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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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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课还没响,李娜拎着一个男生进班,班上同学纷纷探着脑袋往前看。
男生长得一双桃花眼,和一张惹人脸红的脸蛋,是一张典型的渣男脸,他带着懒散的笑:“同学们好,我叫路春衍,因为去英国旅游出了点小问题,才这么晚和大家见面。”
“学校旁边有家电玩城是我家开的,欢迎大家来玩。”他顿了顿指着张晓晓的空位,说:“那是我位置吧。”一套下来行云流水下来已经坐下,李娜完全没有用武之地。
李娜笑了笑:“周考成绩已经出来,你们多关注自己的弱项科目,有些人不要占着自己特长生就掉以轻心。”目光一连串扫过好几个人。
李娜看了看时间离开,绕道后门示意张晓晓出去。
他跟着李娜前脚跨出班门。
乔棉静揶揄说:“高伟胜,说你的。别体育拿满分,物理只靠及格分。”
惹得全班哄堂大笑,高伟胜嘴巴蠕动几下欲反驳,却说不出什么,因为确实事实。
之后又有女生说:“又来了个转校生,好帅啊。”
“不仅仅帅,就他手上戴的那个表就不简单,是个牌子货。”
“还是个少爷。”女生眼里冒出悻悻,一脸花痴。
*
来到办公室。
李娜叹了口气,眼里带着失望:“成绩我就先不说,迟到就是态度问题。”
这种情况只能主动认错。
“老师对不起,绝对不会有下次了。”张晓晓笃定说。
“你从六中转来复读,更要知道学习的重要性,不要让父母失望。”李娜看着她,从抽屉拿出一套数学卷纸。
“你数学太差,要多刷题。”作为老师总是难免多说几句:“能复读的人不多,你更要知道机会的难得,特别是普通家庭的孩子。”
“你既没有像路春衍那样的家庭条件,他父母能给他的未来兜底,但你呢?普通家庭父母能给的很局限,你要明白好好学习可以你以后有更多选择。”
“想通过学习改写命运的很多,所以这一年你要更努力知道吗?”
张晓晓愣住了,突然就明白沈馨为何那么拼命也要让她往上读,她握了握拳,埋头说:“我明白了老师,谢谢你。”
沈馨淡淡笑了笑,严肃说:“学校规定也不能忽视,迟到要罚打扫办公室一周。”
张晓晓点头:“好。”她紧紧握了握手中的卷纸。
回到班上,桌子上已经发下好几门课的答题卡,张晓晓觉的考的还行,明德卷子出的比较难,能考这个成绩她还算满意。
田漾转过头给她递过来一张纸,动作迟缓带了些犹豫:“晓晓,这是成绩单,老师让传着,不过只是一次周考而已,排名根本不重要。”
张晓晓觉的田漾莫名其妙的,还是接话:“确实,一次成绩不能算什么。”
听完田漾笑了笑,才放心把成绩单递给她。
张晓晓照例从最上面往下找,她以前在六中一直稳居第一,每次看成绩都是从上往下找。
但这一次,张晓晓一连串滑下去,都没见到自己的名字,只见越往下滑,失望越往上攀登,直到顶峰。
最后一名。手指停了,再往下也没有名字,大脑空白一片,她楞愣的盯着这张成绩单,不敢相信,认真对照了一遍成绩并没登记错,彻底接受最后一名的事实。
原来她满意的成绩在班级只能是垫底,果真是鸡头变凤尾,突然更明白李娜对她说的话。
伤心是没有的,往好方面想,既然是最后一名说明她还是有很大的进步空间的。
下午数学课,旁边多出一个人本来会让张晓晓有些不习惯,这位却是个例外。
这位爷倒是直接忽略女生纷纷投射来的目光,倒头就睡,大长腿为了更舒服肆意得左歪右撇,感觉不像是在学校上课的学生。
她也不在乎,没什么比刚过及格线的成绩更让她上心,打算等老师讲题是把错题认真听讲一遍。
上课铃响,数学老师拿着卷纸:“这次考试的题目很简单,很多题型都讲过,我只挑难点讲,除了选择题后两道,其他选择题需要讲的举手示意。”
张晓晓僵住了,她需要讲的何止是后面两道选择题。
可整个班里,除了倒数一二道有难点的选择题,其他题目几乎没有学生举手说要讲。
她沉默了会儿,也随波逐众没有举手。
举手了是不是显得自己很笨,本来就是倒数第一,前面简单的不会,后面老师讲的大题她也跟不上思路。
她咬着牙,桌子上摆着她解不出来的数学题,难得自己真的干什么都干不好吗?张晓晓眼睛有些红,心情一下跌倒谷底。
这一直持续到放学,其他人都去食堂吃饭,她没有胃口,索性到楼梯口去打电话,学校将电话机安置在楼梯下墙上,墙面坑坑洼洼,不知道是多少学生留下的痕迹。
电话卡只在里面存了沈馨和姥姥的,她在“姥姥”按下确认拨了过去。
人在脆弱的的时候总是下意识想找家人寻求依靠。
