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裙》逸水幽兰

5、第五章

　　张晓晓下公交，沿着街道向前走。落日和黄昏洒在裙摆上，更添柔和。两旁树叶正茂，遮天蔽日肆意生长。

　　马路旁站了一群人，衣服五眼花里胡哨，头发也是以黄毛为多，离她不远。他们似乎在等什么人，眼里装着愤恨和不甘，张晓晓一眼就确定为首的是谁。

　　王津，真倒霉。

　　“放心吧，哥。我这次消息一定准，上次那小子今天肯定路过这，今天哥几个一定帮你报仇。”一个瘦子笑着说。

　　瘦子她有些眼熟，应该六中同班的学生，几乎没有过交流，连名字都喊不上来。

　　“用得着你吗？老子今天自己都能把他腿打断。”王津朝地吐了口唾沫，恶狠狠说。

　　不用想都知道他们今天堵的是谁。说到底王津上次还是被打怕了，要不然今天也不会喊这么多人过来。

　　张晓晓站在路边四处望着，下意识寻找着某个身影。

　　绿灯亮了，张晓晓却没有穿过人行道，穿着包臀裙，阿娜的身姿美女路过那群人前，几个人眼里就像装了自动跟踪器一样。

　　“津哥，你看那女的，还挺大。”瘦子带着猥琐的笑。

　　“感觉没你们班的那个大。”王津挑眉，煤炭似的脸看不出表情，语气满是戏谑。

　　张晓晓猛地睁大眼睛，不愿意继续待下去，但她的脚底犹如焊接在地面，怎么也一动不了一步。

　　“我们班那个是肥婆，能有这个真材实料。”瘦子张嘴评价说。

　　“谁啊。”几人互相看了一眼。

　　胖子整张脸五官挤到一块，说话倒是麻利：“我知道，那个胖妞啊！”

　　“叫什么晓？什么晓来着。反正名字听起来就俗的名字，和她人一样。”

　　“我之前路过你们班见过，就她长那个样，是准备考出去吓外地人吗？”王津似乎听到什么趣事，咧嘴笑得轻浮。

　　几个人争着揶揄那个瘦子：“你们班的？说不定读完大学回来还能给你当老婆。”

　　“滚，那种的未来给你生一屋子孩子。”瘦子一咧嘴，就露出里面厚厚的牙苔。

　　说完伸手拳了一下胖子，表情狰狞：“你这么恶心人。”

　　几个人笑成一团，争着揶揄和嘲笑。他们像是文明退化的产物。

　　那些拙劣的玩笑，在记忆里全都涌现出来，那些不堪的往事全部犹如雨点打到她身上，让她不能平静。一辆轿车呼哧而过，张晓晓才缓过神。

　　抬头，不远处顾时月徐徐走过来，他白皙脸颊有些泛红，应该是喝了酒的缘故，整个人透着股散漫。

　　要是被他们碰到顾时月会出事的，他了解王津的作风，带了这么多人就是为了出上次那口恶气。

　　张晓晓来不及多想，急蹿到顾时月身边，一把拉过顾时月往回走。他眼里闪过一丝诧异，好在并没有真的喝醉，手腕处带着女生的拉扯力。

　　轻风拂过，但张晓晓的脸上满是阴郁，她不解自己管这么多干什么。

　　带着顾时月绕过那条路，她直接松了手：“你别走那条路了，从这条路走。”

　　交代完就想往回走，根本不想多停留。

　　“为什么没同意我微信。”顾时月眼尾带了点红，盯着她的背影说。

　　心里面本就有无数麻线乱成一团，现在还被质问，张晓晓没控制情绪，大声说：“不想同意，就没同意，你是谁，凭什么管我。”

　　顾时月愣了，眼里闪过一丝惊慌：“你怎么了。”

