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第十八章 “晓晓姐” ...
-
一早,张晓晓早早出发,知道被沈馨看到,肯定不会愿意让她回姥姥家,所以理由就交给姥姥应付。
她坐上提前约好的出租车,一路上从高楼大厦到小麦金黄,差不多两个小时。
她的心情无比放松,脸上洋溢着喜悦这遮不住。
姥姥门前种的梨树已经比走的时候高出不少,张晓晓脚底下踩着黄土,没有什么更让她感到安心。
“姥姥,我回来了。”她跑进屋子里喊。
胡桃木桌子上摆满了各种补品,黄芪、党参、燕窝。沈泯红从里屋出来,眼睛亮了亮:“晓晓来了,又长高了。“
“今天是个好日子,都回来看我了。”
张晓晓扫过桌上大大小小的礼盒,疑惑:“今天还有其他客人吗?”
“小甯啊,他今天也回来了,小孩现在长得可好了,就是可惜出生在那样的家里。”
张晓晓迟钝,问:“嗯?小甯?是谁啊?”
沈泯红轻拍了下她,指了指在角落里的小桌子:“小时候他和你一起坐在那里吃饭,一起上下学,不太爱说话的小孩。”
张晓晓看着那个小桌子,捕捉住回忆,颇有遗憾说:“是他啊,我记得,就是他走后我们再也没见过了。”
沈泯红笑着:“他每年都会回来看我,不过你们没碰到过,他今天说留下一起吃晚饭,你们也可以一起叙叙旧。”
童年的朋友,张晓晓记忆十分模糊,小甯是从小学到初二一直陪着她的好朋友。
只可惜,在初二他就跟着父亲离开,从此再也没有她再也没有见过他。
沈泯红带有陈年老茧的手拉着张晓晓坐下,看了眼桌上:“那小孩命苦,那么小父母就离婚了。”
张晓晓模糊记得,他们家的事闹得村里沸沸扬扬。
整日里,村口十几个大妈磕着瓜子讨论:“那顾胜华就是没良心的,赚到钱就安安稳稳过日子,现在好把外面女人的肚子都整大了。”
另一个大姨啧啧说:“好好的日子不过,净整些幺蛾子。”
“话不能这样说,我上次看到那林家女孩还上了别的男人的车,那男的还带她去首饰店。”
“你看那林家女儿手上戴着的翡翠镯子,她能买得起吗?肯定是那个野男人给他买的。”
“真是个□□,妓女,为了钱这么不要脸。”
几个年过半百的老婆子讨论得热火朝天,唾沫飞扬。每次路过,沈泯红都会拉着她走开,声音依旧由远到近钻进她的耳朵。
再后来他们闻声就能换出新话题。白瓜子换成黑瓜子。
“你们听说了吗,顾家那人开公司赚大钱了,两个人要闹离婚。”
“两个人没一个人在家,他们的小儿子没人愿意管,我估摸着两个人心里都有鬼,他们这个家早晚要散。”
“你说那林家女儿有什么想不开的,顾家赚了钱,以后就是过好日子的时候,她去外面找什么野男人。”
“女人这辈子就要给自己找一个靠山,你看那林家闺女,不干不净,不懂好好伺候家里的男人,整日里抛头露面的,没一个女人家的样子,看现在日子过不下去了罢。”
那段时间,他们家的事情,每次路过村口,就能听到一群老太太能讲百八十遍。
后来。他们家散了,连在这里的房子也拆了,就这样销声匿迹地离开了。
回过神,沈泯红从厨房拿出刚晒好的果干,笑眯眯说:“我早就弄好了,就能你回来。”递给张晓晓手里:“快尝尝啊。”
甜而不腻。但现在味道并不是最重要的,她说:“姥姥,我一定以后会赚很多很多钱,让你过上好日子。”
沈泯红笑了:“好好学习,人要一直往上走孩子,但姥姥更希望你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就好。”
她嚼着嘴里的果干,她猜肯定放太久了,嘴里越嚼越苦的,心却已经被甜塞满。
*
土路颠簸,汽车开不进去,顾胜华把车停到路边,周围杂草荒芜,树叶惨败,冷风呼哧。
墓碑前顾时月放了束花,顾胜华就在一旁看着。
半个小时结束后,出了小路。顾时月说:“你回去吧,我还有点事。”
顾胜华冷笑:“你在这能有什么事,你妈当年就背叛我,你现在也这么不听话,老子养你干什么。”
外人眼里的公司高管,此时毫不遮掩粗俗的本性:“你妈是个贱女人,你也是个贱种。”
顾时月转身,他已经比顾胜华高出不少,眼神阴森:“呵,你可真是义正严辞,把自己撇得一干二净。”
“你当年背着我妈找了多少女人,怎么?你都烂成那样,还要家里一个女人为你守贞洁,你真是好大的面子。”
顾胜华大怒:“你敢把你说的话再说一遍,我让你知道谁是你老子。”
顾时月冷笑一声别过头,他比顾胜华高出不少,眼神阴郁,逼近俯视说:“你以为你是谁?”他拉开车门:“开车有多远滚多远,以后少管我的事。”
顾胜华不敢做出什么,他此刻才明白,顾时月早已不是当初的孩子,早已脱离他的掌心。
*
“姥姥,姥姥,小甯现在长大什么样子呀,有我高吗?”张晓晓边陶菜边期待问
沈泯红在一旁翻炒着菜,香味整个厨房包不住,溢出到院子。“他比高好多,长得也不错,你看了一定喜欢。”
“啊?”张晓晓拎菜的手顿了顿,脸上红了好一会,才知道姥姥只是玩笑话。
“他说晚上回来吃饭,你们见见就知道了。”沈泯红说。
不知道为何,对于多年没有见面的朋友,张晓晓隐隐一丝紧张,会不会变化很大?会不会感情早就已经散了?
