个人，姥姥也不会含糊，每天变着花样给她做好吃的，没有什么山珍海味，她依旧津津有味期待姥姥做的饭。

　　“今天，没和小甯一起回来吗？”姥姥摸了摸她的头笑问。

　　“他说他妈妈回家，就没和我一起来。”张晓晓边吃边说。

　　随着动作，草环在她的手腕乱晃，沈泯红摸了摸她的手腕问：“这是什么？”

　　张晓晓手腕上是一个草绳编制成的手环，上面还带几片枯黄的碎叶，编织粗糙。

　　“噢，小春和小鹿手上都有一个小镯子，我没有。”张晓晓笑得天真，“她们给我编了一个戴。”

　　小孩子心思单纯，姥姥问什么她说什么，她从小就很少撒谎。

　　“晓晓喜欢手镯？”沈泯红问。

　　“喜欢，小春和小鹿手上的很亮很好看。”张晓晓边说边比划着，眼睛亮亮的。

　　沈泯红笑得眯成一条：“姥姥知道了，你慢点吃。”说完轻拍了一下她的头。

　　张晓晓着急说：“我和小甯约好了，等下要一起去放风筝。”

　　沈泯红笑着，眼睛眯成一条缝看着张晓晓吃饭。

　　这几天沈泯红回家都很晚，几乎张晓晓放学回到家看不到沈泯红的身影。这时候，她就会凭着记忆找到菜市场，远远就能看到姥姥在街角处支起摊卖萝卜。

　　“姥姥。”她扯着嗓子扑到沈泯红的怀里。

　　沈泯红擦了擦手上的灰说：“放学了，还没吃饭吧，卖完这些，姥姥就回家给你做饭。”

　　她点点头，自己找个小板凳在一旁乖乖等着。

　　沈泯红笑着看她，干裂起的厚茧和苦手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礼盒，颜色是鲜艳红色。

　　她笑着摆了摆手：“晓晓，看这是什么。”

　　沈泯红小心打开盒子，里面装了一盒银手镯，旁边还刻了小字“平安喜乐”，那双带有硬茧厚重的手托起她白皙细腻的小手，慢慢为她戴上，嘴上感叹：“晓晓的手好看，戴什么都好看，好看，好看。”

　　她嘴里重复叨念，眼底满是笑意。张晓晓感觉姥姥的手碰到她是硬硬的。

　　她盯着自己的手腕，晃了几下，开心地说：“比小春小鹿的还好看。”

　　沈泯红骄傲地说：“那当然，我们晓晓要戴就要戴最好的。”

　　她沉浸在开心中，两眼一直看着镯子。沈泯红说：“等你长大了，姥姥给你买个比这个还漂亮的。”

　　张晓晓抬头愣愣，带着期待问：“真的吗，姥姥。”

　　“只要晓晓喜欢，就值得拥有。”姥姥满眼笑意。

　　斜阳西下，街上已经没几个人了，但姥姥看着最后的几个萝卜，又等了会，最后一单萝卜被买走。

　　张晓晓帮忙小心翼翼收起地上的布，害怕有灰粘到镯子上，银镯在她腕处愈发明亮，她笑，姥姥也笑。

　　只要她喜欢，她就值得。

　　一道光乍现，越来越亮。张晓晓惊醒，窗帘后已经天光大亮，姥姥的话隔了几年的光阴再次传到她的脑海里回荡。

　　她翻身下床，桌柜里翻找小红盒，银镯上面刻的“平安喜乐”依旧显眼，不过现在的手早就戴不上那年的小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