　　“你管好你自己，再来管别人。”她第一次这么大声说话，夹杂种种情绪。说完转身就跑了。

　　身上穿的是一身可爱的衣服，现在单看跑姿现在就落了几分狼狈。其实这句话更像是她对自己说的。

　　明明自己都在水深火热中，还偏要多管闲事。

　　顾时月看着她的单薄背影越来越远，清瘦又渺小。他脸色暗下来，周遭的温度似乎都冷了几分。

　　他打了通电话，沿原本的路线一步走回去。

　　*

　　她一路上很像让出租车司机快点，但情绪平静下来胆子也就没有刚才那么大，欲言又止几次还是没开口。只默默祈祷沈馨今天也能晚点回来。

　　下了车就跑回小区。

　　家里一片沉寂，冷冷清清的，似乎沈馨还没有回来，这个时间没有回来就是又加班。

　　正常关系的母女或许都要打电话询问一下原因，张晓晓几乎很少和沈馨通话，微信聊天记录也是冰冷的转账，很少寻常家庭母女的温存。

　　沈馨是一个强势的女人，张晓晓完全和她反着来，她总觉得是在乡下散养坏了。

　　张晓晓趴在书桌上，她想用做题麻痹自己，这样就不用去回忆王津他们的话，演算纸已经在书柜上落下好几张。

　　手机突然震动，是备注“姥姥”的电话号码。

　　张晓晓眼睛亮了亮，黑色的屏幕映出她淡淡的笑。

　　电话通了，传来熟悉又模糊的声音：“晓晓啊，睡了吗？”

　　“还没呢，再写作业。”

　　姥姥扯着嗓子说：“我听你妈说给你安排的复读，是不是很辛苦啊。”

　　张晓晓眼睛一下子红起来，“没有，姥姥。复读就能考更好的大学。”

　　“等考上好大学，我就有出息了。”

　　“哎呦，我们晓晓就一个脑袋瓜，该休息就休息，别把小脑袋瓜学坏。”姥姥笑着说。

　　张晓晓“扑哧”笑了，但眼眶更热了：“知道了，你也早点休息。”

　　“好，好…”姥姥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消失。眼眶里打转了好几圈的眼泪终于落下，砸在密密麻麻的数学公式上，模糊不清。

　　世界上还是有人盼着她好的，她只在乎重要的人，至于其他的她也不想多想。

　　*

　　周一早上。太阳穿过窗户照到房间，闹钟在耳边不知道第几次响起。她在窝里翻了个身，耳朵刚好压到手机。

　　抬手揉了揉惺忪的眼睛，才捞起手机。看见到上面显示的时间，神情突变，瞬间睁开大眼。

　　“完了”

　　迅速爬起床，捞起衣服往身上套，拿起书包就往外边跑。

　　路上即使没有堵车，但知道肯定也来不及。

　　到了校门口，远远穿着职业西装正装，凸颅顶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眼睛在门口四处张望，准备随时审批任何一个迟到的学生。

　　张晓晓在原地踌躇做了很久心理准备才鼓起勇气。

　　果不其然刚进去就被人拦了下来，秃顶上下打量她一番，朝她喊：“你那个班的，这都上课十分钟了，怎么才来。”

　　“高三二班，张晓晓。”

　　秃顶嘴巴带动胡碴：“都高三了，还迟到。没有一点紧迫感。”他抬笔记名字，张嘴没好气问，“哪个晓？”

　　“明月照晓山的晓。”

　　“不就是知晓的晓。”他气哼了一声，挥笔把名字记上去。

　　张晓晓紧了紧手指，不多理睬，往筑梦楼的方向走。

　　“站着，谁让你走了。现在你们这群学生越来越没规矩了，想回去让你们班主任来接。”

　　张晓晓听完有些慌，明德竟然迟到还要班主任来领，刚到学校一周，她不想给班主任留下不好的印象。

　　秃顶扬了扬手指着一块空地，“去那边老实站着。”

　　说完雄壮的手臂从手里拿出手机，“喂，是李老师吧？你们班的张……”