“你不用帮忙了,一会儿该沾一身油腥味。”沈泯红边炒菜边说。
“有味就有了,我晚上洗澡就好了”张晓晓没停手。
“女孩子家,要干干净净的,我忙得回来,你去外面呆着。”沈泯红把张晓晓轰出厨房。
在屋里呆了一会,张晓晓觉得无聊,打算出门转转。
几年前村子全是土路,一下雨脚底必定黏满厚厚一层土,现在的村里四通八达,条条都是宽阔坚硬的泥灰板路。
小摊子前面摆着各类老式糖果,都是张晓晓很久都没有见过的,记忆里小甯很爱吃糖,现在不知道,她还是买了些。
角落里一堆不起眼的橙子糖,张晓晓忽然想到顾时月,他也是那么爱吃糖,鬼使神差地往袋子里塞了好几把。
顾时月国庆会干什么呢?她猜不到,用手机规规矩矩拍了张照片,把橙子糖的图片发给顾时月。
小虾o:[这个是不是你喜欢吃这个糖果。]
顾时月:[你在哪?]
回复一个无关紧要的题外话,但她并没有多想。
边走边回。小虾o:[我回老家了。]
顾时月:[挺巧,我也回老家了,你多买些糖带回来。]
小虾o:[那你要教我很多很多数学题。]
顾时月:[我教得还少?]
想了想,张晓晓竟无言反驳。
小虾o:[那就不能说完笨!]
顾时月:[实话还不让人说了。]
聊天到此为止,张晓晓生着闷起,恨不得把刚买的糖全部扔掉喂狗。
顾时月的嘴巴吃饭上下一碰,不怕把自己毒死?
小县城生活节奏慢悠悠的,街边两轮电车络绎不到,零食小摊前围着一群小孩,她走着从小走过无数遍的路。
回到院门口,在外面传来姥姥的捞话声和隐隐约约的回话,她突然止住脚步。
从口袋里翻出小镜子照了又照,没有异常,莫名地抵触和好奇通通纷沓而来,让她根本没有留意到门内的声音是那么熟悉。
她抬了抬嘴角,才推开门,说:“姥姥,我回…”
尾音的“来”还未发出,她就怔住了,一动不动。
顾时月笑着看她,仿佛意料到一切,他淡淡说:“是晓晓吧,好久不见。”
回过神,这什么意思?要和她装不认识,张晓晓满脑子疑惑还未解答,直接进入状态。
“还真是好久不见,啊…哈哈,你是?”她吞吞吐吐说,脑子飞快抓住线索。
沈泯红端出最后一盘菜,朝她说:“晓晓别愣这,你上午不是还问我小甯长得好不好看,好不容易见到了,你们好好叙叙旧。”
张晓晓做到顾时月对面的位置,不可思议说:“你是小甯?”
顾时月笑了笑:“你不是想看我长得好不好看,离这么远能看清吗?”
“哈哈哈。”笑声掩盖尴尬,她扯说:“姥姥瞎说的,我其实也没多想看。”
沈泯红在张晓晓旁边说:“晓晓可不能说瞎话,姥姥还记得你问小甯高不高。”
听完。张晓晓觉得这饭不用吃了,她想刨个洞钻进去,顾时月挑着眉看她,说:“我现在确实比晓晓高了不少,小时候还是晓晓姐比我高。”
这一声“晓晓姐”听得她面红耳赤,眼里只敢盯着桌上的饭,头都不敢抬,说:“长得高挺好,男生高中长得都快。”
姥姥做了满大桌子的菜,张晓晓都没吃几口,后面想帮姥姥收拾碗筷,也被沈泯红推着出去。
客厅里沙发上坐着两个人,顾时月在旁边,简直是让她坐立难安。
千想万想也没料到顾时月会是小甯,变化也太大了。怪不得顾时月说他小时候被别人欺负过。
怪不得顾时月也喜欢吃橙子味的糖,怪不得顾时月一开始就对她这么好,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张晓晓瞬间被一种难以谈吐的感觉包裹,心里酸涩膨胀。她对顾时月说:“要不要出去转转。”
顾时月点头,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张晓晓松了口气,问:“你是不是一直都知道我是谁。”
顾时月看着她,没有点头,没有摇头。但他的眼睛已经把答案告诉给了她。
张晓晓偏过头,鼻尖酸胀:“对不起。”我把你给忘了。
“谢谢你。”她又说,“谢谢你对我这么好。”
“晓晓姐,是要哭鼻子吗?我出门着急可没带卫生纸。”
几乎是瞬间,张晓晓的眼泪瞬间憋回去了:“顾时月,你能不能闭上你的嘴巴。”
“还有,我就比你大几个月,不要一口一个姐的,你以为你很嫩。”
顾时月挑眉,尾音上挑:“那叫什么,晓晓?还挺好听的。”
天色渐渐暗沉,小路上的人越来越少,草木隐隐约约低沉的虫鸣声。
“顾时月,你就不能正常说话。”
顾时月斜眼看她,唇角勾了勾:“从小玩到大的交情,我都没忘了你,你怎么就能把我忘了?”
张晓晓说:“我不是道过歉了?”
“我说我接受了?”顾时月摊开双手,一副欠打的模样。
四周无人,小路绵延不绝,路灯长明。
“那你怎样才接受。”张晓晓抬头问。
顾时月回望过去,灯光下少女粉嫩的嘴唇晶莹剔透,喉结滚动,迅速偏过头,不敢多看一眼。