等待时候,张晓晓也顺着凹凸不平的墙面一点一点扣,好像这样烦恼就会彻底忘掉。
电话通了“喂,谁啊,这个号码怎么没见过。”熟悉的声音传来。
张晓晓忍着发涩的喉咙:“姥姥,是我,这个是学校的号码。”
“晓晓啊,哦哦,怎么了,吃饭了吗?”姥姥带着笑说,隔着网线她脑海已经想象出老太太和她打电话笑眯眯的模样。
“吃过了,就是有点想你。”张晓晓眼眶有些红,连带鼻尖都是酸的。
“在学校好好学习啊,等放寒假姥姥给你做你爱吃的橙子软糖。”姥姥念叨着。
往年寒暑假都会回去住上一段时间,那段时间往往是张晓晓最快乐无忧的日子,姥姥总是提前给她做各种零嘴。
她眼睛更红了,后面有人排队,张晓晓不愿意被别人看到她眼泪的样子,她压抑着喉咙里的苦涩,声线尽量平缓:“姥姥,我挂了,后面有人排队。”
“你挂吧,记得好好吃饭。”
电话掐断,张晓晓再也憋不住眼泪,哗哗留下,她胡乱擦干净狼狈跑回教室,低着头不想被人看到。
也看到和她擦肩而过的顾时月,琥珀色眼底闪烁出异样的光,一直在眼底循环很久。
她回到班上整理好情绪,想到还被罚打扫一周的办公室。吸了吸鼻子,拿上班上的扫帚和簸箕提前去办公室。
办公室里没有老师,但顾时月却坐着在李娜的位置,桌上上放了张成绩单,指尖在键盘上霹雳啪啦敲打,对照表格在电脑上录成绩。
看到那张成绩单她一愣,办公室里两个人,第一名和最后一名,天壤之别,张晓晓克制自己不去比较,她在一旁埋头打扫。
办公室不大,但地面确实有些脏。张晓晓却偏偏从离顾时月最远的地方开始打扫,慢慢的越来越近。
顾时月手指一停,电脑上最后一个名字落下,他分析了下最后一行成绩,然后抬头看到名字本人:“张晓晓,你数学拉了班级平均分三十分。”
找茬来了?但张晓晓真的无力反驳:“嗯,和你比我确实差很多。”
“我的意思是你不会的题可以问我。”顾时月耐心说。
原来是扶贫啊。张晓晓仔细想了想,以她现在的能力,上课老师的思路都跟不上,确实需要一个人帮助,而顾时月无疑是那个最合适的人选,已经不是考虑面子的时候了,她只有不到一年的时间。
“我数学课上的题没听懂,你给我讲?”她试探问,但因为害怕遭到拒绝,声音像蚊子。
“走吧,回教室,我教你。”顾时月拿过她手里的扫把,“别打扫了,已经挺干净了。”
“……”张晓晓看着一半没扫的地尴尬不动,她想问顾时月是眼睛不好使还是什么。
可惜顾时月已经握着扫帚出了办公室的门,人高腿长。张晓晓拎着簸箕跟在他后面。
他随手扯了一个凳子坐到她旁边,拿着笔挑眉:“哪道。”
张晓晓翻出数学卷纸,她不客气的上课没听懂的题全指了遍,她确实很像把它们弄懂。
她忙着点题,耳边传来一声很轻的笑,淡淡的很轻的一声。
她抬头看着顾时月,眼里全是对知识的渴望。
顾时月先是笑出声,接着低着头:“你看这道题…”清瘦的指节,在演算纸上一步一步写下步骤,字迹清秀,不失力道,在纸上一列一列匀称整齐。
他说话声音缓慢,讲题细致,一个题目上的问题可以扩列出很多别的知识点,每一个罗列详细,就像害怕听题人听不懂似的。
张晓晓认真听讲,她声音在她耳边回荡,一字一句清晰,拨开云雾见青天。
一题很快讲完。
跟着顾时月的思路,听完茅塞顿开,她讲得真的很细,抓住重点讲起来比老师还要清晰,最重要的是听起来一点也不费劲。
“这道题还有另一种简单的解法。”说完,顾时月继续讲题。
讲完演算纸这次只用半张。
“原来还可以这样子,确实比刚才要简单一点,更适合我。”张晓晓说。
顾时月笑了笑说:“没有适不适合,你有能力把两种方法都掌握住。”
张晓晓抬头他的眼睛,和以前她见过的每一双眼睛都不一样,没有嘲笑和戏谑,干净的瞳仁泛着星星点点。
“谢谢你班长。”张晓晓小心翼翼地说,更为之前没控制好情绪的事情感到愧疚。
顾时月把手里的笔放下。
张晓晓以为他要走了,心底不自觉松了一口气。
不过顾时月很快又回来,在她桌旁放了瓶核桃味牛奶,说:“你喝吧,别人给我的,我不喜欢喝。”
她这才想起来,到现在她还没吃饭,本来想拒绝,但似乎没有必要。她呆呆说:“谢谢。”
顾时月想了想:“吃核桃补脑。”说完就笑着离开。
“…”合着意思说她该补脑?她瞬间后悔自己的那句感谢,连带生出的愧疚也烟消云散。
刚准备把这瓶奶有多远扔多远,肚子这时候很不争气的叫了声,似乎也在帮忙维护顾时月,张晓晓更生气了。
不过没两分钟。肚子有一声长鸣。张晓晓查看了下配料表,糖分不高,她趁没上课偷偷把奶喝了,边喝边想,要是真的能变聪明就好了,就不用面对数学题像面对仇人一样。
晚上回到寝室,张晓晓趴在被窝里,看着那个已经躺在“通讯录”一星期的好友添加,她按下同意。
如果提升成绩有捷径可走,那顾时月就是最优选择,这是她的私心。她也不解,她身上到底哪一点吸引到他,按理说顾时月的性格和长相喜欢他的女生肯定不在少数。难道,他有恋丑癖?