　　她心里有些着急，指甲在掌内往深里钻，脑子里不停有声音唾骂自己，怎么能迟到，闹钟都叫不醒。

　　秃顶气哼一声挂了电话。

　　大概十分钟后，张晓晓从未感到时间这么难熬。

　　忽地路远处越来越近的身影，张晓晓怔在原地。和她一样的校服，男生身型挺拔，校服在穿着他身上勾勒出与常人不一样的感觉，人高腿长。

　　人越来越近，张晓晓却低着头，她挺为上一次的事情感到抱歉，没控制脾气是她的问题，这让她更不知道怎么面对顾时月。

　　顾时月去向一侧：“张主任，张老师没时间过来，就让我过来。

　　张殃民也就是张主任，似乎对这个结果并不是很满意，但知道顾时月每次成绩都是学校的门面，撇了撇粗眉，“行吧，你们班的学生该好好管管了，太不守规矩了。”

　　顾时月点了下头。转过身对她轻声说：“走吧。”

　　张晓晓愣了下，抬步跟上他，尽量把自己的存在降低，越是这样越是容易出意外。

　　现在已经上课，整栋楼走廊几乎没有几个人，走到三楼转角处，前面的人倏地停步，张晓晓猝不及防撞了上去。

　　鼻尖一抹淡淡的橙子味，她猛然退后几步眉眼向下更低，“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还有前天的事，对不起。”琢磨一路的话终于说出口，她重重松下一口气。

　　“你那天心情不好？”顾时月却抛出问题。

　　张晓晓没想到他会问，小声说：“没有，我脾气不太好。”

　　她总是习惯遮掩，似乎这样能让她更有安全感。

　　“你道歉的样子和那天冲我发火一点也不样。”顾时月嘴角带着笑。

　　“还是那天的样子更可爱。”

　　张晓晓怔住了，她抬起头看了顾时月，试着从他脸上找到真假。

　　可琥珀色的眼睛太透彻了，干净明亮。张晓晓在他脸上什么也没找出来，索性也没回话。

　　顾时月移目。指了指办公室说：“你去办公室，等下课再进班。”

　　“噢。”她应声。这是要面对李娜，毕竟高三还能迟到，她也确实是个奇葩，估计免不了一顿教育。

　　等顾时月消失在视野中，她深吸一口气，做好充足的心理建设：无论面对什么都没事的，张老师看起来那么温柔，应该不会说太重的话。

　　张晓晓推门进去，愣了几秒。和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办公室别说李娜，一个老师都不在，宽敞的办公室格外冷清。

　　心里疑惑，不会是出去了吧？那要站好等着。万一李娜回来看见她态度端正说不定大手一挥放过她了。

　　然而她战战兢兢站到下课都没一个老师进来，她带着疑惑出了办公室。

　　洗手间内，水哗哗地往下流，穿校服鬼鬼祟祟女生，按着手机对旁边人说：“你知道吗？最近有大瓜可以吃，六中好几个学生被抓到警局。”

　　张晓晓愣了下，故意将动作放慢。

　　“真的假的。”

　　“我骗你干嘛，我在六中有认识的同学，他给我发过照片。诺，给你看。”女生把手机凑过去给戴眼镜地看。

　　她眼眶下的眼眯着笑：“怎么穿得花里胡哨，还染着黄毛，我还以为动物园的金丝猴。”

　　“都是些打架抽烟的精神小伙，昨天被一锅端了，好像有两个严重的还被判刑六个月。”女生讲着。

　　“他们成年了，就敢犯法？”戴眼镜的疑惑。

　　“我听朋友说，他们今年刚毕业。在学校就爱欺负同学，校外还干那种事情，你知道的，就那种。有人查出证据，直接带着证据把他们举报了。”

　　“啊，真活该，这种人简直就是社会的败类。”戴眼镜的甩干净手上的水。

　　张晓晓走出洗手间，那几个人怎么听上去就像是王津那帮人，但手机没在身边，她也没有办法确认。

　　班里吵吵嚷嚷讨论着周考成绩，没人注意她从后门溜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