手机上方突然弹出“榆临市六中学校高中生传播□□被判六个月。”
她点了进去,屏幕弹出几张偷拍照片,果不其然,确实是王津和那个瘦子,后面还有一群金丝猴似的朋友。
张晓晓没有继续往下看的心思,他们的结局和她无关。她不在乎别人会,她只会往前看,让自己变得更好,这一点没人能阻拦她。
但最后一张,角落里有半个黑色身影,衣服和顾时月那天穿的一模一样,她心里一惊,不会和他有关吧,但明明那天她已经把顾时月带到其他道路,他不该遇到王津。
但他要是回去了呢?张晓晓不敢往下想,她还是太不了解顾时月这个人。
*
顾时月看着手机相册的照片,不自觉抬起唇角,手机上方消息提示,“小虾o”已经通过好友申请,你们可以聊天了。
点开张晓晓的微信,和很多女生不一样,她的朋友圈没有各种美食生活,更没有漂亮精致的照片,只有个性标签的一句“我会救自己于水深火热中”
屏幕亮了许久,顾时月一直看着,思绪涌动回流。
眼前暖光色的灯光变成一望无际的金灿灿的麦田,和高高的土坡,土坡上就是从麦田中间开发出的马路。
“看这个小矮子,天天都是一个人,像个呆子似的。”顾时月比同龄人要矮一些,脸黄黄的。
他刚读二年级,他被几个高年级男生围着往后赶,后脚一个踉跄倒进麦田中,麦芒如针扎着他的后背和腿,密密麻麻的痛感袭来。
“哈哈哈哈,真笨手笨脚。”几个男生捧腹大笑好一会,然后喊:“我们可没推你,是你自己摔下去的。”
几个人浩浩荡荡的来,又浩浩荡荡的离开,只留下在麦田地里的顾时月。
等他们离开,他支着腿坐勉强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喂,你怎么了,能站起来吗。”麦坡上探出一个脑袋往下面喊。
顾时月抬头,女生的脸很熟悉。张晓晓读三年级,和顾时月是邻居,两个人经常能碰面。
他父母经常早出晚归,放学回家经常是自己一个人,姥姥看见就会喊他吃饭,张晓晓知道他不会来,只会露出淡淡腼腆的笑,这个模样可把姥姥心疼坏了,就经常把饭端过去给他吃。
“能爬上来吗?”她喊着问,怕底下的人听不到。
顾时月点了点头,手脚并用慢慢爬上去,快到坡上时,手一个打滑差点摔下去,张晓晓伸出手:“我拉你一把。”
顾时月伸手用力一抓,瞬间被有力量把他整个人带上去,他坐在小土坡喘了好几口气。
张晓晓眼里带着赞许:“自己能爬上来,就不要被他们欺负。”
“没人站你身边的时候就要多靠自己。”她声音有些稚嫩。
顾时月点了点头,似乎是听进去了。
张晓晓笑了,掏了掏口袋:“诺,给你。我不开心的时候吃糖心情都会变好。”
顾时月接过,握在手心,没有吃。张晓晓又往往他口袋塞了好几颗。
落日黄昏铺满整个大地,每个一株上面就像扎满刺,淹没两个矮小的身影。
“姥姥说糖吃多了牙会坏,所以你一下子不要吃太多。”张晓晓故意吓他。
孩子的话总是真挚又纯粹,顾时月衣服是灰扑扑的,但眼睛是确是亮闪闪的,“糖好吃,我牙好,你也好。”
张晓晓听完若有所思说:“姥姥说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就算好。”
“所以我以后只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张晓晓坚定的说,太阳继续往下落,张晓晓似乎想到什么。
顾时月一愣,还来的及反应,已经被张晓晓拉着往前跑,“快走快走,今天别让姥姥给你送饭了,你直接到家里吃。”
两个消息的身影快速飞奔,一高一矮,斜影长长,麦田中两个小人越来越模糊。而顾时月却对那几年的记忆却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